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啼莺舞燕

作品:《大雪满弓刀

    驿站周遭有数十名兵员把守,原先在驿站歇脚的几名官员现下正被五花大绑,吊在驿站门前,有几个官兵打算拿火把将几人活生生烧死。


    一缕火焰从火把上窜动着,率先从那官员的鞋尖点燃,紧接着,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火焰迅速蔓延,黑夜中宛如一道人肉灯笼。


    “啊——”


    “唰!”


    但凄厉声戛然而止,一名壮汉不知何时出现在驿站二楼,对着那受火刑的官员兜头抛下去一盆子混着泥土的水。


    炙热杀人的火舌瞬间化成烟气,火星子也消失不见,那被救的官员见状更是不要命地在空中扭动着,带着后怕的喊声在空中阵阵传出。


    叛军们下意识抬头,却没有看见意料之内的炼狱景象,理应被烧死的人现下宛如一只落汤鸡。


    众人猛地反应出不对来!


    “哪个狗杂种在楼上,兄弟们——给我上!”


    “弓箭手呢?弓箭手呢?!”


    为首之人振臂高呼,几个小兵员已经向驿站内跑去。


    二楼方才那道壮硕的身形竟然一闪身就消失不见,弓箭手们短时间根本无法瞄准,一部分人立即被调动起来前往驿站楼上。


    趁着这功夫,一道人影在黑夜中疾行着,脚步无声无息,几乎瞬间的功夫就来到守住一楼驿站大门的几个士兵身后。


    几个被吊起来的驿站官员在空中挣扎着哀嚎,“嚓”一声,一个被高高吊起的人影猛地摔下去,绳索断裂,那官员“哎呦”一声跌下来。


    另一道鬼似的人影也出现在门前,身形壮硕,正是方才泼水的伊奇。


    阿命与他会面,沉声道:“放火。”


    “好嘞!”


    门前的几个士兵睚眦欲裂,对着二人回头大声嘶吼道:“来人!来人!是京城的那个女官——”


    “扑哧”一声,阿命皱着眉将短刀掷向那人后背,伊奇照办,几个叛军转瞬间就没了声息。


    两人从地上捡起即将熄灭的火把,二话不说就向驿站一楼内部扔进去。


    伊奇小跑着将其火把上的火苗引燃到楼梯上,另一边阿命救下几个官员,又去后院的马厩将马儿全都放出来,让几个官员骑着马去城门处隐匿身形。


    “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我等不胜感激!”


    四人同时抱拳,被阿命扶上马后,就听阿命说道:“叛军只怕已联合城内外,尔等为传驿官员,请立刻传信京城,将九江此间内乱快快通秉圣上,以防误了大事!”


    “月大人之令,我等在所不辞!”


    身后的驿站已经是火光冲天,伊奇手持弓箭射杀几名从火光中逃出的叛军,见有叛军已经逃走,立刻回头大声道:“将军!快些走吧,等会儿魏老狗反应过来,只怕要回来支援!”


    几名驿站官员骑着马儿迅速向城门的方向赶去,阿命接过伊奇从地上捡来的弓箭,左手拉弓,右手搭箭。


    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只见女人眯起眸子,下颌如锐利的刀刃,用力抵在弓箭处,不一会儿,随着箭矢刺透空气的爆破声传出,远处处于冲天火光中的那栋高楼燃烧起更加沸腾的火焰。


    伊奇作为一名战场上的老手,趁她射箭点燃驿站内油灯的功夫时,正在一旁捡一些破烂的盔甲、刀剑和护盾之类的东西。


    除了被火海包围的几名叛军,还有一些已经跑向司狱司,估计是给魏如海等人通风报信。


    天将破晓,黑夜的阴影即将在黎明前倒塌。


    阿命转身上马,伊奇照做,跟在她身后问下一步的计划。


    女人语速很快,但语气十分冷静。


    她调转马头,神色不变道:“李有才等人已经撤向清水胡同,咱们的人我不担心,现在务必要拖延到季明叙从城外调兵。顺便,从中找一些机会,把我们的人安排进去。”


    伊奇惊讶:“机会?”


    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哪儿来的鬼机会?


    有时候伊奇真是觉得自家将军不像个人,反而像个算计人的大萨满,她的有些主意真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满地的尸体,看不见死人,反而看见了机会。


    他挠挠头:“哪儿来的机会?将军呐,咱们现在去司狱司干什么?”


