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打突破手了？”路娜忍不住问出了深埋心底多时的疑问。


    世一突。


    世界第一突破手。


    世一步。


    世界第一步枪手。


    如今的联赛群雄并起，高手林立，众多天才选手为了争夺这两个至高无上的头衔打破了头，但始终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力压所有反对的声音，彻底服众。


    比数据、比成绩、比交手记录、比名场面……只要粉丝想，总是找出理由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摇旗呐喊。


    然而，在帕拉丁统治联赛、卫冕冠军的那两年，这个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这两项荣誉，理所应当地归属于帕拉丁阵中的明星突破手Ilya。


    Ilya，这个ID就是曾经的世一步。


    “为什么……”伊利亚握着银叉的右手停顿了一下。


    “我们这个项目，职业选手的巅峰期一般是21到24岁。”伊利亚淡淡地微笑，“我今年快二十五岁了。”


    “那又如何？”


    伊利亚平静地说：“18岁的我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


    “你骗人！”路娜果断道，她可没那么好糊弄，“明明你的步枪还是那么强！”


    银星邀请赛打了快半个月，路娜也和不少明星选手过了招。


    谁是当今联赛中最好的步枪手？


    粉丝论坛上争论不休的日经帖，亲身体会过的路娜自觉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目前争夺世一步的主流舆论里，分列全明星第一第二的卡俄斯和猫哥是被提及最多的名字。


    在路娜看来，卡俄斯的步枪并不是他最突出的地方。他更像是一个境界圆融的六边形选手，他能问鼎冠军宝座，靠的是没有任何短板的综合实力。


    到现在，真正让她在纯粹步枪的领域感到忌惮的，只有猫哥和加菲两个人。


    不，是三个。


    还有伊利亚。


    和队伍一起，逐渐沉寂的旧神。


    “不是你说的吗？”路娜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只要看过你的第一视角，你可以征服所有人。”


    “我看了你的第一视角，你怎么敢说你退步了？”她不接受这个解释。


    作为队友，她还从来没有和伊利亚交手过，他们一开始就是并肩作战。但即使只是旁观，步枪在Ilya手中的压迫感也没有半分逊色。


    “好吧，因为……”伊利亚收敛了神色，“队伍需要。”


    “那时候，老队长刚退役，队里指挥混乱，二队后继乏人，只有突破位的艾略特还能看看。我觉得自己有天赋，打什么位置都能行，就干脆转去指挥了……”


    伊利亚语气轻松地说，“不就是多记几个道具点位，再准备个战术本吗，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因为，战队需要。


    原因竟是这样简单。


    伊利亚说得轻描淡写，但谁能相信一个年少成名的超级巨星，肯为战队放弃已经屹立于突破手顶点的满身荣誉，转去全然陌生的领域重新开始？


    指挥是一支队伍的定海神针没错，在学院派队伍里更是战队的精神领袖。但联赛的大多数观众看不懂那么多，他们可不买账。


    比起战术层面的复杂博弈，当然是针锋相对的磕枪更让人热血沸腾！


    一支队伍最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位置，永远是冲锋在最前的突破手！后盾哪里比得上尖刀夺人眼球？


    伊利亚的选择简直匪夷所思。


    红花怎么可能会甘当绿叶？主角怎么可能愿意给旁人作配？还是给一个远不如他的二队新人！


    为什么要为帕拉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干脆转会离开呢？


    路娜沉默着，心情复杂地看着伊利亚的脸。


    他说话的声音依然甜软如蜜，然而路娜却觉得其中蕴含着一股钢铁般冷硬的意志。


    如果帕拉丁收下她的条件是要她放弃突破位，转去打别的位置，路娜自觉她是肯定不愿意的。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联赛那么多队伍呢，凭她的实力，总能找到一支战队，从最爱的突破位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当时已经统治联赛的伊利亚，他的选择只多不少。


    “刚打职业的时候，我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我来动脑子啊……”


    伊利亚露出怀念的微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从指令冲进去把人都杀光就好了，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真是最开心的。”


    “你说是不是？小月亮？”他笑着冲路娜眨眼睛。


    “嗯……”路娜心里一阵酸涩，但她才刚哭过，现在是真的哭不出来了。“突破手……真的是很简单很快乐的位置啊。”


    “其实我还是辜负了队长的托付，我接手战队之后，队伍再也没进过总决赛。”伊利亚叹气，“说起来我还挺失败的……”


    “不！那不是你的错……”路娜连忙道。


    伊利亚举起左手端详了一下，“再说，我也打不了那么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枪了。”


    “……什么？”路娜的心漏跳了半拍。


    “小时候遗留的毛病，打职业练太多就爆发了，你可不要学。”


    伊利亚似乎不想具体解释，“转指挥挺好的，跟着队伍打打补枪就行，多动脑少动手。再说，现在队里还有你加入。”


    “我之前说你是步枪手里最强的那档……现在我要收回前言。”伊利亚的目光非常柔和地看着她。


    “你会是未来的世一步。”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好像不该这么早告诉你的……”


    “不过，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会因为自满懈怠训练的选手。而且，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伊利亚很认真地说，“年轻选手有心气是好事，但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整场打下来不犯错呢？”


    “好了，现在的世一步就让他们争去吧。”


