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单无绮的往事(七)

作品:《狗牌[废土]

    单无绮的杀意好似一簇簇吸血藤,在她的身后疯狂乱舞。但一只宽厚的大手突然捏了捏单无绮的指尖,让她即将爆发的杀意瞬间平息。


    单无绮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她盯着首长收回的大手,眼观鼻鼻观心,认真聆听首长接下来的话。


    “诸位,你们的理想还长存吗?”首长的声音轻飘飘,意义却振聋发聩,“三百年前,伟大的筑墙者为人类修起高墙,不是为了让后人在墙内厮杀、内斗的,尤其是你——”


    会议桌归于平静,但参会者们的眼睛鼓动如蛙,他们仍不甘心。


    随着首长的目光和话题指向一人,其他人也齐齐看了过去。


    众目睽睽下,那人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绯红。


    他显然是个贵族,神韵清矍,眼神高傲,皮肤苍白如雪,仿佛被砒霜浸透:“我?首长大人,请问我犯了什么错?”


    单无绮盯着那人,脑中浮现出对方的身份信息。


    ——他是筑墙者的直系后代,拥有基地最高贵的姓氏之一。


    ——但声色犬马腐蚀了他的体魄和灵魂,年逾五十的他,至今都没有嫡系后代,甚至连私生子都没有。


    “你没有错,奥斯汀先生。”首长道,“只是今日,我得知你有一件大喜事,因此特意恭喜你。”


    不等众人开始议论,首长对单无绮低声道:“把人带上来。”


    单无绮愣了一瞬,随后了然。


    她绷住冷脸,从会议室外带入一人——他是诸多非核心党员中的一个。


    会议室里的人共商国是,翻手作云覆手雨;会议室外的人竖耳恭听,高轩一枕梦黄粱。


    被单无绮带进来的那名党员,脸上同时有着茫然、喜悦和恐惧,待看清会议桌上首处的首长,他甚至“扑通”一声,脚软地跪了下来。


    首长:“奥斯汀先生,请你仔细看一看他的脸。”


    奥斯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人的脸。


    在场的人都是政治生物,一瞬之后,包括奥斯汀在内,所有人都明白了首长的言外之意。


    奥斯汀空守着高贵的姓氏和凋敝的人丁,即使即将退休,但他仍然不肯让贤。现在,首长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只要奥斯汀认下这个孩子,家族的荣耀和后路就都有了保障。


    奥斯汀倚老卖老,时常以“筑墙者后裔”的身份和首长唱反调,但如今,这个尊贵的身份反而成为了他的枷锁。


    ——你敢让筑墙者的光荣姓氏断绝吗?


    ——你敢不认下这个孩子吗?


    单无绮牢牢盯着奥斯汀,后者保养得宜的手指放在桌下,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脚软跪地的党员被单无绮捏着后颈,他想要起身,但他毫不怀疑,只要他乱动一下,这位面冷心狠的副官就会毫不留情地掐断他的喉咙。


    “……他来自哪里?”良久,奥斯汀问道。


    奥斯汀的口吻听起来似乎暂时妥协了。


    单无绮看着首长的后脑勺,她无法看到首长的表情,也无法猜测,首长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


    首长:“外城。”


    奥斯汀勃然大怒:“你太过分了!我怎么可能去外……”


    “所以,我打算让我的副官去外城调查。”首长不疾不徐地抛出一枚炸弹,这才是他的目的之一,“诸位,可有异议?”


    这场剑拔弩张的会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奥斯汀带着他的野孩子离开了,后者是否真的是奥斯汀的骨肉,以及后者的结局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贵族戚戚地盯着奥斯汀的背影,开始梳理自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妻子和情人。


    平民隔岸观火,感慨首长的手终于伸向了贵族,又忐忑首长的手是否会伸向平民。


    首长以精妙的政治手腕,将对准自己的矛头引向掷矛者,并触动了政客之间的猜疑链,从而成功金蝉脱壳。


    但这只是手段,首长的目的只揭露了冰山一角。


    办公室,单无绮接过首长递来的文件。


    “阅后即焚。”首长说。


    单无绮翻开浏览。


    这份文件不厚,但随着一页页翻过,单无绮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定格在了倒数第二页。


    单无绮苍白着小脸:“首长。”


    这是一份滴血的死亡名单,上面写满了人名和他们的死因,而单无绮越翻越慢,是因为上面的人,全部都活在人世。


    越往后,那些人名和首长的关系就越密切,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基地所有位高权重的老人,名字都涂上了血色。


    首长扬起微笑,他伸出手,为单无绮翻到最后一页。


    啪嗒!


