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巡分堂

作品:《我的传奇家人[年代]

    当夜,邢五爷走完了所有流程,他代方大爷收三刀凉入堂口。


    三刀凉正式进入堂口,邢五爷看上了她勇猛刚直的性格,做主直接让她进五排,执红棍,留在分堂当刑纲。


    邢五爷给阿凉安的这个江湖名号,便成了她的正式名字。


    因三刀凉是夷女,会夷语,同时也成了分堂里的夷通译。


    三刀凉有了这个身份,转日便成功地将妹妹阿芳的尸身接了回来,葬到了父母坟边。


    有邢五爷在,齐高杰就像是有了靠山,对廖家其余人的咄咄逼人毫不客气,将事情经过一概讲明,并且表示:


    “嗨袍哥,就是要讲规矩,十条十款不遵守的,去哪个堂口都说不过去!你们家廖岗,是廖建杀的,与堂口无关!廖建奸弟妹杀亲弟,天理国法,堂规人情,没一个能饶他!刑纲三刀凉杀他,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而廖家剩下的人,自然是和分堂势不两立,转头就去德兴堂了。


    好在邢五爷他们来的那一天,四个人打几十号人,打得双方翻叉叉,让德兴堂意识到总堂来人不好惹。


    加上邢五爷一来,就散出钱财买了好多枪支弹药,还每日里都要找几个人在院坝里练枪,啪啪啪的开枪声,让左邻右舍安静如鸡。


    所以,德兴堂不但没有继续来抢亲,即便是接了廖家的委托,也迟迟按着不动,似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邢五爷正想杀德兴堂的锐气,廖家这属于是给了邢五爷一个绝佳的理由。


    一堂不主二事,两个堂口可以抢地盘,可以踢馆约架甚至相互仇杀,但不能管别个堂口的内部事!


    若是管了,要么大家打出高下,要么就得请更高一级的公口大爷来论理。


    于是邢五爷根本不等他们有什么动作,留下周立行和另一名纪纲镇场子,他带着唐浩子和另一人直接出城走了。


    会理县城,不过是一个县城,谁都知道你德兴堂是地头蛇了,邢五爷才不在这里跟你斗,他自有自己的办法。


    *


    三刀凉初入江湖,啥也不懂,她跟堂口的其他人不熟,便事事都去找周立行问。


    “啥子公口?跟堂口不一样吗?”三刀凉很好奇。


    周立行受邢五爷所托,这段时间都在教导三刀凉各类武艺。


    他刚展示完一套从打金章那会儿偷师来的女子刀法,又听到三刀凉开始提问。


    宛如当年黑老鸹教导周立行,此时周立行又将黑老鸹说过的一切,慢慢地告诉三刀凉。


    “哥老会最初在各地的组织,是十分隐蔽的。可以称为山头、香堂、码头、公口或社。到清末的时候,一般都称呼为码头和公口了,码头靠水,公口在城。”


    “公口一般分出去五个堂口,分别是仁、义、礼、智、信;也有称威、德、福、智、宣的。也有分内八堂和外八堂的……”


    三刀凉掰着手指头数,左手五个,右手五个。然后两个八,得,不想数了。


    “如我们忠义堂,最初便是大公口的义字堂;这个德行堂,想来应该也是大公口的德字堂。”


    “后来乱世烟起,各堂独立,慢慢的又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堂口,便各自做主了。”


    “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个地域,总有些身负气运的人物,能让各堂口的舵把子们或心服口服、或忌惮避让,这种人物,会被江湖人士尊称为某某公,他能招呼管辖到的地方,统称某某公口。”


    “比如成都,有上百个堂口,大家各自有军政的靠山,于是统认了四川主席刘湘是总舵把子。”


    三刀凉小鸡啄米般点头,“那我们会理县,是哪个的总舵把子呢?”


    周立行摸了摸下巴,“会理县的我不知道,但川康地区嘛,我们所处的区域,按以前的防区制来划分,应该是刘湘的叔叔,24军的刘文辉军长!他才是这边的总舵把子。”


    三刀凉不知道军长是什么官,她只好奇,“难道他要来给咱们辩辩理?”


    周立行无语,“怎么可能!”


