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意

作品:《师父牌挡箭牌

    川素商心知肚明,眼前的流星白是虚像、是心中弗念幻化的。


    他起诀低喝一声“破”,但什么都没发生。


    流星白不仅在,还挑起眉头,目色哀伤:“我是好心来安慰你的,你却不想见我……好伤心啊。”


    安慰……


    川素商暗惊,他刚才乱掉的情绪即刻被弗念捕捉到了。


    流星白歪头看着川素商,见他不说话,突然笑着合身扑过来:“可我是个魔头,偏不要走。”


    川素商下意识推却。


    他现在是个游魂,居然能触到对方腰身。


    腰很薄,与川素商记忆中一样,清瘦、坚韧,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隔着蝉翼似的衣裳,扰人心乱。


    流星白张开双臂交叠在师父颈后,小半身体的重量挂在对方身上,身子轻轻往后仰,与师父贴得密不透风。


    “你怎么了?”他身子没骨头,声音也没骨头,拿鼻尖蹭师父脸颊。


    师徒二人闹过、抱过、相互照顾过,却从未有过这类亲密。


    太真实了。


    川素商感受不到丝毫虚幻,他没能免俗。


    对方的呼吸张收有度、身子微温,烫了他的手、他的胸膛、甚至心。


    他担负着对方的重量,心甘情愿。


    即便知道幻象生于弗念,川素商依然不忍心将怀里的人推开的。他垂眼看小徒弟,近在咫尺,对方每根睫毛都清晰。那双安谧、晶莹如潭水的眼睛里,倒着他的影儿。


    自流星白问他“是否喜欢”,他一直没来及静心考虑。他承认对流星白有“偏爱”、有“在意”,但他没想通这是不是喜欢。


    今日弗生幻象,他正视了感受。


    是的,是喜欢。


    他对他的保护里藏着为人师尊的责任,还有私心的保护欲。


    川素商无奈苦笑:原来我不知不觉喜欢了自己的小徒弟。


    “你怎么不说话?”流星白又问。他去吻师父,微踮起脚,要让期求变成逾越禁忌高崖的登天梯。


    川素商心口发烫,眸色忽闪,眼看双唇相触,他倏然抬手。


    吻印在了掌心,他借机后退,又下意识握拳,想攥住太过真实的温度。


    “不喜欢我吗?我听到你心里不是这么说的,你看……”失落在流星白脸上划过,跟着他环指青山、垂眸看地上铺满暖黄小花的嫩草,“你不想要我吗?青山帐、芳草榻,这里只有你我,没人打扰,也不会有人知道。”


    言罢,他将宽长的外褂缓缓脱了,随手扬开,长袍随风化形,像整片被吹散了的星星,眨眼不见。


    流星白身上还剩一件重纱垂坠的长袍,影绰绰的、见又不得见袍子里面,衬得他亦仙亦魔的气质更明显了:“你不知道吗,你心里有一块地方,装满了对我的幻念……”


    那该是心间一隅,隐藏得太深,渺小得让人视而不见,填满了旖旎。


    川素商捏着眉心,偷偷脸红:我竟然这么想过他,实在是,道貌岸然、枉为人师。


    他退得更远了:“喜欢,但你终归不是他,我也不能这么对他。”


    “为什么?”流星白一脸诧异,“你怕旁人说你‘道貌岸然、枉为人师’?”


    川素商一愣。所谓弗念成执,看透心思真是厉害。


    他沉静心思,摇头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怕万人唾弃也是喜欢了,但若因此让喜欢的人随我受累,这喜欢便不值一提了。”


    流星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川素商话茬跟得很紧:“假如没有着急事,让你陪我理清心思挺好,可现在不行。”言罢,他合眼掐清心诀,不再看那真得发邪的幻象。


    而奇怪的是,他闭上眼睛依旧看到流星白满目失落,定定看着他,眼中落下一滴泪。


    “川素商,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太真实,太依照川素商的脾性、喜好幻化照见,简直是在戳他心窝子。差点戳得他破了功。


    好在上仙对流星白的担心记挂更胜一筹。


    牵念引来了风,吹得仙人魂魄漂浮,送他通过冗长画卷满布的空间,往来处来。


    画卷碎裂,南斗星君的术破开了。


    待到川素商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南斗星君面前。


    天微微亮。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老头子一脸关切。


    唔……


    看到流星白果然出生便死了;看到魔尊的娘亲或许是始作俑者;还看到那个称其为“阿嬷”的美丽女子该是知道些什么。


    “因果需要继续查,请仙翁帮个忙。”川素商道。


    南斗星君:怎么还赖上我了?


    他戒备道:“什么忙?”


    川素商笑得有点坏:“我得去趟魔界,此去孤身一人没个帮衬实在不便……”


    南斗星君更戒备了。


    川素商看他陀螺似的,非要抽鞭子才转悠,便收起贯有的敬重:“仙翁与旧友的事是段隐秘佳话,川淩听到过一些传言,敬佩仙翁不把世俗礼法、条条框框放在心上的敢爱敢恨……但若这段往事在仙庭司闹得人尽皆知,终归是不好。”


    多年前,南斗星君也曾风流潇洒,与魔界一位大将军有段私情。后来两界动荡,将军曾经重伤,却没死,有传言说是南斗星君不忍心上人入轮回,暗中改过《生死簿》。川素商此时提及,是求助也是威胁。


    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南斗星君银白的长寿眉之间闪过丝别样的情愫,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叹了口气蓦地回身点指川素商:“你、你、你……”他“你”了好几声,没你出所以然,事情闹成这样,他脱不开责任。最终,他“咳”声骂道:“威胁我,不怕老朽让你跟日月同寿么,臭小子!”


