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长夜(三)

作品:《病秧子夫君去世后

    这次,他甚至没有问卫续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有感到害怕,只是拼命地往卫续身边爬去,在握上卫续冰凉的手后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来,在起身的过程中,他的双眼没有离开卫续一刻,卫续却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卫桡像往常一样帮卫续整理着发冠,摸摸他的脸,这些动作就像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在关心自己久别归来的儿子一样。


    只是这一次,卫续的身体比往常都要凉,就像是用雪堆出来的一样,卫桡都不敢用力去触碰他,生怕多用些力气,卫续就会在他眼前化掉,消失掉。


    “续儿,叔公就知道上一次不是我的幻觉,叔公好想你,叔公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卫续推开他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想说什么?说你设计害了我娘,还下毒杀我?”


    卫桡又一次附上了卫续的侧脸,“这是叔公不对,是叔公年轻的时候太过愚蠢,可以后不会了续儿,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你爹不在了,我就像你爹一样照顾你,爱护你,我可以赎罪,我用我往后的日子去赎罪。续儿,原谅叔公好吗?”


    卫续把“赎罪”两个字念了好几遍,一时竟说不出来心里有什么感觉。最后,他竟然笑了出来:“照顾我?爱护我?可是我已经……我已经……”


    哽咽许久,他轻声道:“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啊。”


    卫桡立刻握住他的手,道:“没有,你看看你现在不是还在吗?我还能看到你,能碰到你,你没有死续儿,你没有死。”


    卫桡不断地告诉自己,他现在还能碰到卫续,还能和卫续说话,那就是卫续没有死。


    只要卫续没有死,他心里的愧疚就能少一分。


    他不想承认卫续死了,也不敢承认卫续死了。


    “我死了,是鬼。”卫续一字一顿道,“如果没有犀角香,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我早就死了,是你害死了我。”


    愤恨和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尖,到最后他竟然做不到把自己这些年的不甘吼出声来,只是轻飘飘的、哽咽的,说了出来。


    “为什么?就因为你的那些不甘和嫉妒,就因为你自己过得不好,就也要让别人过得不好吗?我爹把你当做对好的朋友,他对你不好吗?我娘又待不好吗?你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害了我娘,我娘不死我爹又怎么会一夜白头,郁郁而终?”


    卫续喉中梗塞,想要完整平顺地说出一句话来都难。


    “是我太蠢了,是我年少时太蠢了……”卫桡不停摇着头。


    “不是蠢,是坏!”卫续反驳道,“我爹娘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因为你的嫉妒就让我这一辈子过得如此憋屈?这些年你没少来我府上,你就什么都看不到吗?”


    “我知道,我万分惭愧。”


    卫桡苍老的眼眶中簌簌地留下泪来,“我有错,我错得太多了。我愿意,我愿意给你们偿命。”


    “不够,不够。”卫续道,“我家三口人,每一个人都因你丧命,你一个人一条命,够吗?”


    “我知道不够,可我家也没有人了,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续儿。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不止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我真的对你有情啊!”


    “亲子?有情?”卫续笑道,“你骗骗自己就好了。”


    “我没有骗你!”卫桡想解释,却见卫续身后又走出一人。


    “你所谓的有情当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你究竟是不是在撒谎我不在乎,现在你该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秦以慈按住卫续的肩膀将他移到身后,“叔公,之后的话就留着在公堂上说吧。”


    说完,她又看向瘫在地上的卫长陵和徐逸两人,“还有你们两个,徐姑父杀妻杀子本就是重罪,逃狱又罪加一等,请吧。”


    徐逸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悚然看向秦以慈:“你又给我下套?”


    秦以慈歪头轻笑,“承让。”


    “你……”徐逸翻身起来向着秦以慈的方向冲出,却在半路被一把剑给截住。


    “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何人?我家老爷又是何人?就算在京城也得众人礼待,你竟胆大包天到想害她性命?”怀剑横眉对着徐逸,锋利的剑刃让徐逸不由一颤。


    “你……”徐逸顿了片刻后猛得向前一冲,想要直接撞在怀剑的剑刃上,怀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反应极快的收回了剑。


    徐逸缓缓抬起眼,见两人的背后还有一个沈琰,但卫续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几位,都随我回府衙吧。”沈琰抬手唤来了侍卫将这三人架起。


    卫长陵挣扎着喊道:“我是卫长陵,我可是卫家人,沈琰你要治我的罪,你就没想过日后要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沈琰丝毫没有慌乱,对卫长陵道:“法不容情,卫先生有罪,就算是我父亲来此也无权干涉,请吧。”


    卫长陵愣了一瞬后继续叫喊,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带走卫桡之前,他红着眼看向秦以慈,问她:“你是如何发现的?”


    秦以慈缓缓从袖中拿出被烧毁的一半药方,“因为这个。”


    卫桡拿着那张药方看了许久,正是当年他交给常则的。


    当年,他用常则一家老小的救命钱买下了他,让他暗藏在卫长言府上替自己做事。只是那人不会写字,他就只能自己写好了药方交给他,让他担下抓药的重任,之后他就没见过这张药方了,他还以为是常则给丢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在了他眼前,甚至成了定罪的证据。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他问。


    秦以慈淡淡道:“我公公的房间里。”


    卫桡整个人一怔,在随后他慌忙道:“他知道吗?他看过吗?”


