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成都

作品:《我的传奇家人[年代]

    福祸相依,忠义堂因周立行闹的那么一出,本应算是丢脸的事,却又因事件解决得颇为圆满,倒是在成都又出了一番名。


    这大烟的事情,明面上国民政府是禁止的,但实际上他们的禁烟只是流于形式,甚至在某些势力手里,可以说是只是把禁烟的文件当令箭,用来打掉那些散烟,再把整个制作销售途径集中到他们自己手下那里,用来谋取巨大利益。


    谁不知道毒品害人?可这乱世里,谁又不想要真金白银的利益?


    忠义堂只是入个股,还没有去趟这浑水,内部的刑纲便闹出这么大风波,这也足以让有心人知道,方舵把子带出来的人,值得信任。


    吸大烟的人自然会去烟馆,而那些憎恶大烟的、被大烟搞得家破人亡的、又远见有文化的人,自然会称赞忠义堂。


    所以忠义堂茶馆的人愈加多,名下的商店、旅馆和各类铺子生意也是愈发的好。


    这大半个月,周立行没有去过堂口,陈三爷忙着处理堂口内部的事情,也没有再去看过周立行。


    邢五爷、姜九爷、车十爷、唐浩子等人倒是陆陆续续地去看望过,不过周立行不太想跟他们说话,大家也看得出来周立行心里对他们有气,各个都讪讪然的,不好意思多去打扰。


    周立行的怒火在生死场那里消散了,对堂口其他人说大多的气也不至于,但他自己也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结义的堂口,不是那种二三十个人的小堂,这是一个有着诸多商铺营生、养着诸多出川战士家属的庞然大物。


    在周立行看来,忠义堂堪比他见过的大型汽运公司或水运公司,对内对外关窍极多,不是靠个人勇武或个人意气就能摆平的。


    他出其不意,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勉强让忠义堂这艘大船调转了方向。


    可他一个人,拉不住这么大的一艘船。


    大家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等待一个名正言顺的事情当台阶。


    而转机就在此时出现。


    周立行让石娃子带阿涅先回家,他和谷娃子一起去堂口。


    陈三爷毕竟是个圆滑老道的人,这回见了周立行,就像是忘记是大半个月前的事儿一般,好似周立行才从云南回来,他颇为亲热地出来迎接周立行。


    “行善啊,身体可好些了?本不应打扰你修养的,可实在是事出突然,还是得请你来看一看哈。”


    陈三爷引着周立行往堂口里走,话说的十分和善。


    周立行惯常在堂口里不做任何表情,他觉得这样显得沉稳一点。此时他也是不动声色地点头,跟上了陈三爷的步伐。


    走进去还需一会儿,陈三爷心中有些惴惴地,他面上笑着,眼神却仔细地观察周立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间他晚上根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他回头一想,周立行跟着黑老鸹来没多久,就先弄死一个日本人,后来又悄无声息地跟冯争鸣貌似干掉了光辉堂的舵把子,后面出去巡分堂,肯定手里是见血的,这去修路大难不死回来,竟毫不畏惧又去开生死场……以前他是怎么个眼盲心瞎的,会觉得周立行脾气好?


    只能怪平日里,周立行看起来实在是太平静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那个跋扈炮仗冯争鸣打交道的,怎么可能是平静的人……


    比如此刻周立行看起来行动自然,气息平稳,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不认黄!


    陈三爷自己脑海中演绎着周立行红黑不认拿着棍子要打他的场景,越想越愁眉苦脸。


    周立行不知道陈三爷在想什么,他进入房间,看到客座上坐着的,是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脏污、形销骨立的女乞丐,她只敢坐一点点椅子边缘,坐得局促且不安。


    和他印象中,川江客船上那姿容秀美、敢半夜求助的富商姨太太,判若两人。


    周立行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晚上,在一艘风雨飘摇的夜船上,他亲眼看着黑老鸹将一张红纸宝片,交给这个自称紫苏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仿佛只剩下一口气撑着,她那浑身是伤痕的病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周立行脑袋里还在嗡鸣,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略显破旧的红色硬纸,轻轻展开。


    黑色的墨水字已经被多次晕染过,好些地方的字迹都看不清,唯独黑老鸹三个字,丝毫未损,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否则,紫苏这张宝片,堂口未必未认。


    “紫苏姐,你有什么委托?”


