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单无绮的往事(四)

作品:《狗牌[废土]

    单无绮组装狙击枪,再次婉拒同伴抽一根的盛邀。


    “七姐,你可以试一试嘛。”杀手同伴吊儿郎当,遍布伤痕的手拈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干咱们这一行的,都是有今天没明天——人生要及时行乐啊!”


    单无绮组装完毕,开始调试精度。


    “哎哎哎,你有听我说话吗?咱们刺杀的可是老首长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后无来者,但也是前无古人了!”杀手伸手戳单无绮。


    但下一秒,杀手的手臂僵硬地悬停在半空。


    ——单无绮的匕首抵上杀手的鼻尖,但凡杀手晚一秒停下,他就要毁容了。


    “别吵。”单无绮冷声道。


    杀手闷闷地“唔”了一声,老实地收起正要划燃的火柴,把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


    单无绮继续调整精度。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所以这一次,她必须格外谨慎。


    刺杀太阳。


    这里面的政治信号,比鲜血还要浓艳。


    生与死,浮与沉。


    许多时候,成功与失败只在一念之间。


    杀手蹲在单无绮身边,沉闷得近乎沉默。


    杀手体格壮硕,而基地鲜有这样的人。外城缺衣少食,唯有饿殍遍地,内城纸醉金迷,皆以病弱为美。


    瞄准镜调整完毕,精度确认完毕。


    单无绮松了一口气,杀手突然开口。


    “七姐。”杀手说,“我想唱个小曲儿。”


    单无绮抬头瞄杀手一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杀手顿了顿,“这一次,我可能回不去了。”


    单无绮沉默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远方。


    晚间供电已经结束,但内城的中心,老首长所在的中央区仍然灯火通明,悠扬的乐声隐约传来,仿佛天外之音。


    凡有的,要再加给他,叫他有余。


    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基地的钱财通通流向了极富极贵的人,社会的燃料是下等人的血泪与尸骨,这座巍峨华美的白骨塔,塔顶高高坐着的,并非照亮前路的明灯,也并非指引迷津的罗盘。


    而是一群尔虞我诈的蠹虫。


    深吸一口气,单无绮用力坐在地上,虚虚地抱着狙击枪。


    她点了点头。


    杀手轻笑一声,不成调的小曲儿从他喉间沙哑地哼出。


    那是单无绮听不懂的语言,带着忧郁与悲伤。基地已经开始试点样板戏,不出预料,这样“蛊惑人心”的民谣会在五年内被封杀。


    一曲唱毕,杀手砸吧嘴:“要是手边有一把三弦琴就好了。”


    “黑市可能有。”


    “也许吧。”杀手垂眸一笑,“要是能回去,咱们去找找?”


    这一次,单无绮没有拒绝。


    ……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老首长再次推举出一位青年。


    青年脸颊微红,双眼明亮,丝毫不知命运已经开出筹码。而上一个青年,绑着石头的尸体正腐烂于冰冷的河底。


    “诸位,请为我的继任人举杯!”老首长笑道。


    苍老的太阳即将西沉。


    年青的太阳正在东升。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挂出虚伪的笑容,为这颗注定陨落的太阳发出异口同声的庆贺。


    无人注意的角落,阎银华初见老态。他从命运女神的手中赢回一条性命,却直接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阎银华凝视老首长。


    他的腰间藏着一把手枪。


    宾客恭贺声不绝于耳,整个晚宴其乐融融。阎银华站到窗边,预备跳窗离开,浸满手汗的右手偷偷下移,摸上了衣摆下的手枪。


    突然,一只冰冷的枪口抵上阎银华的太阳穴。


    熟悉的呼吸声传入耳中,阎银华心中的弦一瞬间绷紧了。


    “是你。”阎银华道。


    “嗯。”乔纳森道,“你被出卖了。”


    “谁?”


    “死人没有名字。”


    “……”阎银华深吸一口气,“那么我呢?我的墓碑会刻上‘阎银华’三个字吗?”


    乔纳森不语。


    如今的乔纳森已是友爱部部长——杀死老上司后,乔纳森如愿提拔到了老上司的位子上,他和阎银华的命运曾经短暂交汇,但最终渐行渐远。


    阎银华突然释然了。


    他好似看淡了生死,连说出的话都轻快而俏皮:“那个年轻人是哪个家族的公子?”


    “他什么也不是——他顶替了同名同姓者,沾沾自喜,却不知这条天梯通向地狱。”


    “啧,活该。”阎银华嗤道。


    乔纳森有些意外:“你不怜悯他?”


    “笨与蠢绝不相同,笨是知识和视野有限,蠢是佯装单纯的坏。”阎银华犀利点评,“我会乐意拯救一条无辜受骗的灵魂,却绝不会将手伸向踏入泥潭的伥鬼。”


    乔纳森道:“你和他半斤八两。”


    阎银华塌下肩膀:“也许如此——开枪吧,我的朋友。”


    宾客的溢美之声轰鸣如雷,晚宴气氛即将达到顶峰。


    乔纳森一点点扣下扳机。


    砰——!


