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乐山
作品:《我的传奇家人[年代]》 杨珺杰嘴里说着不信,这几天却等得抓耳挠腮,每天早晚都在门口翘首以盼,。
杨珺秀则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桂花树下,趁着这几日秋光好,把另外一个枕套的花样也绣好了。
这次,她绣的是一只高飞的凤凰,四周是彩云,她甚至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金银线,就为了把凤凰绣得漂亮些。
她听完周立行的故事,深深地为那位王喜雀感到惋惜。
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人啊,她明明一身经商才华,却被旧社会的礼法压迫压榨,但她依旧那么勇敢,她帮助了许多人,还冲破了束缚,跟着弟娃远走高飞。国难当头的时候,她送夫抗日,坚守家中,这是多么的伟大。
命运弄人,王喜雀病逝,如同自己的丈夫一般,造化弄人。
杨珺秀觉得只用一个梨花枕套当谢礼太薄,便自己做主,将另外一个枕套也绣成了凤凰。
展翅高飞,涅槃重生的凤凰,既当做是对喜雀姐的意象,也当做是对周立行的祝福吧。
“姐,你说这个周立行,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多天了,都没个音信,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来骗枕套的啊……”
杨珺杰愁眉苦脸地蹲在姐姐身旁,唉声叹气。
杨珺秀用剪刀剪完最后一针金丝线,她忍不住地摇头,“弟娃,你都十八了,怎的还这么沉不住气哦。”
“我当年才十四岁就敢跟着老汉儿去抢你回来,我沉得住屁的气!”
杨珺杰不高兴了,开启道德压制。
此话一出,杨珺秀只能点头称赞顺毛,“哎,对,是……弟娃你最好了,姐姐可不能没有你”
“要不是怕咱家一窝都是女的,没了我,别人要欺负你们,我早就想去跟致江同归于尽了……咱们爹说是病死的,还不是被他们打成重伤才生的病……”
杨珺杰说着说着开始咬牙切齿,他心中始终是有仇恨的,只不过是被理智压抑着,没有机会展现。
杨珺秀放下剪刀,神色落寞,“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
周立行从巷口走进来,接上了杨珺秀的话。
“你的丈夫是因为工作而死的,与你无关。你的父亲是被恶人打伤的,错在致松的父母无德,错在恶人心肠歹毒。”
周立行一步步地走着,语气中全是看破世事的平稳沉着。
“你的父亲是为救你离开,你要好好活着,能幸福快乐,他的牺牲才有价值。”
杨珺秀喉间一酸,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周大哥……”
她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原本想说的话突然断了,杨珺秀顿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你呢?你会好好活着吗?”
周立行停下脚步,他竟是被杨珺秀这句话问到不知如何回答。
他身边死去的人,更多,更沉重。
风吹过桂花树,落下一些细碎的花瓣,落到了周立行头上,落到了杨珺秀手里的枕套上。
周立行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故人了。
那个说着要保佑他的黑老鸹,那个寄回来四封家书全都是给他的方结义,那个说要等他回家的王喜雀,差点死不瞑目的冯争鸣,期盼着胜利的沐明实,无法回家的石娃子谷娃子……
“死,是很简单的事。活着,不容易。要活好 ,更难。”
周立行拂落头上肩上的桂花瓣,垂下眼,眸光微闪。
他不再正面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致江被人民警察给抓了,现在审出来的罪状,应该会判死刑。我来接你们,明日一起去参加公审大会。”
听到这个消息,杨珺杰一跃而起:
“真的?!你说真的!!!”
消息自然是真的,周立行拿出了通知,黑子白字写的清清楚楚。
杨家两姐弟高兴得相拥而泣,他们冲进去告诉家中母亲,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也走了出来感谢周立行。
“这位大哥,感谢你,太感谢你了……珺秀她爹的仇,终于能报了啊……天姥爷开眼了啊……”
周立行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家,“婆婆,不用谢我,是解放军公安大队去抓获的。”
杨珺杰瞪大眼,“警察?共产党的警察还真的会管这事儿?”