    周立行握紧宝片,就像是握住了黑老鸹的遗愿。


    他记得黑老鸹说过,若是对方有这个命,之后便能凭这个宝片打开一线生机;若是没有,便是命该如此。


    紫苏能活着寻到这里来,便是有了一线机缘。


    周立行一开口,紫苏便跪了下去,“小兄弟,是你,当日船上你也在,我认得……”


    “紫苏姐,坐吧,喝口热茶,我们慢慢聊。谷娃子,你去外面买点稀粥回来。”周立行赶紧扶起紫苏,他丝毫未嫌弃对方的脏污,毕竟他刚从滇缅公路回昆明的时候,一样潦草得面目全非。


    谷娃子应声而去,紫苏被周立行平和的态度安抚,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吹拂了好久,才慢慢地喝了一口。


    “几年未见,紫苏姐现在什么情况?”周立行没有再追问委托是什么,先问一问对方的现状。


    陈三爷见状,也安静地喝起了茶,听紫苏讲了起来。邢五爷闻讯而来,进门坐在了陈三爷旁边。


    “好多次……我都差点回不来了……”紫苏泪噙眼眶,缓缓道来。


    当年她跟着那做鸦片生意的富商去了上海,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场面何等潇洒,那富商把她当交际花送来送去,辗转之间,受尽侮辱。


    富商并不经常在上海,他还会上一上北平,下一下香港。她被留在上海,举目无亲,出逃无门。


    她一直等待着机会,等啊等,最终等来的不是机会,是死里逃生的灾祸。


    日本人的子弹击穿四行仓库的墙壁,军人们和民众们的尸体堆满街头。她在惊慌中逃难,幸亏时刻做着准备,平日里对家中佣人也和善,大家相互帮助,竟然一路逃出了上海。


    他们坐上了船,先是到了南京。其他人留了下来,她记挂着四川这边的孩子,又想办法从南京往武汉走。


    这一路艰险磨难,她没有仔细讲述,但她感觉就像是阎王追着她在走一般,她到了哪里,膏药旗的飞机便炸到了哪里。


    一路都是爆炸,毁灭,死亡……


    她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听闻南京几十万同胞被害,兽兵恶行如地狱现世;她听闻花园口决堤,黄泛区中上百万人失去家园,民不聊生;她见过了许多恶行,也看到了许多善举,她艰难坎坷,散尽钱财,忍受许多屈辱,终究是走到了这里。


    周立行沉默地听紫苏讲完逃亡经过,谷娃子已经买回稀粥。


    等紫苏吃了些东西垫好肚子,周立行才告诉她,“给你宝片那个老头子,江湖外号叫黑老鸹,已经过世了。”


    紫苏怔愣,“那我……”


    “你先说你想要什么,若是办得到,我可以替黑老鸹完成这件事。”


    黑老鸹关于抗日的遗愿,方结义已经去办了,这件小事,周立行想自己来。


    并且,这一次,他想试试堂口,他再出去一次,堂口又会如何?


    陈三爷和邢五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这周立行不应该留在堂口,趁着此番立威,把大家看得严严实实吗?


    怎么又要出去?


    紫苏再次跪了下去,“我早就和那张富商失散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想回会理,把我的两个孩子带出来。”


    “会理?”


    周立行想起了三刀凉,那个直爽凶悍的大姐,他示意谷娃子去扶紫苏,平静回答道:


    “我们在会理确实有个分堂,我可以无偿带你去会理没,但能不能救出两个孩子,我不保证。你现在看样子身无分文,没有钱,请不出堂口的其他兄弟为你做事。”


    紫苏抹着眼泪点头,她站起来后解释道,“我在会理老宅藏得有金银,到了会理,不出意外是有钱付报酬的。若是我孩子不在了,我……”


    “去了再说。”周立行打断了紫苏。


    “谷娃子,你带紫苏姐去我家吧。约下堂口的医生上门,再请瑞鹤姐也来一趟,先给紫苏治治伤病。”


    紫苏十分聪慧,他看出周立行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待,便向堂口其他人都道了谢。她走路有些蹒跚,谷娃子赶紧地扶着她一起离开。


    陈三爷知道周立行有话要说,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陈三爷、邢五爷和周立行三人,没隔几息,姜九爷、车十爷和代六爷唐浩子也进来了。


    这下,堂口的三、五、六、八、九、十的领头人都齐了。


    周立行知道,这是大家趁有台阶,一起来把之前的事情说开。


    他本是想再迟一些,等他思考得再清楚一些,再来堂口的。


    然而今日来都来了,肯定只能跟大家好好谈一谈。


    周立行没吭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意先开口。


    陈三爷跟姜九爷对了下视线,姜九爷先开了话头,话题却有些偏:


    “小八爷,之前跟光耀堂合作那事儿,本是你从滇西回来,我们就要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回来就急匆匆地去看那王喜雀,又跟着王喜雀去了重庆……”


    邢五爷眉头一皱,打断姜九爷的话,“姜九,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九却不惧怕邢五,继续说道,“实话说,当时我晓得你在重庆那边的码头自爆身份,差点以为你是跟王喜雀私奔被发现了呢!”