    阿命瞥他一眼:“去司狱司凑个热闹,你猜魏如海怎么最先就把司狱司包围了呢?”


    谁知道!


    伊奇一打马鞭,跟在她身后向司狱司飞速迈进。


    早年阿命行军打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就是军队的行进速度,毕竟没人的身体素质能干过她。


    不一会儿的功夫,夜风像是石子似地往脸上挂刮,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生气,阿命打马在一颗树下停下,让伊奇将马儿绑好。


    “这是司狱司的后院,李有才常年走动司狱司,对司狱司内部极其熟悉。我前日担忧皇帝调令行期不定,遂想着为日后的战争做打算,顺势让李有才在司狱司挖好坑道,虽然还没成型,但是你我身手好,完全可以借此潜入司狱司。”


    伊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留的后手,当下跟着她翻过一户百姓家的院墙,迎着火红的日轮问道:“将军?我们去司狱司到底要干什么?”


    方才她说要凑热闹,可伊奇不明白凑热闹是什么意思。


    真奇怪,原先在北元他也不觉得自己笨啊。


    阿命淡淡道:“魏如海身后定有人窜动他,我们方才猜测这人是庆愿,那魏如海现下来司狱司,我们就看看他会找谁合作?”


    “找谁合作?”


    伊奇皱眉,日轮红紫交加的火光映在大汉脸上,照出他的风霜之色。


    女人眯起眼:“我估摸着是......”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阿命带着伊奇迅速往小巷的拐角处躲,方走过转角,迎面碰见一胳膊上系着白布的士兵。


    那士兵见到二人跟见了鬼一样,尤其是看向阿命时,一眼认出她是那个异族女官。


    阿命看向他胳膊上的白布,不待他惊呼出声,就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卡在他脖子上,“嘎吱”一声,两只手像是拧断鸭脖一般,后者软软倒地。


    全程不过两息。


    阿命将人扔开,趁远处那道脚步声没跟过来,三两下助跑上墙,同时翻跳至墙的外侧用手紧紧扒住墙沿,但身形并未落地,等到那脚步声远去后才轻盈一翻,又回到方才的地方。


    伊奇方才躲去树上,差点被发现。


    阿命站在树底下道:“你在上头待着吧,先别下来了。”


    伊奇抱住树枝,“将军你干什么去?”


    阿命看了看司狱司内部的方向,随意道:“我去找范享贵,如今司狱司全是魏如海的人手,两人行动不太方便,稍后我将范享贵从中寻出,你将他带回清水胡同,路上别让人看见,我要放把火,做他假死的证明。”


    伊奇看着她远去,但最后还是卡在树上。


    说实话,这树枝咋坐咋别扭,还有点儿卡裆。


    .


    司狱司内部结构向来复杂,为了关押一些重刑犯,九江从大魏建制起,便不断地更新地牢,所以有些犯人被关押在里面,几乎看不见阳光。


    很久之前范享贵被关押在水牢里,关了几天就脚底溃烂,又因为刚被投入狱中被施以重刑伺候,关到水牢没几天就高烧发热,差点没挺过去。


    上头的人害怕他没命活,就将他转而投入地牢。


    地牢虽然潮湿阴冷,但也比水牢好上千倍,范享贵在里头与鼠虫为伴,度过牢狱中的绝大部分时间。


    及至阿命上任九江,他才住进一间能够看见日光的牢狱。


    阿命身为女子,行走在司狱司内部着实显眼,越靠近司狱司,越觉得司狱司内部的叛军多如牛毛。


    区区一个千户,上哪儿集结这么多叛军?


    她皱起眉头,藏在暗中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叛军。


    魏如海突然谋逆,这其中究竟都有谁的手笔还未可知,京城局势本就乱成一团,更何况现下皇帝与庆愿的党争如火如荼,南方又有苗乱作祟,对于南魏来说,本朝民政可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叛军将司狱司的院落悉数围困,只有胳膊上绑着白布的士兵才能进入府院内通报。


    阿命在后院绕了半天,没有找到机会突围,最后身形在周遭百姓的院落内迅速穿行,打算去司狱司正门看看。


    天光大亮,不少百姓都开始出门走动,但是街边站满了叛军的人手。阿命粗略估计至少有千人。


    这阵仗,这些士兵,只怕是长期埋伏在城内,只能魏如海一声令下便起义造反。


    但起义和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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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据她所知,九江虽然多年被孟泰等贪官污吏所侵扰,但这些兵员们却不是被欺负的对象,反而一直鱼肉百姓,生活的不错。


    若有冤屈,以魏如海的性格,想必不会藏着掖着。


    阿命藏在胡同内,心头缓缓划过这个思考,她估量着时间,脚尖颠起一颗石子,脚腕猛地发力,隔着几米远,就冲着远处守门的那个叛军击打过去。


    “嗖”一声,那士兵“嗷”一嗓子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地喊道:“我的腿!”


