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奉娘娘附身的那一刻，石像仿佛长出了活人血肉。


    死的时候长奉也就二十多岁，她看着往她这边爬的鬼婴，叹了口气。


    她穿着略微褪色的衬衫，虽说这么多年来，总有人供奉，但她习惯以死亡时的形象示人，身上的衣服也是死的时候穿的那一套。


    “他离开这个村子会死。”长奉移开目光，神色认真地看向花九月他们，“你们有没有办法，超度了他？”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苦难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怀孕，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如果换个别的时间结婚生子，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但要说恨，那也是没有的。


    再怎么说，这是她的孩子，而且，做错事情的，从来不是他们。


    长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孩子相处，索性就一直躲着了。


    “专业不对口啊。”沈琦看了一眼在地上乱爬的鬼婴，他们这么多人，没一个会超度做法的。


    要是楚经年在的话，他应该能勉强算得上半个，可惜他目前在别的副本，联系都联系不上。


    “你真的觉得他会这个？”


    楚经年就算是做法事，也是物理驱邪的那种，到处扔符咒，成不成看心情。


    “至少比我们专业。”沈琦摊了摊手，“我只能让他升级。”


    什么邪神预备役啊，恶魔信徒啊，这样的身份往鬼婴身上一罩，保证药到病不除。


    “我念个经？”花九月把鬼婴固定住，对着他犯起了愁。


    沈玖沉默了一下，语气还是很温柔，却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往生咒吗。”


    看花九月他们这个反应，长奉把孩子从花九月的手底下捞了过来，“要不还是算了。”


    总感觉这些人没一个靠谱的。


    被妈妈抱住了，鬼婴咧着嘴巴笑出了声，然后非常依恋地把脑袋埋在了她怀里。


    长奉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能算了呢。”花九月眼睛一转，就想出了新的办法，“我还可以摇人。”


    江晓枫他们，再加上新来的玩家，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干得了超度灵魂这种活的吧。


    村子里还是一团乱，在没找到吴老爷子他们之前，恐怕是不会安生了。


    刚进入这个副本，什么都不清楚，就稀里糊涂跟着找人的几个玩家看到花九月他们，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就算之前没见过，在没有竞争关系的副本里，遇到其他玩家，难免会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然后他们就被花九月一句话问懵了。


    做什么法，超什么度，他们确实来的比较晚，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出现这么大的跨度吧。


    颜屿有些看不过去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前情提要。


    “但是，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本事啊。”


    这次被传送过来的新玩家也是组队过来的，而且还是同一个公会的。


    他们面面相觑，要是有这种能力，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次都抱团取暖，勉强通关了。


    整个村子走了一遍，花九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沈琦也跟着胡闹，她连李长泽那边都去骚扰了一遍。


    李长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甚至都敢开口怼她了，“我是鬼，是鬼！你让我搞这些，我能比鬼婴还要提前被超度了。”


    “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沈琦嬉皮笑脸，“瞧瞧你气的，怨气都要飘到村子外去了。”


    肉眼可见的，李长泽更生气了。


    徐回州原本正看着小莲他们这些小孩跑来跑去的玩耍，听到沈琦他们的对话，知道沈琦想要做什么后，他思考了一会，“这事可不好办。”


    “长溪村因为太过于邪门，那些道士和尚都绕着这里走，就算是想请外援都没有办法。”


    而村子里，虽然人人都搞封建迷信，但都不是什么正规的。


    有两把刷子的，又都是当年的知情者，他们也不能请人家帮忙，毕竟要超度的是牵制长奉娘娘的存在。


    长奉娘娘一走，这村子里的小孩就危险了。


    即使有徐回州他们这样的主和派，也无济于事。


    他们无法阻止另一派想要以牙还牙，把长溪村所有人都杀掉的行为。


    而和自己的“同胞”拔剑相向就更不可能了。


    又不是真的圣父，能减少伤亡当然很好，减少不了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从最根本上来看，徐回州在意的只有他的女儿。


    “那个妖道贴身的包袱里倒是有一些笔记。”徐回州跟身边的鬼说了两句，让他把东西带过来，“说不定你们能用上。”