    “你回来之后,也没说来跟三爷和我们商量商量,若你不愿意,我们内部先统一了意见,也是可以去退股的。”


    周立行见姜九爷来势汹汹,并不感觉生气,这姜九爷摆明了就是被退出来当黑脸的,“然后呢?”


    “大家都有做的不地道的地方,这事儿,咱们就过去了,谁也别提了。”姜九爷颇喝了口茶,瞟了眼陈三爷,没再多说。


    周立行点点头,看向姜九爷,“我送王喜雀去做什么,你们肯定都打听清楚了。我哪里做的不地道?”


    姜九爷眼睛咕噜一转,许多话在喉咙中压着,却不能明说。确实,明面上,周立行没有任何地方不地道,他送王喜雀去寻人,王喜雀寻到了木茶商,是跟着木茶商回来的。


    他们都感觉有猫腻,可没有实证;周立行说他们违令,却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事儿还不过去?还要追究?”姜九爷索性不要脸,开始胡搅蛮缠。


    “股已经退了,人你也全都接回你的院子了,你还想干什么?”


    “难道还要让抽大烟的兄弟伙们戒烟?让喜欢逛窑子的兄弟伙们禁闝?”


    “国军的军纪写的那么多,他们怎么又要倒卖大烟!吃喝嫖赌!”


    姜九爷越说越激动,甚至拍起了桌子,“那你不如自己去投共算了!!!”


    周立行安静地看着姜九爷一个人表演,他端着茶,轻轻地吹,小口地喝,等姜九爷表演完了,环视一圈在场的人。


    大家表情各不相同,陈三爷在等,邢五爷为难,唐浩子左看右看一脸吃瓜,车儿十爷完全在状况外。


    周立行跟冯争鸣相处了这么久,可太知道怎么戳这些暴脾气的人死穴了,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轻飘飘地回答姜九爷:


    “要真跟你说的那样,哪天共军打来了,我肯定投共的。”


    “你!……”姜九爷嗖地站起来


    “够了!有事说事!扯尼玛的八丈远!再扯批扯调的,老子要毛了!”


    邢五爷生气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比姜九爷大多了。


    姜九爷憋着气,邢五爷怒视他,陈三爷摇摇头,姜九爷忍了没再开腔。


    “行善,还在生气啊?”邢五爷试探着问,他现在也猜不到周立行到底是越平静越生气呢,还是暴躁起来才算生气。


    周立行对邢五爷的观感十分复杂,他后来猜得到,应该是邢五爷出门前就派人去求助,才能让林参谋来的如此及时。


    若是只有八十八军的李参谋来,未必能袒护他周立行。


    可邢五爷本人抽大烟,按谷娃子的说法,邢五爷当初对忠义堂入股烟馆的事情,没有表明任何态度,他邢五没有表明态度,连带着唐浩子也没反对。


    “没生气。”


    周立行还是得给邢五爷面子,他平静地回答,“你们也没怕我生气。”


    陈三爷嗨呀一声,拍着自己的胸口哀叹道:


    “小八爷啊,我陈三爷给你认个错行不!是我被钱迷了心窍,就想着多点渠道多挣钱,是我贪心,要不你打我红棍吧……”


    周立行静静地看着陈三爷,好了,唱红脸卖可怜的来了。


    实话说,他还真的想打陈三爷的红棍!打得他屁股开花那种!


    代舵把子才干多久啊,就开始试探底线了……


    陈三爷不是靠打架杀人升的排位,他见周立行绿幽幽地盯着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立即开始解释:


    “行善,我也是没办法啊!方大爷走的撇脱,我们留下来的人可难哦!没钱寸步难行啊!”


