2. 邪祟

作品:《师父牌挡箭牌

    燧煜州有座燧煜山,听说云霭杳渺处住着镇守仙魔通路的神仙。


    就连山脚镇上都人仙混居,指不定排队买切糕时遇到散游小仙,更说不定举案齐眉、恩爱一辈子的人是来尝人世七情的仙子,待到肉体凡胎的这位吃下蹬腿闭眼丸、噎得吹灯拔蜡,一碗孟婆汤灌下去顺气,人家则是回仙界找上仙汇报临凡感悟去了。


    谁知道呢?


    因为始终没谁见过天上飞神仙,更没听说谁家儿子靠吸风饮露得道去,辟谷饿得头晕眼花被迫“渡死劫”的傻蛋倒是有几个。


    于是,或许是仙人深藏不露,或许传说只是传说,听个乐子得了。


    直到出了这么档子事。


    镇东头,麻三儿家是祖传的骟匠,手艺传到他手上是第五辈儿。血煞重的行当讲究多,刀砧煞日绝对不开工、就连金器都不能碰。可偏偏麻三儿媳妇新进门,没拿讲究当回事,当天刀子、剪子使个遍,还赶着麻三儿下午出门吆喝活儿的档口,给他宰鸡炖上了。


    麻三儿回家一看:好家伙,百无禁忌。


    怎么说新婚媳妇是一片好心,他不怎么严厉地“批评”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麻三儿媳妇起床,发现自家爷们儿早巴巴忙活了。她也洗漱、收拾去开大门。


    随着木门拉开,一挂子破布“滴了当啷”给拖进来了。


    媳妇看清“破布”的面目,骂骂咧咧未出口、惨嚎来不及开腔,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那“布”分明是她男人的皮,嘴角还弯出他标志性的嘎笑。


    整张皮伤处全无、衣裳无损,只是血肉、筋骨都不见了。


    老天奶,根本不是人类所为啊!


    镇上流言四起,麻三儿媳妇成了犯煞害命的丧门星,没几天,上吊死了。


    但官府不能讲迷信,必须要查。


    没等查出头绪,镇西头肉贩也蜕成一张皮,和头天夜里挂的猪皮晾在一起。


    惨事接二连三。


    半年过去,鬼影子没抓着,受害者不见少,死者均做血煞重的行当、死于月圆夜。


    燧煜镇哪里是与仙界相连,分明是打破了鬼门障咒……


    此后,小镇被恐惧支配,家家入夜关门闭户,打更的都不敢上工了。


    镇长实在没办法,只得偷摸去庙里烧高香,求神仙下凡捉妖。


    别说。


    个把月前衙门口还真毛遂自荐来了位“仙长”,自称是燧煜山上的,童颜白发,模样乍看挺仙儿,一听说话……啧,一言难尽。


    仵作老程头回见一边把捉妖当生意谈,一边吃糖冬瓜的神仙。


    太接地气了。


    他没好意思当面说人家是江湖骗子,只心想:八成骗完钱就跑了。


    果不其然,这之后神棍人间蒸发了。


    镇长不得已,拄着拐棍儿带人搬供桌、抬高香,进燧煜山浩浩荡荡绕了好几圈,别说见仙踪了,连个仙屁都没闻见。


    这日又到月圆,老程按时下值,回家关门守媳妇儿。


    仵作也是重煞行当,他不信邪也不敢不信,入夜万籁俱寂时,死死搂着媳妇,打算干脆不睡了。可也不知怎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睡得死狗一样。


    乍暖还寒的春夜,来了阵风,吹来几片云,把滚圆的月亮遮住,也遮了透进老程家窗棂、洒在床上的光。


    老程鬼使神差坐起来,披头散发、只穿着里衣,游魂似的开门出屋,光脚走在铺满夜露的石板上。


    他目光汇聚于一点,眼睛里满是期待,渐渐噙满了泪,念念有词道:“好孩子,慢点跑,别摔着……”


    他眼前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扭扭哒哒让他追不着,引着他越跑越偏。


    然后,小女孩跑不动了,二人距离缩短,老程一扑上前,想抱孩子。


    千钧之际,一道从天而降的冷白挡在他与小女孩之间,几乎同时,清灵气醍醐入顶。


    老程扑抢之下确实抱着人了,对方是个十七八的高挑白衣姑娘。


    大姑娘不扭捏,回眸淡他一眼便看向前方,不知在凝视什么。


    老程抻长脖子,视线才能越过对方肩膀:什么都没有。


    风起——好冷。


    老程彻底冻清醒了:女儿死了二十多年,重新投胎都老大不小了。怎么可能以幼童的模样出现在大半夜的街道上?我刚刚追的是什么……?今天……


    是月圆夜!