    川素商笑微微的:“多谢仙翁成全。”


    此间事情进展顺利,再说回煜清门。


    那边事态发展也如川素商所料。


    槐序按捺不住,再探他灵识是第二日晌午。


    一探之下发现师弟的魂魄不知所踪,大惊失色、暗骂昨夜大意。


    可事已至此,他没处去给川素商拘魂,更闹不清师弟为何对小徒弟这般上心。


    槐序在屋里来回转悠——仙庭司不多日必会来人二次问责,他需得将事情寻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正在屋里演蚂蚁上热锅,座下弟子在门外道:“师尊,素商师叔带回来的母女不见了,咱们要不要找?”


    槐序这才想起来,川素商前些天带回俩人,说要收小女孩入门,暂没定好拜入何人门下。


    他心思一转:“找,素商师弟昏迷,咱们更该将他托付之事做好!”


    话说得漂亮,心里另有打算。


    自他第一面看到朵儿,便觉得那丫头骨子里不正,给人种道德观念诡谲的邪性。或许常人眼中的十恶不赦在那女孩眼里是无所谓的。


    前几日事情太多,槐序没深究母女来历,今时他顿觉二人或许知道些什么,该好好问问因由。


    像槐序这样修为的仙家,在自己地头上找两个活人不难,他开虚空,感受炁界范围内不同生灵的位置——


    仙魔堑口。


    燧皇大神的雕像依旧端坐,朵儿站在神像对面的断崖边,被衬得太渺小。


    姑娘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纱裙,满头青丝梳着分肖髻,发顶攒着鲜花。与娘亲在一起的日子,她有了十足的姑娘模样。


    “朵儿!”阿衡在她背后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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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不知女儿怎么了,刚刚采花好好的,突然一路冲到山顶,怎么叫都不理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离山崖远一点。”


    “娘,”朵儿目不转睛凝视深渊,“我……我感受到爹爹的气息,梦里他是从这地方摔下去的。”


    阿衡讷讷,接不上话。


    她直觉女儿说的是真的,可是然后呢?


    朵儿道:“这里不都是仙人吗,爹爹怎么会坠崖?”


    你爹本也不是好人。


    阿衡这样想,却不能这样与女儿说。前些日子父女二人被傀信俘虏时,朵儿被下了咒,浑浑噩噩根本没看清生父反复无情的模样。


    阿衡希望女儿一辈子都不知真相。


    “事情……或许很复杂。”她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朵儿片刻无语,突然皱起眉头,跺脚道:“你怎么又这样……”声音尾调像是要哭了。


    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藏着话、不想说也不敢说,她甚至觉得这话该压一辈子。而近来奇怪,煜清门仿佛有魔力,让她心底有个声音小声念叨“说出来吧,那是你们母女的心结”。


    眼下站在断崖边,念想简直要冲破胸腔,涨得她难受。


    她握紧了拳:“当年你走,扔下我和爹爹不管不顾;如今爹死了,你又不闻不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和爹爹?你满脑子神女,她人呢?你把她叫来,让她渡咱们家的疾苦!”


    “朵儿……”阿衡语塞。


    这些话她想过,甚至偷偷怨过。她信奉着神女,念着神渡苦厄,可她和女儿受苦时,神女姐姐无力帮衬。


    当年她与丈夫在岛上成婚,神女姐姐真看不出那男人居心不善吗?


    为何不出言提醒?


    “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母女的僵持被外人打断,二人循声望,见来人是前几天找上门的紫袍客。


    川素商说他是魔族二皇子。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二皇子笑意温和看着朵儿,“你我同是魔族,我不忍见你流落人间,想带你回去学本事,又或者……”他感觉“学本事”这个说辞不足够吸引,“你想知道父亲坠崖的真相对吗,我帮你查。如果运气好,我能帮你救活他。”


    “我们不去。死而复生有孛纲常,会遭反噬的,”阿衡拦在女儿身前,“尊驾是魔族,公然闯仙家,不怕惹麻烦么?”


    二皇子弯起嘴角:“阿衡姑娘对魔族有成见?”他说话不疾不徐、很讲究顿挫,问完问题少待片刻才继续,“想与女儿多相处些年月是人之常情,可你是凡人,还能陪她几年呢?”


    “什么意思?”阿衡问。


    “生灵六道,总有难以冲破的桎梏,比如你口中的‘纲常’;又比如众生从来不平等。想你生为神女侍者,一心侍奉仙族,她为所谓的大义欺骗世人,却让你背尽骂名。这对你公平吗?”他看向燧皇像,像在质问天神,“为什么救众生,要牺牲少数人的幸福快乐呢?”


    阿衡没说话,但她忍不住想:是啊,我明明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牺牲幸福快乐?


    这一刻神女侍者的光辉变成枷锁,将她与使命、痛苦锁在一切。


    她生来就被告诫对信奉者负责,可是……又有谁对她负责呢?


    “你该为自己活,然后你可以长久与女儿一起,随我走吧。”二皇子温声道。


    蛊惑漾满了仙魔堑口。


    这一幕被槐序看得满眼。


    但他没阻止,只是藏身在燧皇大神像侧面——原来川素商收一个半魔半仙的徒弟不够,还要收第二个。


    此事若不妥善处理,必招致恶果。但恶果不能煜清门来扛,更不能我来扛。


    槐序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