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遥被他按住碰到的手不自觉地一颤一缩，能感觉得到他是克制着避开接触的条件反射，强行让自己忍住不动的。


    这种情况通常在经常挨打的人身上发生。


    尽管祝汐临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还是感觉到他的手非常粗糙，和这个精英艺术学院里，大多数娇生惯养长大，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同学截然不同。


    “您要请我吃饭。”薛遥困惑地重述着，似乎不明白这很明确的一句话的具体含义。


    他的眸子依然燃烧着狂喜，狂喜下面则是很多的不知所措，慌张使得他只能下意识的重复祝汐临的话。


    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呢？不是，为什么会录用他呢？有那么多人竞争，他实在没有什么被看见的胜算啊。


    他还看到杨岳也趁舅舅舅母不知道偷偷投了简历。


    是他转运了吗？老天终于开眼了，决定可怜可怜他了？


    唔……对，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撞大运了，祝总觉得他合适，打一个电话他就会飞奔过去，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对他说，要请他吃——吃饭。


    他的混乱，祝汐临全部看在眼里。


    “对我来说，我要签的艺人不是工具，是我珍贵的合作伙伴。”祝汐临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不要急，我会慢慢解释，但在这之前——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薛遥原本还要追问，一听到祝汐临说是他自己饿了，立刻一句话也不说，就把自己的饭卡拿出来，带他到打饭窗口边，说要请他吃。


    这会儿已经没剩几个菜了，只有土豆片、鸭血豆腐、包菜粉条。这几个菜也不满当，只剩零星一点，而那最后一个打饭师傅也满脸不耐烦，早就等着下班了。


    “不好意思。”薛遥到了窗口，看着那几个菜，咽了咽口水，忽而反应过来，看着祝汐临，“这会没什么菜了，要不，要不我们去后街的餐馆……”


    他还有几十块钱，本来是准备交四级报名费的。如果让他用来自己吃饭，他舍不得，可如果是请祝汐临，他就舍得了。


    祝汐临看着他笑笑，问他：“我不挑食的。不过这顿饭是我请你吃。先说好，我是不会让学生付钱的。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薛遥是一个聪明孩子，祝汐临既然说的这么清楚，他也就不再坚持。


    “我就吃这个就行了，我很喜欢吃的。”薛遥又咽了咽口水，他实在是太饿了，也不想让祝汐临破费。


    祝汐临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薛遥来说，他可能并不会觉得那些价格昂贵的山珍海味有多好。对于薛遥来说，最好吃的，反而就是这些他每天可望而不可即的，学校最便宜的一间食堂的饭菜。


    因为他连这个都买不起啊。


    越是得不到的，越珍贵。


    打饭师傅懒洋洋地给祝汐临打了饭，打完之后剩下薛遥，师傅抬眼看了眼薛遥，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菜边边角角都舀干净，全倒他盘子里。


    饭也给打了结结实实的一大盘。


    “两个人的一共十八。”


    祝汐临扫码付了钱。


    薛遥捧着沉甸甸的饭盆，里面都是新鲜的饭菜，不是别人的残羹冷炙。


    他们回到之前坐的地方坐下，那几个刚听了他们对话，满脸难以置信的同学还在那儿怀疑人生，看见他们回来，忙朝柱子后面一缩。


    而这时，得知祝汐临来了学校，住的离食堂最近的一些学生已经赶了过来。


    打饭的师傅不耐烦地吆喝：“饭点过了，没饭了！”


    嘀咕着就关了窗口的灯，回后厨去了。


    来的人都看到了坐在那里吃饭的两个人，都很惊奇，怎么祝汐临还和这薛遥在一块？


    “面试，是在给他面试吧。”


    不敢出声议论，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断，怕给祝汐临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群人默默在门口躲着，用手机打字交流。


    “哪有面试是一边吃饭一边面的？”


    “也许是为了测试吃饭的时候颜值会不会崩得很厉害？”


    不得不说这艺术学院的学生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还真给他们自圆其说上了。


    当下一群人在门口挤眉弄眼，有的掏出镜子照，观察自己做夸张表情时的面部流畅度。


    路过的人看了以为是一群神经病，远远的避开了……


    食堂里，祝汐临倒是早就注意到了前后两拨人在偷看，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吃着饭，时而抬眼看看，薛遥吃饭的样子。