    他大骇之下往后退,满目惧色看向眼前人——白衣姑娘有双微吊的好看眸子,高挺的鼻梁和眉弓让她脸庞上多出些许暗影,不施粉黛的脸颊白得发透,她很美,美得清淡,像天边的冷月亮。


    只是细看骨相、神色,怎么都过于凌厉,不近人情。


    她孑然孤立在寒光里,似仙似鬼。


    难不成,真的是鬼?是近来的剥皮鬼!


    “嗷——”老程气沉丹田,一声嚎上九重天。


    破锣嗓子叫唤亮了远处几户人家的灯,但没人敢出门看。


    姑娘瞥见他嘴里三颗虫牙,嫌弃之色一闪而过,揉着要被震聋的耳朵:“诶,我不是……”


    话没说完,她又闭嘴了。


    因为对方表情更惊了,骇于她一副少女皮囊,声音却是男人的。


    这不就是借尸还魂的鬼嘛?


    假姑娘看看老程,又看看被自己以小雷法偷袭、劈到墙角蠕动的邪祟,意识到寻常人看不见那团黑雾。


    他不是好脾气、懒得费口舌,干脆认了:“是啊是啊,我是千年老鬼,给你一盏茶时间逃命,跑不掉就把你抓回去吸成人干、抽筋剔骨,永世不得超生。”


    恐惧给人力量。


    老程见多了死人,没见过“活鬼”,眼睛瞪得如铜铃,反应过来转身连滚带爬地窜了。


    也就在这时,黑雾暴起,要掠过假姑娘身边,去追老程。


    擦错间,假姑娘哂笑着张开咒界,拦下黑雾:“来都来了,别跑啊。”


    黑雾横冲直撞,拐弯不及时,生生拍在界壁上,像一捧墨泼开。


    “啪”一声脆响,雷法刺眼的闪光爆于假姑娘修长的指间,变成“灵蛇”直奔黑雾。


    暗与光即刻纠缠在一起,如乌云裹挟闪电。


    扭曲间,黑雾陡然涨大,舒展成看不清嘴脸的人形。


    “魔气……?”它说话了,“你是魔族,却用仙界术法?……你与她一样。”


    假姑娘尚未开口,胸口一阵隐痛传来。


    他垂眸瞄自己胸前,微敞的交襟领下隐约看到闪光,那里有刻在胸口的禁咒。随着呼吸的节奏,咒力的烧痛渗进四肢百骸。


    假姑娘正是流星白,他半魔半仙的风波在魔界引爆,置死地而没咽气,鬼使神差拜了川淩上仙为师。从前在魔界时,他压制仙灵之息;如今入仙门,又得压制魔气。这倒霉催的两掺儿血脉让他每到月圆必遭反噬,周身十二条经脉没一处安生,关节骨缝像被无数锯子压挫,长此以往不知会发展到什么境地。


    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掐清心诀,不动声色道:“‘她’是谁?你月圆夜祸害人命,是受‘她’指使?”


    黑雾不答,浮游着,对他剑拔弩张。


    “锵锵锵——”对峙的紧要关头,远处传来踩高跷似的锣鼓点,人群乱哄哄地嚷嚷:


    “借尸还魂的老鬼就在那边!”


    “快去,有仙长相助,咱们不怕邪祟!”


    “抓到了定要她灰飞烟灭!”


    嗯……?


    老程这么快带人“杀”回来了?


    流星白眉心微缩,暗骂“麻烦”。


    前些天镇上的人号丧似的上山求神仙救人间疾苦,嚎得他左耳朵听见、右耳朵也听见了,两相冲进大脑里,炸起一团浆糊。乍听他懒得管,细品所谓邪祟的目标是凡人血煞。


    灵养仙,怨养鬼,血煞只对魔有助益——事关魔界。


    是谁跑到仙魔界口来造次?