    秦以慈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卫桡不说话了,卫长言若是看到这张药方,不会认不出他的字来,那就是说,卫长言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


    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过自己?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为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


    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次爆发,自小他就是长辈眼中最懂事的孩子,即使被其他孩子抢了手里的糖果也从未流下过一滴泪水,可这一次他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怪不得一向康健的卫长言会突然重病,怪不得他会郁郁而终,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卫桡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卫长言的牌位,他死死地攥住牌位,“对不起,长言,对不起……”


    这一刻,他眼前好像又出现了两人年少时的画面。


    他看到了卫长言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用左手握笔;他看到了他和卫长言两人一起上山,一起去看日出,他看到了好多好多。


    这让他不由问自己,为什么当初狠下心来下手的时候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些呢?哪怕,当初想到一点都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向卫续消失的方向,父亲开明爽朗,母亲善解人意,父母相敬如宾,卫续本该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走到秦以慈身边的时候,她又从怀中拿出一件事物。


    “这个,应该是给你儿子的吧?”


    卫桡垂眸去看,真是那只被他误送的长命锁。


    他将长命锁放进怀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样就像是又一次把他的孩子抱在了怀里一样。


    他喃喃道:“送错了,应该送长生的。”


    “可惜啊……多福不待福满,长生未得长生。”


    沈琰离开后,秦以慈告诉了怀剑虞且衣和周无恙的位置让她去带那两人回来。


    “卫续,我们也回家了。”秦以慈轻声道。


    身边传来一声低吟:“回家。”


    ……


    “我说过要好好过年的,给你备了新衣服。”


    秦以慈轻轻拨开卫续的鬓发,他垂着眼,长睫连同他的情绪一并遮起来。


    “坐着不动,我可要帮你换了?”


    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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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续才抬眼去看秦以慈,见她正轻轻笑着便侧了身子靠在她身上。


    双臂环住她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她的小腹上,“秦以慈,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都气成那样了,我都没能骂出声来。”


    秦以慈不语,默默听着卫续的话。


    “我好不容易说出一句重话,他却说他的家里也没有人了。他也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甚至连给我爹娘偿命都凑不够,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痛苦不是随意残害他人生命的理由,你也不该为了他的痛苦自责。”


    秦以慈伸手抬起卫续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别哭了。”


    “我没哭。”


    卫续立刻从秦以慈怀里挣脱了出来,他伸手擦擦眼下,庆幸没摸到泪水。


    “既然你不愿意换新衣服那就和我去个地方吧。”秦以慈道。


    “去哪儿?”卫续还有些愣愣的,秦以慈没有回答他,直接牵起了他的手。


    感受到手心的温热,卫续感觉心中多了一丝慰藉。


    因为府中的下人都回家了,所以秦以慈也不避着,直接带着他走到上林院,最后在他的房间停下。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卫续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和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有些不解。


    秦以慈放开他的手,对他道:“推门看看。”


    卫续虽然不知道屋里是什么但还是听话的推开了门。


    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喜之类的,没想到推开门仍然是一片漆黑。


    “进去吧。”秦以慈催促道。


    两人前后迈进房间,秦以慈回身关上了门。


    在关门的瞬间,卫续耳边多了几声清脆的响声。


    “这是……”


    话未说完,屋内的灯霎时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连成一串的银铃响声。


    卫续惊讶地看着眼前挂着的银铃,一只接着一只,反射着烛火的光,像是悬在半空的银蝶一般。


    “公子。”


    卫续闻声转头,只见祝茗正站在角落,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对不起。”


    卫续盯着祝茗看了半晌才向他走去。


    祝茗以为卫续要打他,闭上眼睛打算受着一下,没想到卫续的手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向卫续。


    “原谅你了,我可不喜欢记仇!”


    祝茗见卫续笑了,也跟着他笑,“怎么不喜欢了?我可还记得当时夫人因为你不愿读书不给你饭吃,你可记了很久呢!”


    卫续猛得一拍:“说什么呢?”他转头看向秦以慈,试图为自己辩解,“你可别听他瞎说,他最会骗人了!”


    秦以慈却看着祝茗,“是吗?”


    “没有!”卫续斩钉截铁道。


    祝茗却道:“有!他还说总有一天要您好看!”


    “要我好看?怎么个好看法?”秦以慈缓步上前。


    卫续按住她的肩,道:“好看好看,你最好看。我还能怎么让你好看?”


    “不止呢!我可记得当时公子第一次见您的时候,那个表情啊……”祝茗越说越来劲,卫续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别说了!”


    祝茗挣扎着喊出一句:“他对您可是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情难自已,辗转反侧!”


    卫续深吸一口气,用力掐着祝茗的胳膊让他闭嘴。


    秦以慈见两人打打闹闹也没有阻拦,反而借此从祝茗嘴里撬出了卫续不少糗事。


    “您看,说中了,他急了!”


    “谁是你主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您和夫人都是我主子,您听夫人的,我也得听夫人的。夫人您想知道多少,我就告诉您多少!”


    “不,许,说,了!!!”


    两人争执不休,秦以慈摇摇头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院中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亮。


    长夜难捱,幸得有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