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暴乱

作品:《狗牌[废土]

    零突然出声:“你看那个异种。”


    进入研究所后,零沉默了许多。


    这里承载着零的许多回忆,有好有坏。


    他是已覆灭的旧纪元的遗孤,他的身上有着两个时代的印记,他是一座活着的墓碑。


    零说话时,单无绮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单无绮的瞳孔猛地缩成两条细缝。


    “这……这是!”


    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单无绮的能力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她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片鳞片,头发一根根炸开,像一条条张开嘴巴的蛇。


    单无绮颈上的拘束器瞬间变得滚烫。


    拘束器可以约束异种的能力,降低失控的风险。


    但基地里,并不止单无绮一人戴着拘束器。


    单无绮蹲下身。


    她伸出还未完全解除异化的手,拨弄堆积在地面上的,异种死后化出的脓液,徒手从里面捞出了一个漆黑的东西。


    那是一只拘束器。


    单无绮拈着拘束器,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想。


    拘束器有监视的功能,给身为实验体的异种戴上拘束器,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单无绮轻声问,“为什么这只异种……戴着拘束器?”


    蓝心放下扶住额头的手。


    她的表情恢复了冷静,仿佛一只瓷白底的精致花瓶。


    “戴文。”蓝心道,“把这只异种的信息告诉单副官。”


    蓝心身边的一名研究员走了出来。


    “日安,单同志。”戴文穿着研究所标配的白大褂,眼睛大而明亮,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这只异种的编号是358,接受血清注射前,他曾是基地的一名公民,等级是贝塔。”


    358。


    这个编号勾起了单无绮的回忆。


    回到基地后,单无绮被关进禁闭室,接受友爱部的拷问。


    那个时候,她的编号是357。


    单无绮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波澜:“你是说,这只异种之前是一个人类?”


    戴文点头。


    单无绮沉默。


    她的手指仍然拈着脓液里捞出的拘束器。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颈上的拘束器。


    那个时候,如果萨摩屈打成招,如果自己没有咬牙坚持,如果首长始终没有出面。


    会不会……


    会不会,浸泡在培养罐里,成为研究所的实验体的,就是自己了?


    单无绮想起几分钟前,蓝心和自己的谈话。


    蓝心没有在开玩笑。


    蓝心是真的因为单无绮没有成为实验体而感到惋惜。


    简单清理现场后,备用培养罐被推车推了进来。


    巨大的培养罐里,绿色液体轻轻摇晃,一只婴儿状蜷缩的异种,在培养罐里安静地沉睡着。


    那只异种的细长颈部,也戴着一只拘束器。


    戴文走到蓝心身边:“所长,要继续实验吗?”


    “继续。”蓝心道。


    戴文点点头。


    蓝心的指令下达后,宛如停息的机械重新恢复运转,一个个研究员仿佛一枚枚机械里的齿轮,在雪白的实验室里忙碌起来。


    蓝心对单无绮道:“单副官,借一步说话。”


    单无绮仰视巨大的培养罐。


    在研究员的指挥下,伊甸操控巨大的机械臂,将两人高的培养罐安插进凹槽,沉睡的异种因此惊醒,三只非人的复眼里,流露出极具人性的迷茫和惊慌。


    那也是一只异种。


    那也是一个人类。


    单无绮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拾回理智,跟随蓝心离开。


    蓝心带着单无绮来到办公室,关上房门。


    “伊甸,放哨。”蓝心道。


    “是,蓝心同志。”伊甸答。


    蓝心指了指椅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你可以问了。”


    单无绮盯着蓝心的脸。


    单无绮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来开启接下来的这场谈话。


    良久,单无绮问:“基地的情形,已经紧迫到要把人命填进研究所了吗?”


    “这是首长的决定,我投了赞成票。”蓝心道,“你带回来的那本笔记,研究所成功修复后,第一个过目的人就是首长——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让我在门外等候,半天后,他打开反锁的房门,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立刻开启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


    “四部部长,以及直属司室的司长,都参加了这场会议。”蓝心看着单无绮,“本来,你也可以参加这次会议,但友爱部部长乔纳森从中作梗,因此,首长的右手边多了一把空座椅。”


    单无绮想起这段时间,蓝心和自己之间,突然变得频繁的书信往来。


    单无绮了然:“那场会议说了什么?”


    蓝心道:“一份名单。”


    “名单?”