    他入煜清门数十年,非常自由散漫,暂离师门少有报备,为此闹了不少小乱子,好不容易主动报告师父想下山管闲事,师父居然没让。


    切。


    还是自作主张大法好。他打算赶在师父察觉前了事溜回去。


    他看向黑雾,眼中掠过杀意,单手掐诀,左腕间的不知岁珠顿时活了,猛向黑雾套过去。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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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暴涨间,珠串开阔成压顶之势。


    正中目标,迅速收紧。


    黑雾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勒成了肘子。流珠上有咒文流动着。流光溢彩刺得它睁不开眼。


    流星白闪身上前,拉住流珠穗子,抡铁饼一样将黑雾猛甩出去。


    邪祟从没遇见打架这般不讲“道德”的主儿,拉着长鼻音被拍在咒界壁上。


    光亮退散,黑雾哼哼唧唧,佝偻站立不稳,堆在界壁一角:“你……你……臭不要脸的黄毛丫头……”


    流星白松出半口气:“老子……”不对不对,“老娘是你姑奶奶!”


    他难受得没好气,两步上前,正待严刑逼供,变故又生——


    邪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无视流珠束缚,眨眼间自燃黑色火焰,向他冲来。


    蹊跷,且太突然了。


    不知岁珠上有缚魂咒,被圈住就再难挣脱,除非拼得撕魂裂魄。


    何至于此?


    咒界内充斥着凄厉的哀嚎。


    眼看邪祟要烧得半点留不下——它被迫的!


    须臾间,流星白掐诀,流珠幻形变为细剑。


    他一跃而起,接剑凌空垂直刺下——不能眼睁睁看它烧成灰。


    剑尖没碰到黑雾,剑风已将它撕成无数碎片,咒界内顿时下了一场淬火雨。邪祟的炁混杂,似魔似妖。


    残片扑面,它的灵识带着记忆砸向流星白:海岛、女孩子的笑脸、阳光、洞窟、巨鼎……


    火焰飞散带出轻浅且熟悉的仙灵之息。


    流星白搜掠记忆,寻不见熟悉感源于何处。


    魔火如尘落定,利剑化回流珠,缠落腕间。


    流星白捡起被他狠钉在地上的东西——一片残破的龟壳。


    耽误这些功夫,咒界外乱声已近,流星白回望,见乌泱泱来了一群人,他想借着咒界的阻隔,冲过人群。


    “别莽撞,你得躲躲!”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很沉静。


    ……师父?!


    流星白环视一圈,没见人:千里传音?


    回应似的,对方又道:“他们请了你师伯帮忙,先躲!”顿了顿,师父找补,“这样我才好……那个包庇你私自下山的罪过。”


    提起师伯,流星白撇嘴。


    整个山门他最怵头师伯。那老头教条极了,古板又多疑,数次想深究他身上偶尔散发魔气的因由,这回要是被抓现行,定不易善了。


    “后天卦兑位是个空院子,你躲一下!”师父给徒弟支招。


    流星白二话不说,想翻墙入院。


    可人群已经太近了。


    “荒草丛里有个小门。”师父又道。


    流星白拨开草丛——小门?分明比狗洞大不了多少!


    ……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于是他一塌腰,不顾形象地钻过去。


    可他焦头烂额,居然忘记自己为掩人耳目,幻形成了女儿身。


    扪心自问,幻化术法他学得不精。变化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照镜子看半天看出是身型奇怪。几经尝试后,他暗骂自己脑袋和术分家,看出腰线有问题,怎么都变不出那玲珑模样。


    于是他手动将胯垫起些。


    眼下一翻一瞪眼了,谁能算到今天有狗洞之劫?


    屁股太丰满,居然卡住了!


    “人呢?!仙长分明说是这个方向!”人声在流星白脚下响起。


    他趴着不敢动,只得将气息压到最低,指望师伯天大的本事也发现不了他的狼狈。


    “仙长怎么只笑不说话?”那人又问。


    流星白心里哆嗦,他印象里,师伯统共没笑过几次,一笑指定没好事。


    “咳咳,”仙长清嗓子,拿腔捏调,“此处有残存邪气,但有咒界。烦请诸位退到巷口去等,免得被邪气所伤。”


    话音落,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杂着人声作响,大队人马在往后撤。


    流星白卡得不上不下之余,天灵盖蹭蹭冒火——“仙长”的声音年轻又熟悉,哪是老顽固师伯?分明是他不着调的师父!


    他气得直“哼哼”:川素商,你又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