    伊利亚温声安慰道，“前任世一步已经钦定你是未来的世一步啦，你要是还抓着自己不放，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我知道了。”路娜低头猛吃小蛋糕。


    世一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沉重的词现在就能和她的名字联系起来。


    但哪个步枪手没有梦想过那个闪闪发光的冠冕呢？


    招牌小蛋糕真的很好吃。蛋白霜的脆、鲜奶油提供的空气感、栗子泥的绵密湿润，蒙布朗的三层结构巧妙组合到一起。栗子回甘的苦味过后，厚重的甜感包裹住舌头，在口腔里展开。


    幸好她还点了混合香草茶。


    “小月亮，把你的终端打开。”伊利亚突然说，“我觉得是时候启用保留节目了。”


    什么是保留节目？


    头脑还在疑问，但路娜习惯了在比赛中听从队长指挥，身体已经径直执行了指令。


    “看战队官博。”伊利亚笑着说，“一般输了是不会看的，但我猜这次不一样。”


    3:0，这样一场惨败，按理说粉丝们应该怒喷个几千层楼才对。


    但路娜打开战队官方博客，翻开官博发完比赛战报，出来向粉丝们道歉的那条博客往下滑，第一条热门评论就让她既吃惊又感动。


    【帕帕艰难重建，粉丝都看在眼里。等小月亮成年，我们秋季赛加油！】


    这条后面跟了几百层的秋季赛加油。


    【没关系，春天你们还没进季后赛呢，谁能想到你们能走到第三名？就当新队员磨合积累经验了】


    【都等这么多年了，还在乎多等你几个月？别道歉了，快去检查Luna的合同，听我的多签几年，别把人放跑了】


    【这次输了别装死，没人骂你，赶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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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营业，想看小月亮加入战队后的日常视频】


    “粉丝是冲动的、激情的、盲从的，但粉丝们也很容易满足。”


    伊利亚很轻地说，“只要你认真对待了每一场比赛，他们总是能帮你找出进步的地方。”


    下面的评论都是鼓励居多，也有指责几位老队员发挥有失水平，居然要靠一个新人C比赛的，但语气在电竞圈里简直算得上温柔。


    “对我倒还挺客气……”伊利亚歪头过来看着她往下刷，不时还点评两句。“粉丝们太喜欢你了。”


    路娜看他还要撑着桌子，于是小心翼翼地排开甜点盘，把终端侧着放到了桌子中间。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刷终端，路娜刚想给鼓励她的评论点赞，就被伊利亚阻止了。


    “别，后面你的个人博客也要认证的，回去记得检查一下账号记录。”他笑了一声，“不行该删的都删了，得做好赛博掩体啊。”


    新秀Luna的加入无疑是帕拉丁这次邀请赛的最大惊喜，观众对新人本就宽容，更何况还是个表现得如此出彩的天才新人，和疯狂喵喵正面碰撞都不落下风。


    偶有质疑她太强硬脱离队伍，是不是太想表现自己了的声音，也被战队的忠实粉丝群起而攻之。


    【串子爬，我们真粉丝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说小月亮不是？】


    【小孩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我十八岁有这个实力走马路中间都不看路的】


    【有一天，Luna回顾过去，会不会怀念18岁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什么现在才17岁啊？那没事了】


    【笑死，Luna想了又想，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十八岁的记忆】


    “这人太神奇了。”伊利亚啧啧称奇，“能找到这个角度引战，他比我这个队长还眼光独到。”


    “网上什么人都有，我才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路娜摇头。


    有那么多粉丝变着花样的鼓励她，她怎么也不至于纠结这种神人的想法。“随他们去吧，没人能讨所有人喜欢。”


    最后，伊利亚痛快地结了账，路娜也不矫情，她问都没问账单的事。


    她拿的还是二队的薪水，伊利亚作为顶级选手，年薪少说比她多出三个数量级，结账总不能和她分吧？


    眼看时间差不多，两人直接回了战队下榻的酒店。


    维克多憔悴地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面，看到他们两回来，勉强举起手晃了晃。


    “都说没事了……这附近治安很好的，不知道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崔赫熙坐在他旁边，闻言反驳道，“伊利亚是惯犯了，谁管他啊？我是担心娜娜！”


    “给你的。你也有。”伊利亚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个盒子，他走之前给众人都打包了一盒马卡龙，算是聊表心意。


    “原来你们去这家了啊……”


    维克多认出了包装盒上的名字，他用一种挑剔的口气说，“我喜欢他们家的圣多诺黑……不然打包点招牌栗子蒙布朗也行啊？”


    “别的都没有了，爱吃不吃。”伊利亚把盒子塞到他手里，“打成这样你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跑了当然不知道，哈里尔太可怕了……”维克多打开包装，随便拿了一块颜色花哨的杏仁小饼干就往嘴里塞。


    “伊利亚宝贝你答应我，以后输比赛你俩出一个人训话就行了，你们混合双打我真的承受不了……”


    路娜带着她那盒回到酒店房间，伊利亚还试图给她多塞点别的，被路娜以吃不了那么多无情拒绝。


    这些甜点都太娇贵了！根本就放不了几个小时嘛。路娜的理由无比合理。


    躺在床上，一边刷终端一边消耗甜腻腻的杏仁小饼干，路娜突然萌生了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的疑问。


    伊利亚那么喜欢吃甜食，为什么他就是吃不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