    “你看,几千号人出去了,这些人的军饷要我们自己筹,武器我们自己买,堂口十几年的积蓄一下就干干净净。”


    “这些人走了,活没得人干就算了,他们的家属还得每季都发救济粮啊!各个分堂要供兄弟们吃饭,钱不够就得问总堂要;兄弟们家里婚丧嫁娶,堂口给不给办礼?和其他堂口,政府部门,要不要引来送往,相互打点?大爷带出去的人被小日本打死了,我们也还的准备一笔丧葬费呢……”


    “这样样事情,都要钱,我也是心里为大家着急,为了大家的利益……其实你看,什么来钱最快?除了抢,就是鸦片,这四川那个军阀不贩鸦片?”


    陈三爷说的唾沫横飞,越说越觉得自己用心良苦,本是没有错的。


    邢五爷连忙开始大声咳嗽,打断陈三爷的话,“行善,当初做这个决定去入股,我们大家都有错。”


    车十爷终于能插上话了,他赶紧跟着表态,“就算我们出发点是好的,可也确实违了方舵把子的令,是我们没对,我们都反省。”


    唐浩子全程都在看大家,这个时候只管点头。他其实一开始是反对的,但陈三爷说能给大家多分钱,他又犹豫了。此刻大家被周立行一招石破天惊的玉石俱焚给吓住,他其实内心是轻松了不少的。


    周立行攥着椅子的手缓缓松开,“陈三爷,邢五爷,姜九爷,车十爷,滇缅公路通了。”


    陈三爷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子,“是,是啊……”


    “那条路上进来的,都是紧缺货,稀罕货。”


    “咱们堂口搭上的这条路,随便漏下的点滴油水,都比大烟挣的多。”


    周立行毫不客气地点穿,“你们,当真以为我不懂挣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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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五爷老脸一红,陈三爷圆脸一白,姜九爷驴脸一青,这三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内心最隐秘的一点被戳破了。


    “我当初跟着公路局去跑川滇线的货运,之后又跟着陆军独立工兵团交通部直属施工队修路,我会对走私的生意,一点都不懂吗?”


    周立行把话摊开了。


    “你们虽然口口声声喊我小八爷,可我确实进堂口时间短,又是承了黑老鸹的福荫,受了方大哥的提拔,所以……在各位爷心里,我只是小,并当不得八爷。”


    “若不是这次,我亮了脾气,甚至开了生死场,你们甚至从未真正意义把我当一回事。”


    “你们怕的,是方舵把子,不是我周行善。”


    邢五爷将那眼睛一闭,恨不得原地消失;陈三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真是受不住这愣头青的直白;姜九爷倒是想跳起来跟周立行对骂一通,又怕周立行记仇之后暗地里收拾他,只能用冷笑显示自己的不屑。


    “行善,我和三爷确实有当老辈子的资格,我们也确实是有把你当晚辈在照看……”


    邢五爷觉得不能再让周立行这么直白下去了,他撇开姜九,接过话题,“我们和方舵把子,也不是怕不怕的关系,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风雨,不亚于你跟冯争鸣打生死场。”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周立行和冯争鸣是个什么关系,看来邢五心里有竖。


    君子和而不同,有争执但并不会背叛。


    周立行点头,“这个,我是信的,五爷,我知道。”


    陈三爷听了周立行这话,脸色缓和些了,“行善,我知道,从你的角度看来,我们这次入股的事儿办的不地道,但你不能怀疑我们的用心。”


    周立行再次点头,“三爷,我没怀疑过你们的用心,你们确实只是想多挣钱,大伙儿也都只是想多分钱。谁会不喜欢钱呢?”


    陈三爷跟着点头,“就是啊……”


    “可是,莲妹儿呢?”周立行看着陈三爷。


    “那可是我们堂口的街坊邻居啊,在我们忠义堂还是个小堂口的时候,莲妹儿的父母就来咱们茶馆喝茶帮工过吧?你们看着莲妹儿从小孩子长到现在吧?她有没有喊过你们叔叔伯伯?”


    “石娃子谷娃子愿意拿钱去赎人,为什么大家不帮忙呢?”


