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红尘天师客(四) 探端倪

作品:《野心家绑定宿敌模拟器后

    沈得了躺在藤椅上,忍冬婆婆坐到她后面,把她的头发拢了一下,说:“这头发多的。”


    沈得了仰着脸,抿唇笑道:“劳累婆婆了。”


    婆婆笑哼了声,招呼白承锋:“水端近点。”


    白承锋:“好。”


    他走近,大腿挨近了藤椅扶手,高大的身形把光源都拦在身后。


    沈得了躺在椅中,被他的阴影罩着,偏了偏头。


    “你这丫头,乱动什么。”


    头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沈得了瘪了瘪嘴,没说话。


    头顶垂下一道视线。


    沈得了抬眼,白承锋的目光恰好转移,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到家还这么警惕?


    不对,人家是只警惕她。


    沈得了收回视线,垂眼微微一笑。


    忍冬婆婆先为她洗头发。


    布巾浸透了水,一下下自头顶往下抹过,热水浸透了头皮,湿软了毛躁的发梢。


    水声潺潺里,婆婆的手指温暖而有力,按压头皮的力道轻重适中,沈得了纵使是神人,也在这温暖宽厚的按摩里昏昏欲睡了。


    她闭起眼,只留着耳朵还听着动静。


    “小锋,换盆水去。”


    “我去我去!”矢明跳了出来,抢过白承锋手里的木盆,一溜烟跑进了前屋。


    很快,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身侧的人离开,眼皮上的阴影消失,沈得了睁开一条眼缝,恰见白承锋端着两只烛台,从左侧屋中走出。


    明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摇曳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白承锋把烛台放在沈得了面前的桌子上。


    放下烛台后,他抱剑倚在右侧的墙壁上,没有再靠近。


    沈得了睁开双眼。


    矢明端着水,站在她右手边,见她睁眼当即笑道:“姑娘累了吧?”


    沈得了对这没心眼的少年展颜,“我姓沈,学名得了。”


    矢明脸上的笑容更明灿了,他一边端着水盆,一边微微弯身,自我介绍道:“我叫矢明,矢就是失去的失不出头的矢,明是前途明亮的明。”


    他说着,转脸用下巴点了点白承锋,说:“那是我白师兄,我们这儿最厉害的人。他的名字比我好听,继承大统的承,剑锋的锋!”


    介绍别人的口吻比介绍自己的还骄傲。


    白承锋和沈得了对上视线,前者眸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她轻笑了下。


    “嗯,咳。”


    头顶上的动作一顿。


    沈得了会意,不用矢明介绍,自己开口道:“小仙长先别开口,让我想想……忍冬婆婆的忍冬二字,嗯……对了!‘霜雪却不妨,忍冬共经腊’,是金银花是吗?婆婆既心善宽和,又精通药理,一定是金银花仙再世哩。”


    忍冬婆婆又咳了咳,又照着沈得了的头轻轻一打,不轻不重地斥责道:“哪来这么多酸词,你自己说着也不怕酸倒牙口。”


    沈得了揉了揉头,“婆婆别打了,也忒手重。”


    小辈虽是抱怨,但听着却心里亲近,忍冬婆婆不禁咕哝:“丫头就是嘴甜,不像这两臭小子,成天屁话放不出来,就知道惹祸。”


    矢明闻言,当即不服,叫道:“婆婆这话没理,你说白师兄我认,你说我的话我可不认,我哪天不说话了吗?”


    忍冬婆婆把丹药放进木盆里融了,用手搅了搅,拿起手巾时,觑了眼矢明,“你是成天说话,但那话说了跟放了有区别吗?”


    矢明吃瘪,憋着气,“婆婆不要骂人!”


    忍冬把药水淋到沈得了头上,嘴上不停:“这就叫骂人啦?那你气性可太小,悠着点,别给自己气哭咯!”