    “这次会议中,首长直接拿出了一份友爱部提供的名单,上面都是本应该流放的重刑犯,首长要求,把这些重刑犯全部投入研究所。”蓝心道,“自你回来后,这是首长第二次直接以个人意志作为会议结果,第一次,是众人难以定义你的身份时,首长一锤定音,声称你拥有完整的人类意识。”


    说完,蓝心看向单无绮:“那本笔记送给首长前,我偷偷地看过。笔记的主人说,他曾经参与了集体决策思维的实验,为此我翻阅了研究所的档案,发现这个人的存在已经被基地抹去,连伊甸的备份数据里,都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蓝心道:“单副官,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单无绮沉默。


    孢子在左心口袋里呼呼大睡。


    零一言不发。


    单无绮摸了摸心口,斟酌片刻,轻声道:“波利·萨恩奇。”


    蓝心的瞳孔猛地震荡了一下。


    “波利·萨恩奇?”蓝心急促地反问,“你确定吗?”


    蓝心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单无绮品出了非同凡响的意味:“波利·萨恩奇,到底是什么人?”


    “……我很庆幸,那场秘密会议上,我遵从内心的直觉,追随首长的意见投出了赞同票。”蓝心喃喃道,“单副官,你知道吗?柳法·波波夫是我的老师,而波利·萨恩奇,是我老师的老师。”


    单无绮倒吸一口冷气。


    蓝心心有余悸地捂住心口:“波利·萨恩奇这个名字,早在我成为师父的弟子前,就在基地的所有纸质文件中被抹去,我还是在一次偶然中,听到师父呢喃出这个名字。”


    单无绮的大脑飞速运转。


    柳法继承了波利的遗志,在外城重启了蜂群实验。


    如今的蓝心,对这件事又知道多少呢?


    这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研究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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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无绮抬起头:“是伊甸在示警吗?”


    “不……不是伊甸,是基地!”蓝心腾地站起身。


    内城上空,透明的防护罩像一个巨大的蛋壳,隔绝了污染和异种,将里面的人类保护起来,犹如护住一簇微弱的火种。


    城墙将人类圈禁在狭小的土地上,而墙内的土地上,还有一道巍峨的城墙,将基地分为内外两城。


    连接内外两城的,唯一的出入口,平时只有火车通过。


    但现在,无数的外城人聚集在了这里。


    单无绮赶到城墙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俯瞰视角下,城墙将内城和外城隔开,犹如文明与野蛮,富裕与贫穷的分隔线。


    身穿制服的党员拉起警戒线,将乌压压的人群拦在线外。


    外城真的开始乱了。


    “日安,单副……单专员!”城墙上,一个党员看到单无绮,下意识向她行了个军礼。


    单无绮的心脏砰砰狂跳。


    脚下是鸦群一般沉默的外城人,不妙的预感在单无绮心头盘旋。


    听到那人的问候,单无绮回过头。


    她没有说话,只抿着嘴点了点头。


    “日安,无绮。”一道熟悉的声音钻入单无绮的耳朵。


    单无绮看过去。


    “首长?”


    “许久不见,无绮。”首长仍然留着两撇黑胡子,高高竖起的衣领挡住脖颈和下脸,“我时常在中央区听到你的消息,这段时间,你为了竞选司长,一直都在忙碌奔波。”


    单无绮盯着首长的脸。


    单无绮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太复杂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首长肚子里藏着什么主意。


    “外城开始乱了,不是吗?”首长站到单无绮身边,俯视着墙下汇聚的人群,“如果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做?”


    单无绮沉默。


    她没有立刻回答首长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向下方,投向那些饱受饥馑的外城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着微微凹陷的脸颊,粗糙的碎发反射着阳光,犹如落了满头的白尘。


    连野兽都不愿意挨打。


    但人是情感的动物,对基地怀揣着莫大憧憬的外城人,直到今天才开始反抗。


    “您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单无绮轻声问。


    “你心底的答案。”首长答,“无绮,你回来已经半个月了,看到这一幕,你的心中是什么感受?”


    “……我会觉得残忍。”单无绮微微闭眼,“他们只是想填饱肚子,即使他们有错,他们也无罪。”


    “他们的确无罪。”首长叹息道,“因为利用他们的人,从未想过他们的死活。”


    突然,墙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一道道口号,有如提前演练过一般,从那些外城人的嘴里呐喊而出。


    “打倒伪国政府!”


    “自由属于人民!”


    “废除公民等级!”


    “我们要当家做主!”


    “我们才是基地的主人!”


    等级是阶级的雏形,这一不妙的预感在今日兑现。


    墙下的党员拉着警戒线前进,试图逼退人群。


    但示威的人群毫不买账,最前排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沓宣传单,劈头盖脸地撒向审查官。


    洁白的宣传单漫天飞舞,仿佛六月飞雪。


    “走吧,咱们下去。”首长道,“我种下的苦果,终究只能我来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