    上面全是害人的阴招，花九月看了一眼，就pass掉了这个“外援”。


    后山从无人问津，已经变为了鬼声鼎盛。


    青槐村村民，小良他们这些小鬼，还有山顶上的郑小雪等鬼，都聚在这一座山上。


    就连庄羽晟，也被迫留在了这里。


    没错，他一开始是想一直跟着花九月他们的，但被拒绝了。


    庄羽晟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他们才叛逃的，他当然不愿意，可惜，再不愿意也没办法。


    选择权不在他手里。


    于是，庄羽晟愤怒地挖了一个石洞，然后钻了进去，钻进去后就没怎么出来过。


    他随身带了一个空间道具，里面全都是实验要用到的东西，之前能那么快调制出解药，也多亏了这个。


    原材料齐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们在吵什么。”庄羽晟阴恻恻地从山洞里探出了一个头，“能不能不要打扰我研究新的让全人类净化的方法。”


    “等等，你们怎么在这。”他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是想要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不是。”祁星眠回答的很快，光是常青藤他们就已经足够碍眼了，再加上一个喜欢盯着花九月看的庄羽晟，呵。


    庄羽晟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他握紧手里的试剂瓶，“那我就先回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实现人类大业，他还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等等，有个问题问你。”花九月叫住了他。


    庄羽晟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他下意识用了敬称，“您说。”


    “你会做法吗，超度亡灵，净化冤魂之类的。”花九月其实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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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惯例询问，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然后她就看到庄羽晟点了点头，“会啊。”


    这下，就连祁星眠都有点被惊讶到了。


    庄羽晟一看就是科技侧的，他遇事不决都是搞实验搞科研的，结果现在突然来了句他会做法事。


    割裂感未免也太强了一些。


    “我会这个很奇怪吗。”庄羽晟似乎从其他人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什么，“最开始我可是想从这方面入手，改变全人类的。”


    什么下降头，傀儡术，折腾了一堆玄学手段，最后发现玄学救不了普通人，只有科学才是永恒的。


    在发表了以上言论后，庄羽晟被他的师父打了出来，直接赶下了山。


    “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很有可能会没完没了，沈琦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果盘，“我可以提供这个。”


    “小琦，不是说了不能动长奉娘娘的贡品吗？”沈玖一眼就看出了果盘的来源。


    沈琦眨了下眼睛，“我没动啊，贡品都好好的摆在桌子上呢，我拿的是盘子。”


    花九月终于知道他们走的时候长奉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最主要的那部分东西我还留着呢，就不用再准备了。”庄羽晟想了想，“至于其他的，想办法弄来一点纸钱和纸衣吧。”


    一切准备就绪，庄羽晟穿着白色西装，左手拿铜铃，右手拿桃木剑，站在了供桌面前，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上面摆着的照片是现拍的，鬼婴根本没有“生前”的照片。


    庄羽晟轻轻摇动了铜铃，鬼婴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被这个声音吸引到了。


    这还是庄羽晟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亡魂，虽然距离他上一次做这些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但他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在他的脑袋里，几乎不会淡忘。


    庄羽晟低声念起了咒语，“天地清明，阴阳有序……”


    他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特殊的轨迹，一边做这些动作，一边念超度经文，安抚鬼婴，并且去除他身上的怨气和执念。


    旁观的花九月：好一套标准的流程。


    鬼婴也不挣扎，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到处转。


    将纸钱在烛火上点燃，庄羽晟又念诵起了供养咒语，直到所有的纸钱和纸衣都化为灰烬，他才停下，直起了身子。


    “失败了？”花九月看着还在原地坐着的鬼婴，摇了摇头，“果然没有这么容易。”


    “但是他变白了诶。”沈琦绕着他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原本鬼婴是青面獠牙，现在看着已经和普通婴儿差不多了。


    “净化完成了，只是他不愿意走。”庄羽晟为自己正名，他还是很靠谱的。


    不愿意走的原因很明显。


    花九月看向不远处的身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长奉脸上带着几分苦笑，没有否认，“果然。”


    看见长奉后，鬼婴心情变得更好了，他爬到了那边，然后精准抱住了长奉的腿，“呀，哇哇。”


    下一秒，他就跟掉到墨水里的白纸一样，“唰”的一下变回了原样。


    庄羽晟：……


    那他到底折腾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