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草没过膝盖，阴云低垂，稀疏几只魔鸟尖啸着飞过晦暗的天空。


    红衣少年走在旷野上，手里抱着一个人，这个人死死地埋着头，好像想通过这样的鸵鸟行为来抵抗现实。


    暮行风掂了掂他，只觉得他轻得出奇。真的抱着他走，他才察觉到，他的体质差到了什么地步。一个修仙者，身体却这么差，实在不可思议。


    一路上，暮行风一直有和他说话，但叶涟绯始终一声不吭，好像要装鸵鸟到底。


    终于，暮行风冷笑一声，直接说，“不许当鸵鸟，和我说话，不然……”他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我就把你毒成真正的小哑巴。”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只是不爽他一直不理他，吓唬他的。但叶涟绯信了，十分慌张且害怕地抬起鸵鸟头，“不要！”


    暮行风被逗乐了，总算给他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他心里暗爽，但表面还是装得很不高兴，很难被讨好的样子，“那你得让我满意才行，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得听我的。我想想……首先，不许不说话！”


    叶涟绯怕被毒哑，连忙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他说不许不说话，于是又改成口头回答，“好，我会说话的。”


    明明是很明艳到靡丽的长相，现在被吓到了，眼睛就睁得圆圆的，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里也满满都是他，水汪汪的，好像真的生怕一不小心会被毒哑了。


    草，暮行风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也太乖了吧！而且就这么信了？？太好骗了吧，搞得他良心都有点痛了。


    暮行风被他看得耳根偷偷发红，但心里却像有一颗麦芽糖融化了，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喜悦与甜意。他甚至开始抛弃良心，琢磨着以后他再又别别扭扭的，他就再吓唬吓唬他。早知道效果这么好，他都不用受那些气了。


    但想着想着，他又不高兴了。在他眼里，他是那么坏的人吗？他明明救了他啊！是好人！哪会动不动就毒人，他哪有那么坏！


    而且，他才不喜欢用毒药这种下三滥不上台面的东西。他要让一个人变哑巴，根本不需要用毒，他可以揍到他变成哑巴！


    暮行风瞅了瞅怀里这个又瘦又弱的小可怜，觉得他都挨不过他一根手指。


    这么弱弱的，又菜菜的，还这么胆小……却敢把人想得那么坏！可恶！


    看他几下之间变了好几次脸，叶涟绯害怕得不敢说话。但他又想到他说不能不说话，虽然不知道他变脸的原因，他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开口，“对不起。”


    不管为什么，勤快说对不起总没错，他是一定不要当哑巴的。


    然而，对不起失效了，暮行风更生气了，瞪他，“现在开始，不许说话。”


    他一说话，就搅得他心烦意乱的。他错了，这个人分明不弱，他比九重天战神都强呢。


    于是，叶涟绯又不敢说话了。这下，暮行风反而又难受了，但又不好意思反悔。


    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暮行风总算找到了机会开口，清了清嗓子，“哪边？”


    叶涟绯的住处在左边。但他不想说，只想让暮行风在这里就把他放下，总觉得被这个人知道了他住在哪里，会非常不妙。但是，他现在不敢不回答。


    他飞快地看了左边一眼，指向右边。


    因为暮行风不让他说话，所以，他只动了手指。


    叶涟绯守口如瓶，让不说话，就绝不说一个字。暮行风噎住，有气发不出，沉默片刻，轻飘飘道，“看不懂，用嘴巴说吧。”


    叶涟绯：“右边。”


    暮行风了然，“哦，左边。”


    叶涟绯大惊失色，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暮行风的心情这才好了，抱着他往左边走。


    他总觉得他突如其来的抗拒有些古怪，破了“禁口令”，他就开始问，“是不是有人不许你和别人接触？或者不让别人知道你住哪里？”


    “……没有。”


    他不肯说，暮行风盯着他，自己得出了答案，“哦，有。”


    叶涟绯：“……”


    难得的，暮行风在他脸上看到了类似郁闷的东西，面颊都变得鼓鼓的，有几分孩子气，但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漂亮。


    他似乎是自顾自疑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脸上都写满答案了啊，笨蛋。暮行风忍住上扬的唇角，慢悠悠地拖长声音，“这个嘛……不—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不让你见外人的是谁？”


    叶涟绯不可能说，他的眼底有一丝黯然，好一会儿，在暮行风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他听到他说，“没有人不让我见外人。”叶惜不让他见的，只有他一个。而且……


    “我是自愿的。”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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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愿，做弟弟的踏板，做他脚下的淤泥，即使永远见不得光。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说完，叶涟绯就再也不说话了。暮行云得到了答案，却完全没有疑惑被解答的畅快。他的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感到轻微的窒闷，虽然只是很轻很轻的感觉。


    一段路很快走到了尽头。


    叶涟绯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是弟弟喜欢的人，他现在中毒了，没有力气拒绝，他已经赶过他，是他自己非不肯走……


    他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救他的人，是他。


    为了叶惜。


    648：“有一点点虐，又有一点点茶香。”


    叶涟绯：“哪有，人家明明笨笨嘟。”


    648：“咦~”


    叶涟绯：“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人家只是普普通通一壶上古的天然碧螺春。”


    “天然的，更健康。”


    ·


    没有意外，叶涟绯住的地方和他的衣服如出一辙，都十分朴素简陋。


    当把他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暮行风甚至都有点不想放下，他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地方，与他太不相称。他不该生活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呢？他想起了九重天最高的九重宫阁。


    他这么弱小，一不小心就会死掉，也许只有那里，只有那个所有人都无法轻易进入的地方，才足够安全。只有他知道，他在那里。


    天已经暗下来，夜晚的磷火渐渐明亮起来，窗里窗外，都逐渐被黑暗吞噬，野地里，似乎渐渐响起了兽类靠近的脚步声。


    叶涟绯预感到什么，连忙催促暮行云快走。


    暮行云不乐意了，“我救了你，又送你回来，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不自觉的委屈，这一天，他明明都脾气好得要命，一直都在做好事吧？


    来不及了。叶涟绯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不再赶他，直接将他推入旁边的衣柜，叮嘱他藏好气息，不要看，也不要出声，又给了他一副特制的耳塞。


    关上柜门的一刹那，敲门声就响了。


    为了在封魔域生存，他与一个魔人做了“交易”。今天，就是那个魔人过来的日子。


    得知“交易”的存在后，叶惜与他的关系就更差了。


    叶涟绯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