    文件从单无绮手中滑落。


    ——最后一页上,赫然画着一个两撇胡子的人像!


    ——死因:背叛人类,被新首长枪决。


    单无绮颤着嘴唇:“……为什么?”


    “人类第一基地宿蠹藏奸,重病还需猛药医。”首长的声音沉缓而温和,还有一丝对后继者的期冀,“无绮,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梅。”


    多么残忍啊!多么无情啊!


    单无绮用力闭上双眼。


    她今年十六岁,双手沾满鲜血,但从今天起,她的心灵也要沾满鲜血了。


    首长温和地看着单无绮。


    雏鸟的羽翼即将丰满,但巢外风雨飘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老鸟的尸骨能为雏鸟铺平坎坷的道路,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段,他也能心满意足了。


    单无绮咬紧嘴唇。


    “好,我答应你。”她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的名字是什么?”单无绮抬起含泪的眼眸,“等你死后,我会为你立下墓碑。”


    首长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你知道筑墙者的名字吗?”


    筑墙者的姓与名皆是一个谜。


    即使奥斯汀和他的父辈自称筑墙者的后人,但也只是历任首长忌惮他们庞大的祖业和人脉,于是顺势认可了这个理由。


    单无绮知道这个秘辛,因此,她也一瞬间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柴薪无需拥有姓名。


    唯愿前仆后继。


    唯愿薪火永存。


    “无绮。”首长看着单无绮泪濛濛的双眼,她明明还是个孩子,但基地的光明与前路,已经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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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需要孩子去接力了,“外城绝不能被放弃,接下来的一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单无绮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什么事?”


    “拓荒。”首长道。


    ……


    带着内城人的种种猜想,单无绮乘坐“黎明号”来到外城。


    当黎明号的汽笛划破天际,单无绮从火车上跳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麻木而浑浊的眼睛。


    单无绮盯着那人脚边的破碗,沉默地从腰间解下水囊,将里面的清水倒入破碗中。


    那人没有动,甚至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单无绮伸指触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


    单无绮站起身,极目远眺。


    一个个外城人肋骨暴凸,宛如行尸走肉。一座座土房破败拥挤,宛如狭小鸽笼。外城人行走在黄土路上,脚板连扬起飞尘的力气都没有。


    时隔多年,单无绮重新踏上外城的土地,扑面而来的,却并非善意或恶意,而是悲哀的冷漠。


    饥饿和死亡是双生的兄弟,当一个人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无法保障时,他绝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外界的变化。


    直到死亡将他吞噬。


    直到死亡赐他长眠。


    萨摩走到单无绮身边,五官冷峻锋利,神色惊愕沉痛。


    他是锦衣玉食的少爷,童年唯一的苦恼就是每天只能吃一个冰淇淋球,连他家的狗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他根本无法想象,外城人竟然过得连他的狗都不如。


    “萨摩,记录。”单无绮道,“这是拓荒年饿死的第一个人。”


    萨摩下意识反驳:“他明明是……”


    “他是被高位者的政治博弈杀死的,他是被这个狗屁的世道杀死的——你想这么说,对吗?”单无绮的声音冷戾而压抑,“但死亡是公平的,死神并不在意,是谁让祂挥下了镰刀。”


    萨摩沉默。


    单无绮顿了顿,又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无论家财万贯或一贫如洗,无论位高权重或人微言轻,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萨摩是单无绮的徒弟,此次拓荒,他一开始只将其视作一次履历上的镀金,并鼓足勇气和斗志,认为自己一定能脱颖于众人。


    但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不是一次镀金之旅。


    这是生与死的拔河比赛,是一群卑微如蝼蚁的人类,从视万物为刍狗的死神手下拼命抢人。


    外城人在政客眼里,是一张张摇摆不定的选票,外城人在商人眼里,是一头头任人压榨的牛马,外城人在内城人眼里,是一个个土得冒泡的穷鬼。


    但在单无绮眼里,外城人,是人。


    黎明号带来了单无绮和她的拓荒团队,以及中央大楼下拨的第一批物资。


    第一天结束,第一批物资发放完毕,但这座饥饿的城市仍然没有饱腹。


    夜色如墨,外城站台处,饥民排起长长的队伍。单无绮和衣而睡,利用珍贵的睡眠时间养精蓄锐,等待迎接第二天的苦战。


    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让单无绮竖起耳尖。


    她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萨摩和队友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