    矢明咬唇,拧过脸不说话了。


    忍冬婆婆斜眼看了他几眼,重新湿了手巾,给沈得了头发洗完,才忍不住道:“行了行了,婆婆不说了。”


    矢明立刻转回脸,虽然强自忍耐着,但眼眶仍然泛着微红:“婆婆尽管说,您说,您说好了。反正我马上就不怕您说了,我都快突破筑基了,也是有本事的,以后还会有更大的本事的!”


    少年欲盖弥彰地扬声说:“反正……到时候就是我来保护你们了。”


    “你这小子……”


    沈得了感到头上的手顿住了,过了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抓弄起她的头发。


    忍冬婆婆接着说:“好了矢明,我这里洗完了,你去把水倒了吧。”


    矢明闷闷地嗯了声,端着水盆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道:“婆婆,我真的快突破筑基了。”


    忍冬婆婆用手背抹了下眼皮,语气平常:“你这死小子,真的是被家里人惯坏了,谁问你了?一个人就叭叭叭个不停,谁说不信你了?”


    矢明眼前一下被水雾蒙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哦……”


    他拖拖延延地走了。


    沈得了摸了摸鼻子,坐立不是的。


    “丫头,起来,别躺着了。”


    忍冬婆婆走到面前,看了看她的眼睛。


    “嗯……”沉吟着,忍冬婆婆啧了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你这眼珠……”


    沈得了仰着脸,眨了眨眼睛,“真的很像婆婆和仙长们说的……魔吗?”


    婆婆摇摇头,“这倒不是。魔的眼珠子多是黑红二色,除了头顶的杂毛,其他样子跟人都一个模子。”


    她捏着沈得了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放开手,感叹了一句:“丫头这五官生得好,就是打扮成乞丐,也一定是最俊的小乞丐。”


    沈得了正欲笑着谢夸。


    又听这老太太嘀咕了句:“不怪老婆子我认成了魔,魔崽子最喜欢用容貌惑人了。”


    沈得了还是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婆婆。那我这眼睛也能变颜色吗?”


    “不仅能,而且还一定要变。”忍冬婆婆坚定地点头,“现在世道多不太平,你生得扎眼,眼珠再不正常,很容易被人逮走的。”


    “谁抓我?像婆婆一样的仙长吗?”


    沈得了好奇。


    忍冬婆婆拿丹药的动作一顿,她狐疑地看向沈得了:“你怎么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得了微微垂眼,说谎不打草稿:“以前都被爹娘关在屋里,从没出来过,刚跑出来,就又被仙长们捉住了。”


    闻言,忍冬婆婆眼中的怀疑转为了然。


    “凡人当然会把你当妖怪关着,”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两粒漆黑的丹药,递到沈得了手里,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你生成这样,小时候没被摔死都是大幸。”


    沈得了捏着药丸,点头应和:“是啊,没死就是大幸。”


    忍冬婆婆看她盯着丹药不放,不由笑道:“别看了,就是给你吃的。全吃了,你那金眼珠子就能变黑了,药效两个月,你记着点时间,到时间朝我要。”


    “欸?”沈得了握住丹药,抬眸眼含希冀道:“两个月后向您要?我两个月后还能再来瞧您吗?”


    “这话说的,”忍冬婆婆忍俊不禁,“说的跟你要被我赶出去一样。”


    沈得了双眸微睁,“不是吗?”


    忍冬婆婆往后觑了眼阴影里的白承锋,转过脸对沈得了说道:“你们刚才的事情,小锋都传音告诉我了。既然和修士一起见到了魔,不管你是真凡人还是假修士,现在也被那魔盯上了。我要是就这么放你走了,这跟直接杀了你有什么区别?”


