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活着的理由、自身的记忆、坚守的信念……这些东西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白纸。所谓的“骑士精神”，原来一开始就不存在，在海达尔身上，它显得如此虚伪，既没有真正的实力，也没有守善的精神。


    海达尔脑海中不断回想自己根本没有动脑子就“帮”自己的舅爷干的那些事情……


    多么愚蠢……


    ——


    长痛不如短痛。海鹰下狠心要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海达尔。


    “我们奶奶的死亡，还有母亲的失踪，可能也是因为他。”


    “……？”


    海达尔强撑着抬起头。海鹰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说出了那位法师告诉她的一切。


    可是听了一切之后，海达尔什么话都没说，伴随着未曾停止的悲伤情绪，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思考。


    “不会是傻了吧？”海鹰担心地想。


    “不对。”海达尔用力抹抹眼泪，“十三年前死的女人……还有一个。”


    “什么？”


    海达尔的眼睛已经黯淡无光了，就好像幼稚的小孩听闻噩耗后一夜间成为了大人。但是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有时候能带来理智。尤其是，海达尔想到自己的心上人，那个告诉海鹰关键信息的法师，还在空间的外面等着两人。


    “之前凯瑟琳坐上刺客组组长之位，我因为不服去找舅爷理论过。他当时告诉我，凯瑟琳虽有实力，却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不用担心。而那个把柄，就是她肮脏的过去……”


    海立克将海达尔视如己出，把凯瑟琳和她的师弟们与赏金组织的渊源大致讲了一遍。就这样，两人交换了彼此知道的信息之后，一一对应，拼凑出了十三年前的真相……


    十三年前，海立克在夜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中他见到被自己失踪的姪女像个幽灵一样在魔物森林附近游荡，口中念叨着一定要找他索命……多疑的海立克醒来以后，为除后患，吩咐军队的第一支队前往魔物森林附近寻找这样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谁知道凯瑟琳的师母正好带着徒妹三人在魔物森林游荡，于是阴差阳错，凯瑟琳的师母成了牺牲品，然后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


    “他的多疑带来的惨剧，用平凡的生命填补。”海鹰叹了口气，“可怜的凯瑟琳。”


    “其实，我可能还见过凯瑟琳师母的头颅……”


    “什么？！”


    “十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印象也很深，当时我晚上也睡不着，找他给我讲故事，一开门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还滴着血的头颅……我吓坏了，他却让我过去，还跟我说，这就是追求正义的代价。”


    “……讲故事？”


    真是够宠，海鹰记得小时候自己晚上连陪着的男仆都没有。


    “一切都对上了。我们得去跟凯瑟琳谈谈。”


    海鹰起身，准备给外面等待着的法师发信号。


    “……我不想出去了。”


    女人停住。


    海达尔：“不如，我就死在这里吧。还是说，人在这个地方，是不生不灭的？”


    “海达尔……”


    男人此时脆弱极了。


    “姐姐，原谅我。如果我的世界都是虚假的，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出去的必要。反正……反正你也没有把我真正当作弟弟。”


    海鹰沉默地看着海达尔。


    “我确实没有那么爱你，正如这个世界确实没有那么爱你。但你，确实是这世上我唯一能见到的亲人了。”


    “……”


    显然海鹰自然地把城主排除在外了。


    “面对现实自然痛苦。不过重新开始不代表一无所有。你不是一直想做骑士吗？”


    海鹰慢慢走近海达尔。


    “在真实的生活中做真正的骑士，面临最平凡也最困难的考验，这才是你该做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心上人的影子在脑海中闪过，海达尔动了一下。


    光之术空间消散了。


    破碎的骑士还在破碎。但是命运会拖着他继续行走。


    生活中才能看出真正的骑士精神。这一点，海鹰比海达尔清楚得多。


    从光之术空间出来之后，海达尔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


    “凯瑟琳的……？”


    我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们……？”我看了一眼海鹰。


    海鹰点点头。直觉告诉我，她们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个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是。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海鹰回答。


    ——


    时间回到现在，内城。


    “我敢说，城主现在还留着那个头颅。”海达尔说道。


    没人知道现在凯瑟琳在想什么。连海达尔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


    “骑士亦为真相而战。你是应该知道真相的人。”海达尔一本正经地说。


    凯瑟琳移开目光，没功夫理会海达尔。下一秒，凯瑟琳消失在海达尔的视线里，还带走了周围降到冰点的空气。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海达尔不禁惊叹。


    规则、后果……这种时候没有什么能阻挡凯瑟琳。转眼间，她来到了荒原。


    ——


    “又吐崽了，这一批催产剂好像浓度挺高的。看来总学院也不是毫无用处。”


    我正说这话，突然一阵风吹过来，一个身影闪过远处的布兰奇的衣领突然被一个人拽起。


    我：“？！”


    布兰奇看着凯瑟琳，表情中露出不少心虚：“你……”


    “蠢材，听我说。师母是海立克杀的。”


    “什么？！”


    我远远地跑过来：“凯瑟琳你听我解释——”


    凯瑟琳一手张开对着我：“不用。我一早就知道他在这儿。”


    ——


    夜晚。


    我、德帕、凯瑟琳、弗立姆、布兰奇处于科罗拉家宅正厅内。


    我：“是的。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不得不提起这件事……”


    “没事。”凯瑟琳闭着眼说。


    “哼……”布兰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周围涌起杀意。


    德帕：“真是……无妄之灾。我深感遗憾。”


    我：“所以你想怎么杀？”


    德帕略略吃惊，但是很快意识到我这样问的合理性。


    因为凯瑟琳很快回答：


    “怎么残忍怎么来吧。”


    德帕：“凯瑟，我不阻止你，但是杀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啊。”


    弗立姆：“你和布兰奇要刺杀他吗？也许不是没有可能。”


    我扶额：“海立克那么狡猾，真的能行吗……”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被小幽敲响。


    “小家主大人！海达尔前来求见！”


    我把门打开，海达尔带着一束蓝色的花，和他的头发一样漂亮。


    “呃……打扰？”


    “海达尔？”弗立姆皱眉，“你来干什么？蓝色的花……要跟谁道歉？”


    “跟你！”海达尔颠了一下手里的花束。


    “……？”


    过了一会儿。


    蓝色花束到了弗立姆手里，海达尔也加入了会议。


    弗立姆懵懵地说：“总觉得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很多反派都被净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