    “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伙立刻蹲下去扶他。


    围绕在院落四周的叛军至少有数十名,阿命数着这些人头,又翻墙行着另一处胡同,对着看守西门的几个叛军也踢了几颗石子。


    接连有人倒下,众人终于察觉不对,其中一个领队的人赶忙进屋去通报,剩下的人开始向周边的街道搜寻可疑人影。


    眼见着快找到自己,阿命又翻墙,往更远些的胡同继续行进。


    如法炮制,每到一个新的地点,便让这群看护院落的士兵们有些骚.动,这些骚动起初也不大,因为他们就在身前这几个胡同找人,定是能找到的。


    但后来情形却愈发地诡异起来。


    “报——太阁胡同没找到!”


    “报——远山胡同没找到!”


    “报——庆文胡同没找到!”


    近一些的胡同都没找到,捣鬼之人总不可能在远处吧?


    没人能想到阿命离他们的距离远处好些,阿命能击中他们全屏蛮力,技巧虽有但不多,她自幼习得一身武艺,否则也不会年不过双十便纵横天下。


    见这几十个人头已经被调动得差不多,阿命捡起一个树杈子,趁着东门的士兵被调走,在门前的泥土上写了个大大的“死”字。


    一个“死”还不够。


    她又捡起树枝,在正门和西门的胡同前也相继摆上一些不祥之语。


    “报——这是在甲门处发现的!”


    “报——”


    “报——”


    闻讯而来的魏如海黑着面,将那些树枝和泥土搅了个稀碎,他狠狠给那领队的人一巴掌,怒目圆睁:“谁给老子写的?谁给老子写的!”


    院落里的叛军们你看我我看你。


    魏如海冷笑幽幽:“哼,大魏亡我之心不死,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动摇我的军心?”


    话音刚落,男人长剑出鞘,便将那领队之人砍落在地!


    “谁若再装神弄鬼!再有退弱之心,这便是下场!”


    “歘”一声,鲜血如梅花四处溅落,阿命看着这一幕,眉头一挑,心想这魏如海还是有些魄力。


    远处,魏如海沉声下令,让手下人立刻回笼队形,护卫司狱司周遭。


    军令如山,方才还有些涣散的队伍再次固若金汤。


    阿命见状,绕道返回司狱司后院,杀了几个叛军,将几人的尸体,两两抗在肩上,径直抗回了前院的胡同。


    她拿出伊奇藏好的弓箭,用粗糙的箭矢将前院守卫的叛军直接射杀。


    箭矢尾部像冒火一般,钻得人眼前晕黑,四箭齐发,四道人身定定倒地。


    “来人——来人——”


    “将军——魏将军——”


    通传之人撕心裂肺,“死了!兄弟们又死了几个!”


    阿命绕道去后院,将抗来的尸体放在几个胡同里,顺带将他们的血洒得满胡同都是。


    前院的叛军迅速补位,紧接着,她又去后院杀几个。


    往返几次,敌方已经损失几十人。


    若死两三个尚且可以说上几句“小损失”,但耐不住一会儿的功夫就杀上至少几十人,白起的军队来了也耐不住这么杀啊!


    .


    牢房内。


    魏如海看向孟泰,沉声道:“皇帝要你死,月阿命要你死,庆愿也要你死,你难道就愿意任人宰割吗?”


    幽静如鬼狱的牢房内,只有几盏照明的烛火在无声晃动着身形。


    精铁炼制的栏杆后方,中年人虽然还穿着方被逮捕时的衣袍,但连日未曾洗涮,形容狼狈。


    他窝在角落里,不咸不淡瞥了一眼魏如海:“魏大人早年在都指挥使司任职当真屈才,依现下之情势看来,大人当真有通天换地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