    “你们当着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陈三爷张了张嘴,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目光游移,看向邢五爷。


    他想说冯显贵不乐意,他把冯显贵没办法,他还想说冯显贵说从不逼迫那些女招待,都是女招待们自己想多赚钱才主动去陪烟客的……


    可他在周立行澄澈且失望的眼神下,哑口无言。


    邢五爷叹口气,把个黑脸扭到了一边,他是真没想到,周立行这么能说,一句话就掐住了大家的七寸。


    这事确实是冯显贵太不地道,陈三也是个没本事的!而他邢五,也是有错……他被送来的大烟钱财迷住了眼……


    姜九爷倒是想回嘴,车十爷眼疾手快,直接给他捂住了。


    虽然车十爷不会说话,但他感觉得出来,姜九爷说的肯定不是好话,要是说出来,指不定今天大家都谈崩了。


    一直闷不吭声的唐浩子终于说话了,“行善,是我的错。我代管六排,巡风护律,扶危济困,是我没做好,你罚我吧。”


    周立行轻轻地笑了下,“那你自己领罚吧。”


    有人背锅,周立行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已然是一伙的,自己倒像是个外人了。


    唐浩子愧疚地向周立行抱拳,他抽出匕首一刀插进自己的肩膀,咬紧牙关。


    周立行不为所动,“代六爷,别急着抽,我还有话说。”


    匕首一抽,血流出来就得赶紧包扎,他的话就说不完了。


    唐浩子无奈,只能让那匕首插在肩膀上。


    “年岁上来说,你们是长辈;堂口里排位,我们算平辈。今日我话说的直,你们也不要怪我,毕竟我年纪小阅历少,却又有必须说清楚的职责。”


    周立行也是懂示弱的,他并不只会一味硬扛。


    “黑老鸹说咱们忠义堂是浑水袍哥起家的,当年干土匪的时候,都不会欺压穷苦人家,不会打劫同乡亲友。各位老辈子,你们一路走来,你们更懂。”


    “三爷,五爷,今日我就问一问,若是方大哥真的战死沙场了,咱们忠义堂,以后还是忠义堂吗?”


    周立行问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了,他等着眼前二人的回答。


    他看得出来,姜九是听三爷的,车十是听五爷的;唐浩子原本应是和自己站一条线,但唐浩子已经给了自己一刀。


    陈三爷心中一片烦乱,邢五爷也是脑瓜子嗡嗡的,他们俩难得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随口敷衍几句,那他们倒是可以千句八百地说。可明显的,周立行不是能敷衍过去的,说不定还会把他刺激到。


    可要认真的说,陈三爷却不敢了,若是方结义真的回不来了,他……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一直守着方结义定的规矩。


    若他陈三爷当了龙头老大,他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多年的乱世已经塑造了他的想法,他确实就是追求生存和利益大于其他。


    邢五爷长吁短叹,他是没有什么当老大的心肠的,他年岁越发大了,只想有个儿子养老送终。他想积德,可这德也得有命有钱才能积啊。


    “方舵把子还活着一天,我们就守着他的规矩一天。”


    最终,还是邢五爷开了口。


    “他若是真的为国捐躯了,我们不管做什么选择,都会把把后事办好,把堂口兄弟们安顿好。”


    “剩下的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要得不?”


    陈三爷心中百般念头转换,听到邢五的话,觉得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跟着长叹一口气,沉重地点着头:


    “是的,行善,来日方长,我们先看眼下吧,这日寇来势汹汹,说不定我们到时候都拿着枪去守城了,什么堂口不堂口的,谁知道能不能长久……”


    周立行站起来,向在座诸位行了个抱拳礼。


    “那我接下来去会理一趟,归期不定。堂口的事情,再次拜托给诸位了。”


    去会理,一是完成黑老鸹的遗愿,二是他周立行得退一步。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时刻看着他们,只会让他们感受到威胁,反而容易为了利益拧成一股绳。


    他不后悔去了一趟滇西,但因为他走出去了,堂口里的局势变了,比如唐浩子的沉默,可以看出来很多东西。


    他一直记得方大哥的交代,或许,他确实应该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陈三爷抹了一把脸,周立行退了一步,他也安心,可他不能让周立行这么走,会显得像是他逼走对方的。


    “去吧,我让人把总堂的令牌给你,盘缠任你取。那边最近确实出了些事情,齐高杰死了……你去看看也好,从堂里挑几个好手跟过去,那边乱的很。”


    “你的伤还未彻底好玩,不要舟车劳顿,那个紫苏也是只剩一口气,你们都先养养身体,迟些出发。去了也不急着回,慢慢地处理好事情。”


    邢五爷嘱咐着,他真的是服了周立行的行动力,生怕他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回真的放心,我们不会再乱搞了,真有什么事情,也等你回来商议好再干。”


    陈三爷补充道,他也是怕了周立行的一根筋。


    有陈三爷这样的承诺,周立行站起来,向两位长辈再行了个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