    一道鸟鸣般尖锐的枪声贯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听觉。


    乔纳森扣到一半的扳机僵硬地停下。


    时间一瞬间极其缓慢。


    众目睽睽之下,高举酒杯的老首长脸上出现一个大洞。


    犹如黑子吞噬太阳,犹如命运拨错琴弦。


    老首长踉跄倒退两步,随后,“咚”地一声摔倒在地。


    ——死神敲响丧钟。


    ——苍老的太阳西沉了。


    死寂,死寂,可闻落针的死寂。


    所有人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像一具具硬化的蜡像僵硬地站在原地。


    没人知道下一颗子弹会落在谁的身上,没人知道——死神是否会敲响第二声丧钟!


    “警卫——!!!”乔纳森高声喝道,“敌袭——!!!”


    突然,乔纳森凭身体本能抬起手,擒住了一只朝自己后脑勺偷袭的手——那只手来自阎银华。


    电光火石之间,阎银华举起另一只手,枪口对准台上茫然无措的年轻人。


    ——乔纳森的发难在阎银华的预料之内,而阎银华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砰!


    死神敲响了第二声丧钟!


    十三公里外的高塔,单无绮果断弃枪逃离。


    那把狙击枪是单无绮全身上下最贵的家当,但单无绮深知生命价更高。她跑得毫不拖泥带水,连杀手伙伴都原地愣了半秒,才后知后觉地跟上她的步伐。


    砰砰砰!


    子弹擦过耳畔,鲜血淌过单无绮嘴角。


    单无绮的心跳快得发疯。


    她落地后滚身躲过数枪,又在手电筒亮起前藏进附近的掩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已死,螳螂在黄雀的追杀下仓皇逃命,即将成为下一只蝉。


    “汪汪汪!”猎狗的叫声嘹亮地响起。


    单无绮脸色倏地一白。


    犬吠声越来越近,单无绮躲在掩体里,不远处就是宽阔的运河。


    如果只有猎狗,她就可以跳进运河,因为河水会阻断气味;如果只有猎人,她也可以跳进运河,因为没人能在夜里射杀水中人。


    但猎人牵着猎狗。


    犹如食客举起刀与叉。


    单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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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的额头沁满冷汗。


    她竖起耳朵聆听犬吠声和脚步声,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抚摸自己的心口。


    一包子弹裹在手帕里,小心地放在心口贴身处。


    夜色如醉,单无绮垂下眼睫,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对不起,哥。”单无绮呢喃道,“这一次,我要先走了。”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接连响起。


    “找到了!在那里!”追杀的党员大声道,“他往那儿跑了!追!!”


    什么?


    单无绮一愣。


    猎狗们追踪气味,拖拽牵绳狂奔而去。猎人们见猎心喜,以为猎物即将落网。


    犬吠和呐喊一点点远去。


    单无绮紧攥着心口的衣料,浑身颤栗,思绪如麻。一两点温热滴落手背,她怔怔擦拭,发现竟是自己的泪水。


    “……傻逼。”单无绮咬紧嘴唇,“该死的人……明明是我啊……”


    无数轰鸣的、激烈的、浓郁的情绪在她的心头跌宕,她整个人却静默如一尊石像。她心跳如雷,泪滴如雨,但她的五感却理智而残忍地捕捉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万籁俱寂,单无绮从掩体钻出,在夜色掩护下跳进运河。


    堤岸边,守株待兔的梅见一道黑影跳下,抬起了手中的枪。


    砰!


    一道比蝙蝠更凄厉的惨叫在梅的耳边响起,隔着夜色与水声,含糊不清。艳丽的鲜血从水中浮起,彰显着梅的又一次胜利。


    “准头不错。”约书亚·亨特,执行司司长,梅的现任上司赞许道,“萨摩那小子,居然真给我挖了个人才出来。”


    “谬赞了。”梅轻轻皱着眉。


    那道惨叫过于耳熟,梅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在哪儿听过呢?


    “那家伙浮上来了。”一个党员道。


    梅顺势看过去。


    刹那间,梅的瞳孔缩如针尖。


    ……


    单无绮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两行半干的泪痕挂在眼角。


    她睁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单无绮从来不知客人的名讳,她只知道,自己一直都在万丈钢丝上跳舞,今日,终是重重跌落,粉身碎骨。


    但她已暴露,对方为何还不杀死自己?


    吱呀——


    房门打开,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护士有着圆圆讨喜的脸蛋,她照料单无绮一月有余,和单无绮已经十分熟悉。


    单无绮将头偏向另一侧:“他还在外面?”


    “他是你哥诶,小妹妹。”护士的声音又柔又亮,门外的梅也一并能听见,“刚才他和我说,他想对你道歉。”


    “他是想拿皮带抽死我。”单无绮冷笑一声,“还有,我不是他妹,他没有我这个丢脸的妹妹。”


    “那可不一定。”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单无绮耳畔,沉稳,严肃,冷峻,是个男人,“单无绮,久仰大名,我终于见到你了。”


    单无绮扭过头,看到了一个胸肌宽阔的高大男人。


    他有着两撇吸睛的漂亮胡子,乌黑上翘,打理得极好。


    “滚。”单无绮言简意赅。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黑胡子男人发起疑问,这疑问又顷刻变成设问,“我是来结尾款的,七。”


    七。


    这是单无绮的代号。


    单无绮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是你?”


    “是我。”黑胡子男人瞥了眼门外,他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前有狼后有虎,说的就是现在的他,“还有,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老首长已死,新首长当立。


    单无绮:“谁?”


    黑胡子:“太阳——或者说,新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