    饭菜还很热乎。


    薛遥盘子里的饭和菜都远多于正常一份的量，每一个菜都堆得小山冒尖一样。虽然是留到最后的，卖相不太好，可是很香。


    带了一点点辣的炒土豆片，放到嘴里就吞下去了的鸭血豆腐，鲜香有嚼劲的包菜粉条。


    还有有一点硬了，但依旧很香很好吃的热白米饭。


    香喷喷的饭菜像在做美梦，薛遥用筷子扒拉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始飞快的往嘴里扒饭。


    口水不争气地分泌，可是为什么眼泪也掉下来了？


    祝汐临看见了他的眼泪，但既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给他递纸。


    他只是安静地陪薛遥吃这一顿饭。


    薛遥鼻酸眼胀，没拿筷子的手伸到桌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疼。


    是真的。


    祝汐临是真的、祝汐临跟他说的话是真的、他不会再饿肚子也是真的。


    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奇迹。


    薛遥泪眼朦胧地吞饭的时候，杨岳正在宿舍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咬牙切齿。


    杨岳心里非常矛盾。他是瞒着父母偷偷投的简历，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去向祝汐临献殷勤，万一被父亲发现，只怕就算是他也少不了被一顿教训。


    但是……为什么祝汐临第一个找的人，会是薛遥那家伙啊！


    他绝对忍受不了这个。连他都不敢抱期望，只敢想想的大公司，居然给薛遥这种人机会？


    就算知道薛遥绝对会搞砸一切，不可能被祝汐临看上，杨岳还是觉得气恼。


    薛遥就不配和他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比较！


    好在宿舍没人，他这会可以自己好好挣扎，不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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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同学看到杨岳这幅极其不淡定的样子，他在学校的高岭之花人设可就崩塌了。


    就在杨岳下定决心，还是得去争取一次，不然不甘心的时候。


    他匆匆出门，在电梯里又看了一眼看到消息的群组。


    这会儿群组的消息已经又是999+了。


    怎么又炸了？又发生什么了吗？杨岳皱着眉头赶紧点开。


    却是有人上传了一段录音。


    点开之后……


    “……薛遥，你就是我给盛佑选择的第一位队友，你会大放光彩的。”


    “……不是面试，我已经决定录用你。”


    假的吧？又是谁在作秀？杨岳即使第一反应是完全不信，都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被耍的愤怒，很想咚咚一顿输出，把开玩笑的人骂个狗血喷头。


    “是真的，我们都亲耳听到他说的！”


    “薛遥那个骗子，似乎真的把祝总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祝总还说要请他吃饭呢！”


    “他俩现在在吃饭，我们全都在旁边，还不知道怎么应对。祝汐临看上去是铁了心要签薛遥了，也不知道他签完薛遥，还会不会给别人机会。”


    “不管了，我打算把他拦下来让他看看我的舞。我们学校人这么多，谁不比薛遥资质好啊……”


    什么东西？他们说是真的？


    杨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把录音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开着外放，被路过的杨大海抓了个正着。


    “你在听什么东西？”敏锐地捕捉到了薛遥名字的杨大教授立刻拦住了自己儿子。


    杨岳傻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有父亲在这里，他是万万不敢暴露自己投了简历，想进娱乐圈的事。


    今天他想在祝汐临面前表现、争取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那么好，他咬咬牙，快意地想，薛遥，我不行，你也别想。


    “爸！——院长，是薛遥，薛遥他又不务正业，竟敢给娱乐圈投简历，把星探都给引到学校来了！”


    “现在好多同学都动了心思，都想去见那个星探呢！你可得管管，不然大家都没有心思学习了！”


    “什么！”杨大海立刻怒火中烧，他就说为什么今天这么多学生放着课不去上，却往反方向跑，还一个个画的妖精一样？


    杨大海平日自诩艺术高贵，是最讨厌学生和娱乐圈沾边了，更不要说这个干坏事的还是他最厌恶的薛遥，当即大怒。


    但转念一想，薛遥如果自甘堕落，他倒是很高兴。


    薛遥天赋太高了，他死死压了薛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薛遥不能和杨岳争。


    但薛遥只要在舞蹈学院一天，他心里就有忌惮，怕他翅膀长硬了，自己压也压不住。


    要是薛遥不洁身自好，也去学那些个低俗网红直播，搔首弄姿挤眉弄眼什么的，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


    能看上薛遥的星探，那也不是什么正经星探。


    杨大海想明这一节，竟然是笑了。


    他气定神闲，只觉得能看好戏，就问杨岳说：“人在哪？带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