    “上面只要随便派个人来当代表,哪个堂口敢不买面子?拳头再快,能比得上枪?堂口再嚣张,能比得上军阀?”


    “人家要是带机枪来,多少人够他们突突突啊!”


    三刀凉没见过机枪,但也深知人跑不过子弹,她噘着嘴琢磨,突然双手一拍,“那我得学枪!”


    周立行点头,“是嘛,不能光学刀!我师父说过,女人得学枪!我教你!”


    这边三刀凉跟着周立行又是学武术又是学打枪,耗费的子弹让齐高杰肉痛无比,却也不好说什么。


    堂口里的其他男人们,除了手脚受伤实在不灵便的,其他也跟着学起来。


    邢五爷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等他回来的时候,竟是跟着几个穿军装的人。


    德兴堂听了消息,大惊失色,再一打听,是24军来了个中校参谋,要开看他们两个堂口开生死场!


    德兴堂这下坐不住了,赶紧备上金银,想要去找这个中校参谋问问究竟。


    哪知那参谋根本不见,只让随行人员出来讲了原委。


    “既是德兴堂想要管忠义堂的事,那就按规矩,生死场一事一开,了完事情,大家握手言和。不然,那就两个堂口一起收了。”


    收了的意思,其实就是,灭了。


    德兴堂的舵把子,做梦都没想到忠义堂能有这么大能量,竟能请动刘文辉的人,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24军已经派人当代表,这边生死场不得不开,德兴堂的舵把子回去点了一圈人,结果大家都怂了。


    生死场,一对一,打死才结束!


    忠义堂派来的那几个刑纲纪纲,都是武林高手!他们见识过了,便谁也不愿意去送死!


    德兴堂舵把子怒了,直接点了两个人,一个是闹着要娶别人遗孀的,一个是引荐廖家人来的。


    “你们惹的事你们去了结,要是打生死场,死在台上不连累堂口,堂口会负责照顾你们的妻儿老小;要么就绑了你们,送去忠义堂仍由他们发落!”


    德兴堂舵把子咬着牙,对这两人下了死令。


    结果显而易见,这两个人都表示,还是被绑着去忠义堂吧……哭得惨一点,求饶真诚一点,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上了生死场,那才是死路一条!


    于是,德兴堂敲锣打鼓地把这两个人绑起来,送到了分堂门外,让他们跪着求饶,着实是给足了分堂面子。


    邢五爷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带着齐高杰出来,将德兴堂的人带进去,然后慢慢谈各种后续。


    比如这两个人可以不杀,但必须受罚;比如当初火烧杀人的那个袍哥,必须抓回来处死;比如德兴堂必须开堂会,谨遵十条十款,除掉败类杀鸡儆猴;比如约法三章,之后的生意大家怎么做……


    周立行这番算是开了眼界,起初他以为,肯定还要和德兴堂打一架猛的,后来他又以为真的要开生死场,结果齐高杰头痛这么久的事情,竟然就这般笑里藏刀地握手言和了。


    事情处理完,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分堂办了宴席,给邢五爷等人送行。


    周立行端着酒去敬邢五爷,然后挨挨蹭蹭地坐在旁边,请教邢五爷是怎么请来的人。


    邢五爷摇着头,“你这么聪明,你猜猜?”


    周立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方大哥,在准备出川?”


    邢五爷缓缓叹了一口气,“赴国难啊……他,是个人物。他的宝片,大人物们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周立行心中莫名有些发胀,他一口闷干了杯里的酒。


    不远处的三刀凉见周立行空了酒杯,立即拎着酒罐子来给他满上。


    邢五爷看得有趣,不由得开起了玩笑,“哎,行善,你不是喜欢姐姐嘛?三刀凉挺不错的,你看得上不?”


    周立行和三刀凉刚好看了个眼对眼,三刀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似乎在思考邢五爷的话。


    “凉姐,别听他胡说!”周立行的脸腾地红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花心萝卜!”


    三刀凉笑了,“对,你是实心的板栗!敬你!”