不是杨珺杰没见识,几年前还是国民党政府那会儿,他是去过警察局的,结果人家要收钱不说……最后还是偏袒了当袍哥的致江。
他们杨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塞了许多钱,把家里的毛豆腐厂都给卖了,才换得警察们的帮助,把姐姐留在了家里。
周立行想到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们,他十分相信这群人,肯定地回答:
“今时不同往日,共产党是给咱们穷苦人打的天下,毛主席说了,人民要当家做主。现在的警察,叫人民警察,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办事的公仆。”
“现在进派出所找警察,不用给钱;去政府找干部,也不用托人情。咱们老百姓的诉求,就是他们必须去干的工作。”
杨珺杰眨巴着眼睛,回头看姐姐。
杨珺秀这几年心神不稳时不时地疯傻在家,对外界没有了解,只能是听周立行说着。
老人家更是不懂,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丈夫开作坊卖毛豆腐的,算得上半个生意人,见过许多的人物,老头子被打伤的时候,是她拿着钱和杨家其他亲戚去的警察局,属实是见过太多吃拿卡要和偏袒人情的警官。
他们也在外面听解放军们讲“清匪反霸、减租退押”,一批批地枪毙特务匪爸,吓得地主老财们踊跃退还当年穷苦人家的抵押物。
可老人家已经老了,杨珺杰又还年轻,他们心里总是不踏实的,不敢轻易相信新政权。
“明日你们去看了公审大会,看着那致江被宣判后枪毙,肯定就信了。”
周立行笃定地保证。
既如此,老人家盛情邀请周立行去家中吃饭。
周立行推脱不了,便跟着去吃了一顿饭。
哪知道杨珺杰高兴过头,自告奋勇地跑出去找餐馆,专门买了凉拌腊猪头、翘脚牛肉汤锅,还打了一斤白酒,宛如过年一般地备上蔬菜水果,真心诚意地想要表达谢意。
推杯换盏,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杨珺杰醉了,开始拉着周立行说胡话。
“周大哥,你真当过舵把子啊?”
“嗯。”
“那以前,是不是很威风?”
“很久以前,是的。青羊宫的打金章,成都的袍哥大会,都很威风。不过,我觉得最威风的,还是忠义堂上一任舵把子带人出川抗日的送行宴……”
“之前的,是,方结义方舵把子?我听姐姐讲了一些……他厉害,他是抗日英雄……你,你也厉害,姐姐说你也去滇西,打过日本人……”
周立行无奈地抬头看杨珺秀,这两姐弟感情果真是好,自己给杨珺秀讲了一通,她倒是立马就跟弟弟都八了一通。
杨珺秀带着女儿玉闺儿吃饭,玉闺儿很是乖巧,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并不说话。
感受到周立行的目光,杨珺秀抬头,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微笑,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周立行自己讲出来的吗?她只是给弟弟讲,不算乱摆龙门阵。
于是杨珺秀理直气壮地端酒杯,“敬抗日英雄。”
周立行端起酒杯,却是对着天敬了一杯,然后把酒撒到了地上,“敬,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兄弟姊妹。”
杨珺秀愣了下,跟着把酒撒到地上,“敬,所有逝去的亲朋故旧。”
杨珺杰醉得满脸通红,拉着周立行的胳膊肘继续嘀咕,“周大哥,你后来去干嘛了?我姐就讲到你在峨嵋山醒来,都当上野人了……可那时到现在有两年多了呢!你没讲完,我好想知道后续……”
周立行无奈地拉开杨珺杰的手,“去报仇,寻故人亲眷,跟着部队打土匪,收拢各分堂再解散……好了,讲完了。”
“你这太敷衍了!”
杨珺杰嗷嗷地喊,“不行,你得仔细讲!难道你跟别的男人一样,看上我姐了?凭什么你就能跟她讲那么多……”
杨珺秀杏眼圆睁,手里夹着的一块齁咸的泥豆腐想也不想便往自家弟娃嘴里塞。
杨珺杰猝不及防,转头哇地吐了出来。
“抱歉!弟娃喝醉了,口无遮拦……”
杨珺秀赶紧起身致歉,她看得出来,周立行愿意帮她,只是因为当时恰好遇到了她。
周立行人善心诚,经历太多。
他失了活下去的动力,却又被当年那么多爱过他帮过他的人们叮嘱过好好活,这对他既是保护也是压力,他看似正常,却如风吹浮萍一般孤寂无助。
这样的人经历过太浓烈的爱恨,枯竭的内心不会轻易复苏。
而杨珺秀自己,也是如此。
她未曾对外人讲,可她曾经的丈夫也是十分优秀的,他是明月青松一般的能人志士,他和她青梅竹马感情真挚,他在家国飘摇的时候远去国外求学,回来之后又一心扑在了国家道路建设上……
她为何会时不时失去神志看到幻觉,为何会被人当做疯癫?
