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说，他们都喜欢祝优。”迟翊在迷茫在愧疚，满脑子都是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安慰祝优，该怎么让祝优开心。


    “优优治病，治好病了，我们想去干什么都好，去看海看天。”


    少女不答，她思绪飘远，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好久好久，直到迟翊把那些安慰人的常用话术都说完，面前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祝优什么也听不进去。


    耳朵里只有无尽的嗡鸣声，听觉好像摒弃了周遭世界。


    她听不见。


    又或是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


    祝优被回忆反复凌迟，处死，又活过来。


    她好想逃。


    即便有的时候她也能感受到幸福，可她没办法把两者抵消。


    自责又痛苦。


    “祝优，我带你走。”迟翊胸口剧烈起伏着，很痛，“我再也不骗你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像极了破罐子破摔的话，但他还说。


    我陪着你。


    祝优懒懒掀起眼皮，看他：“你怎么办？”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高兴：“大不了我明年再战高考！大不了我就去跪祠堂。我不想要你不开心……”


    我总给祝优带来灾难。


    几个字在迟翊脑袋里炸开，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话。


    面前脆弱的女孩，很多次都因为自己的任性差点碎掉。


    如果，如果他们被抓到。


    迟翊不敢继续想下去。


    看出他的担心，祝优弯弯眼：“我开玩笑的，阿翊，学业为重。”


    刚才的模样哪里有开玩笑的样子？


    迟翊思绪翻滚，万千想法缠绕在一起，如同找不到头的毛线球。


    祝优：“我需要给妈妈道歉。”


    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惹母亲不开心，并不是一个乖女儿该做的。


    她需要的是——大家闺秀、彬彬有礼、知书达理……


    啪啦！


    床头柜的果盘被少年的动作掀翻在地。


    看着猛然站起来的迟翊，祝优露出疑惑的神色。


    “跑！我带你跑。”


    ……


    “这是我的意愿！是我强迫你，是我玩心太重，需要你陪我。”


    ……


    “我需要你，祝优，需要你陪我逃跑。”


    两人对视着，像小时候一起密谋捣蛋一般。


    祝优看向他伸出的手，悠悠抬起手放到上面，对方的手心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


    从开始到现在，迟翊没有放开她的手。


    “如果我说，我想活很久呢。”


    “！”


    迟翊脑内的毛线团被一句话点燃，只留下一截短短的线头。


    太阳挪了挪位置，此时此刻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女脸颊。


    霎时间，迟翊感觉浑浊的世界都明亮了，激动地凑到祝优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祝优，你再说一遍。”


    “我说。”祝优轻轻晃晃脑袋，蹭他鼻尖，“我想治病，好好治病，想活很久很久，久到我也能高考，上大学，独自去看世界。”


    三言两语说不清她对未来的憧憬，只能用着简易的词语概括。


    “其实我更想，弄一个院子，尽我所能，帮助无家可归的小猫。”


    迟翊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喉结轻轻滚动，后退两步直起身子，听着祝优的声音，只觉心尖酥酥麻麻的。


    “一个院子不够，就两个院子。”祝优脸上忽然明媚起来，掰着手指头，“三个也可以，四个不嫌多，但我希望不会越来越多……不想受苦的小猫越来越多。”


    她满脑子都是满院子的小猫，脸上带上浓重的温柔，好像面前真的有小猫一般。


    “如果可以，我想要雇阿翊来帮忙，包吃包住，因为阿翊是橙子，是小猫，所以我会开出三十个罐罐的工资。”


    “想要更多也可以，毕竟是迟翊呢。”


    这些话给迟翊干立正了。


    满脑子就三个字加三个感叹号。


    好可爱！！！


    小猫人吃罐罐。


    细想居然有些奇怪，祝优摸索着下巴：“小猫人，或许可以吃人做的饭。”


    小猫饭。


    迟翊轻咳两声，搓搓微红地脸颊，又重新坐回床边，一脸认真：“人，小猫喜欢你。”


    祝优的思维跳转的很快，迟翊总会强迫自己从前一个情绪抽身。


    因为现在的祝优不需要前一个情绪。


    闻言，祝优半张着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迟翊歪着脑袋耐心地等着。


    好久。


    “小猫，你要学会自己做饭。”祝优一脸认真，随后眼神飘忽，“因为人不太会做饭。”


    “噗。”


    “小猫，不许笑人。”


    “小猫遵命。”


    病房靠走廊的窗后，秦芮擦去眼角的泪，自责万分，却又拉不下脸再去道歉。


    一旁的男人将她擦泪的纸丢进垃圾桶，双手插进裤兜里，目光紧盯着病床上的女孩。


    “妹妹已经很棒了。”祝深脸上扬起欣慰的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棒了，妈，你也是好面子，在自己女儿面前也是。”