    见三刀凉完全不在意,周立行这才大松一口气,忙不迭地端着酒杯跑了,生怕邢五爷又给他乱拉红线。


    *


    这一趟巡分堂之旅,让周立行对现下的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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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黑老鸹时代的袍哥组织,有着明确的“反清复明”共同纲领,有誓词戒律,行为谨慎,行事秘密,令行禁止,便是有侠义之举,也要符合人情物理。


    然后发展到现在,各地袍哥泛滥,已经成了兵、侠、匪的混合体。


    各地的民团武装很多和袍哥堂口是一体的,各自投靠防区内的大小军阀;袍哥们大多讲义气,崇尚复仇,他们既要保护兄弟姊妹伙以及其亲朋的利益,又会因为个人恩怨义气相互仇杀。


    然而在一些地方,袍哥团伙实则就是土匪团伙,他们为了生存会绑架抢劫,甚至作恶多端。


    明面上,现在的袍哥分了清水和浑水。


    但白日里当清水袍哥,晚上去别处截抢商客当浑水袍哥,也是无人可知的。


    清不清浑不浑,全凭龙头老大自己的想法。


    有的袍哥确实像传统的侠客,如黑老鸹,或如方结义,他们不是百分百的好人、善人,更不是圣人,但他们胸中有大义,行事由准则,他们不惧生死,快意恩仇。


    然而更多的人,只是借用袍哥的名,甚至八排八爷都设不齐,无人当纪纲,只不过是吃酒喝肉□□的乌合之众而已。


    揣着一肚子的感悟,周立行跟着邢五爷等人回到成都,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底。


    六月的茶馆里,到处都在议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要裁减少川康军队人数的事情。


    大家对这些军队感情复杂,一方面很多兵油子仗势欺人确实令人厌烦,但一方面谁又不希望自己家的子弟能当个军官,号令手底下成百上千的兄弟呢?


    对减少军队人数,方结义是不能理解且不能接受的,他一直积蓄钱财和人手,就是为了黑老鸹临死前的嘱托,抗日。


    他也不断地了解外界的信息,确认大战在即。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想办法增兵扩军,加强训练的吗?


    *


    周立行陪邢五回堂口向方结义报了情况,转头便去找刘愿平。


    刘愿平的儿子已经一岁了,蹒跚学步中,非常可爱,抱着周立行的小腿不撒手。


    刘愿平的妻子林玉翠也出来聊天,她虽然人在家中带娃儿,思想却依旧激进。


    她讲的竟大多是延安那边的消息,说那里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地方,军官和士兵通吃同住,将军也要和农民一起种田。


    周立行听得双眼放光,当初黑老鸹就特别喜欢探听红军的消息,此时他忍不住守着林玉翠不停地提问,打算回去讲给黑老鸹的牌位听。


    刘愿平在一旁听得不敢吭声,好不容易,才用黄埔军校成都分校招生的消息岔开了话题。


    “立行,你想不想去考这个学校?”


    周立行琢磨了下名字,“黄埔军校成都分校?读出来是做什么的?”


    “加入国民革命军的!”


    刘愿平一直抱着挖周立行的心思,他觉得这是条十分好道路,周立行聪慧又勇武,才十七岁,如此年少,不可虚度光阴啊!


    周立行沉默良久,摇头,“算了。我答应方大哥,留在后方,不上战场。我要照顾他的家人。”


    刘愿平只得作罢。


    周立行开始请教关于川康军队裁军的事情。


    刘愿平本质上就是个技术人员,他所有的政治观点都来源于周围人,真要分析什么大事,他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倒是林玉翠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也许是为了给个理由,让川军各部队把吃空饷的那些清退了,留下真正的部队人数吧。”


    “你知道的,哪个军官不吃空饷喝兵血嘛,不然他自己个儿怎么享受?说不定各部队空额部分加起来还不止十万呢……”


    刘愿平觉得这个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周立行则是对林玉翠深信不疑,于是跑回去转告方结义。


    方结义一摸脑袋,觉得是这么回事啊!


    那若是大战爆发,他带着人马去投奔部队给加人数,妥妥没问题!


    于是方结义放下心来,想着应该还能继续过一段时间的挣钱、拉人、跑关系的忙碌生活。


    然后,一切的一切,都在7月7日晚上,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