因为她对致松的爱意,依旧压在心神的伤口上,她未曾真正接受致松的离去……
周立行也站了起来,他看得懂杨珺秀的眼神,他和她都是失去挚爱却未曾接受命运的人。
他懂杨珺秀,这是一个心地善良做事妥帖的女人,只是习惯地会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事物。
这两人相互看着,皆是坦然一笑。
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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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行被杨珺杰拽着拉着住在了杨家,家中只有四间房,除了堂屋厨房便只剩下两间房,周立行被杨珺杰拉进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嘟嘟哝哝地让周立行给讲西南剿匪的事情。
周立行不胜其烦,最后温柔地摁下了杨珺杰的昏睡穴。
然后他躺在了绣着凤凰的枕套上,难得地陷入了一场沉眠。
梦中,似乎有一个温柔宠溺的声音在呼唤:
弟娃啊,莫要回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
乱世初定,要想震慑住那些能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恶棍匪徒,就必须严刑峻法,否则后患无穷。
建国初期,各地消息不便,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匪特人案件,往往是召开公审公判大会进行。
在人流量多的地方召开公审公判大会,在那个大多数人不识字、贴布告都需要有人专门守着念的时代,是非常具有传播力和震慑性的。
人民可以听原告陈述案情,听公安机关讲述案件调查经过、呈现证据,最后法官宣布这些罪犯违背了什么法律,并询问大家:
“该不该杀?”
众人的情绪会被调动,他们会明白什么是作恶,什么是违法,什么事不可做。
正义的人会一起高喊“该杀!该杀!”,心怀鬼胎的人会在呼天啸地的呐喊声中惧怕,从而收敛行为。
周立行不是第一次看公审公判,挤在他旁边的赵三娃确实真真正正地被这浩大的场面震撼到。
“周大哥,谢谢你帮我说话,不然我今天也要站到台上了……我肯定会被吓尿……”
赵三娃心有余悸地拽着周立行的袖子。
因杨家姐弟俩要上台去控诉,老人家年纪大力气不足,周立行便把玉闺儿抱着肩膀上坐着,赵三娃拉周立行另一边的袖子,搞得周立行像是拖儿带女一般。
“我哥说,以前袍哥开堂会审犯错之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模式,真的吗?”
赵三娃还在嘀嘀咕咕。
周立行想了想,回答道:“有些相似,但没这个好,这个更威武,过程更规范,能教育更多人。”
“袍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娃子,去新时代建功立业,别看以前了。”
赵三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致江被押着跪在台上,他一只垂着头,没有任何辩解,等到最后宣布立即执行枪毙的事后,才抬头看向了上台控诉他的杨珺秀。
他早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此刻仍旧想在最后的时刻,做一个狰狞的表情吓唬杨珺秀,让这个疯婆子以后日夜难安。
然而,杨珺秀身后不远处,站着那晚上杀神一般的男人,明明人群拥挤,那人却仿若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地站立着,周围人挤来挤去,愣是没挤动他半分。
而那个男人,微微眯着眼,眼神仿若可以刺伤人一般,就那么盯着他。
致江的狰狞表情没做得出来,便看到了周立行,宛如站在刀山火海中,杀意逼人。
他明明马上就要死了,明明可以不用怕对方了,可却条件反射地扭开了头。
就这么一错开,致江便被执行队的人带走了。
紧接着一声枪响,了结了这一场恩怨。
目睹致江被枪毙后,老人家哭得晕了过去,她丈夫并不是被围殴回来就死的,而是缠绵病榻大半年才走,这让他们一家人心中有恨却找不到落脚点。
就像杨珺秀一开始跟周立行说话,只敢说想要回亡夫遗物,不敢跟陌生人提还有这般血仇。
眼下大仇得报,杨珺秀也是痛哭了一场,她情绪波动大,接下来反应便有些迟钝。
周立行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不能再受刺激。
然而此时,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需要带着杨家的人去了致江的茶馆,也就是曾经杨珺秀的丈夫致松的家,指认哪些是致松的遗物。
杨珺秀眼前时不时地闪过各种幻觉,一会儿是致江狞笑着威胁她的样子,一会儿是父亲和弟弟被残忍殴打的场面,但她还是能听到看到现在的一些情况。
“我要去……我有个箱子,放着从小到大致松送写给我的所有书信……还有他给孩子的遗物……”
杨珺秀一手死死抓着弟弟的胳膊,眼泪挂在睫毛上,眼神不聚焦,说的话也是颤巍巍的。
在没有任何人有攻击行为的情况下,杨珺秀时不时地往旁边躲,表情时而惊恐时而爱上,很明显,她已经开始犯病。
这下杨珺杰犯了难,他下意识地看向周立行,“这咋办?”
很明显,杨珺杰和老人家都认不得致松的遗物,只能杨珺秀去,可杨珺秀现在这个状态……
周立行好人做到底,帮着拿主意,“我觉得,还是让珺秀去。我陪你们,中途若是真有什么情况,我可以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