    “我说的那些不对吗？”秦芮忽然着急起来。


    祝深挑挑眉：“你看，又这样了。”


    秦芮：“……”


    祝深：“别看妹妹性子软软的乖乖的，毕竟是你生的，脾性当然要随你些，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要是换作小妹来，可能要和你约架。”


    秦芮双手环胸，偏着脑袋一言不发。


    见病房内的两人忽地有说有笑起来，祝深扯扯女人衣服：“走了，别打扰他们，妹妹这样开心就由着她吧，我们现在进去不太合适。”


    “你！”秦芮咬咬牙，瞪一眼屋内的迟翊，“要不是优优生病了，别说现在和优优聊天了，我让他面都见不到，混小子。”


    秦芮：“我那么优秀的女儿，也是不懂事……”


    祝深打断她：“你看你，又说了。”


    “哼！”


    ……


    祝优答应接受治疗，头发也掉的愈发多，她开始不愿意见迟翊，可这人总会撒娇。


    “人，你不能这么对小猫，小猫想你了。”


    “……不许这样！你是大猫！”祝优带着顶蓝色的毛线帽，那是自己小妹织的，碍于学业，她没办法和其他人一样，想来就来。


    迟翊瘪嘴，一脸委屈。


    祝优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一遍：“你是！一米八三的大猫！”


    “一米八五。”迟翊强调。


    拗不过这人，祝优认命地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头顶帽子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即便迟翊没有去看它。


    祝优还是觉得心里难受：“橙子，我变丑了。”


    一会儿橙子一会儿迟翊。


    少年早就习惯：“不丑，祝优是最可爱最漂亮最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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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温柔的人。”


    祝优微微皱眉：“猫，最帅的不是我吗？”


    “……”迟翊目光从试卷上抬起来，看着她忍俊不禁，“是，勇敢的接受治疗，是最帅的。”


    祝优哼哼两声，表示满意，忽地转移问题：“小羊又送去宠物店了吗？”


    “肖……诺诺哥哥养着呢。”迟翊把目光重新放回试卷，“他说，小羊很想你，总是对着你的房间门口喵喵叫。”


    “那就好。”祝优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接触试卷的沙沙声。


    祝优往嘴里放着葡萄，时不时瞥一眼少年的试卷，发现自己看不懂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脸。


    如此好几次。


    迟翊也不想装作没看见，不着声色地抽出英语听力：“祝优可以，给我念念听力吗？毕竟，祝优的英语是最厉害的。”


    他期待着少女的回答。


    意料之中，祝优放下葡萄，兴高采烈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听力全文，粗略扫一眼，信誓旦旦：“我可以的！虽然有的单词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读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果然啊，祝优最厉害了。”他由衷夸赞。


    祝优欣然接受：“我只给你五分钟阅读题目和选项的时间。”


    “！”


    “你明明知道我看不懂，你坏。”迟翊假意抱怨着，言语间的温柔和开心整间屋子都装不下。


    “作为祝优的小猫，不对，大猫，要有着敏捷的速度和敏捷的思维。”祝优一本正经。


    迟翊勾勾唇：“大猫遵命。”


    ……


    林弦还是会看着对门发呆，直到喂猫的肖允诺或者迟翊出现，他才装作没事关门退回自己屋子。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祝优了。


    没有人告诉他祝优去哪里了。


    昔日好友闹掰的很彻底，林弦就算迟到，也不愿意再和迟翊同路。


    直到又一个星期日，他见到了许窈，小姑娘提着一大兜的零食，一脸焦急慌张。


    她敲门了，但迟翊不在，这个点肖云诺也没有来喂猫。


    看见林弦，许窈脸上带上些许局促不安：“林同学。”


    林弦轻轻点头，声音很冷，没了在学校里的温柔：“你干嘛？”


    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塑料袋上，许窈不自觉地捏紧：“给，给小优道歉。”


    “她记不得的，没必要。”林弦往门框一靠，语气轻蔑。


    许窈摇摇头：“就算她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我的的确确做了错事。”


    林弦眸光微动：“是我挑唆的你，我都没有道歉，你着急什么？”


    许窈再次摇头，一脸认真：“是我一时间嫉妒心作祟，怪不得别人。而且，做错事道歉也没有先后之分……再说，林同学只是如实告诉我我想知道的而已。”


    走廊里很安静。


    林弦踢踢脚边不存在的灰尘，回答少女没有问出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许窈胸口一震，抿了抿唇：“谢谢林同学，我先走了。”


    “等等。”林弦举起手里的手机，“或许可以给迟翊打电话问。”


    许窈有一瞬间的动摇，随后坚定摇头：“打，也是要给祝优打，给迟翊道歉不是给祝优道歉。”


    一句话让林弦忍俊不住，耸耸肩：“除了迟翊的电话，我们俩谁知道祝优的？”


    “……”


    许窈有些尴尬：“那，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