    沈得了看向白承锋,他依旧沉默。


    但却默不作声地,把所有后果都替她这个陌生人考虑好了。


    她收回视线,服下丹药,而后起身径直朝忍冬跪了下去。


    没有跪下,膝盖处已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扶力,把她温和地托了起来。


    沈得了毫不掩饰她的惊愕。


    “婆婆最厌恶这些虚礼。”


    白承锋从阴影里走出,淡声道。


    沈得了才知膝下那股无形力量来自于他。


    这时,忍冬婆婆也在一旁点头说:“小锋说的对,我老婆子活这么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礼啊节的,你刚才要真跪下去了,我一准儿跟你生大气呢。”


    沈得了从善如流地站直身子,“婆婆和二位仙长秉性率直,得了敬爱。”


    “行了行了,”忍冬婆婆站起来,朝沈得了摆摆手,“别客气了,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这里也没关你的爹娘,你尽管自在点。不用捡这些好听话给我老婆子听。饿了没?饿了吧,我去给你热口饭吃。”


    沈得了不及回答,忍冬婆婆又转过身子,对白承锋说:“小锋啊,你别走,先坐这儿陪这丫头聊聊天,你们年轻人聊得来。”


    说完,婆婆转身走了。


    沈得了看向白承锋,这比熊高比马壮的男人也看了眼她。


    两人一时没话,但都默契地先坐下了。


    静默半晌,月上中天了都,还是一言没发。


    沈得了握拳抵着唇,清了清嗓子:“白师兄……”


    白承锋平静地:“你我并非同门。”


    沈得了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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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毫不拐弯呐?


    她似乎很久没遇到这么没社交需求的人了。


    单纯稀罕,沈得了不由叹出声:“不愧是世外高人。”


    白承锋定眸凝了她一秒,才说:“我们从未出世,也不是高人。”


    沈得了:“好吧。”


    她抬眼朝白承锋笑了下,“白仙长,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


    白承锋闭了闭眼。


    良久,睁眸垂眼,声线微冷:“一种习惯于赶尽杀绝、毫无怜悯、以恶为生的东西。”


    赶尽杀绝,是指系统说的血腥清洗?


    沈得了心内较量,继而斟酌着问道:“那我们刚才见到魔,为何不……?”


    她留有余地,白承锋却一针见血地点破道:“你想问我为何不杀它?”


    沈得了嗯嗯点头。


    她刚服下丹药,眼睛的颜色略微泛起了黑色,但金色还占据着多数,因渐渐洇出的墨色,反而显得剩余的金色更浓重。


    好奇的眸光点缀在她的眼中,像苍白的脸上亮起了两颗乌金的宝石。


    宝石上闪烁的光芒,是年轻又直白的疑惑。


    白承锋收回视线。


    “魔族三五成群出行,你看见的只有一只,实则那些黑雾都是魔身。”


    沈得了吃惊地睁大双眼,“那么多!都是?”


    白承锋垂眸,手指微微抚弄着剑鞘,“嗯,都是。”


    不等她问,他停下抚剑的动作,说道:“都是些半血魔,专为吃棺材里的成形僵尸而来。它们背后定然还有大魔,借着大魔修为,才能把魔气藏得这么深。”


    沈得了拖着椅子,露出听故事独有的奇异兴奋靠近白承锋,“那白仙长,我们能除了那只大魔吗?”


    白承锋垂眸,看向少女跃跃欲试的脸庞。


    他抿了下唇角,声线很沉很冷:“你不能。”


    沈得了呆了呆,“为什么我不能?我可比小仙长更快发现魔的!”


    她有些不忿,把少年人超高的自我意识全表现在了脸上。


    白承锋丝毫没有保护少女自尊心的想法,冰冷地摁下定论:“毫无自知之明的骄傲就是愚蠢。你现在饿得路都走不稳,便是吃饱了,也连我这把剑都提不起来,还敢妄谈杀魔?愚不可及。”


    他这时说的话比之前多很多。


    却字字刺人诛心,让人听得耳红面热,但却又不得不气馁地承认他所言不虚。


    沈得了不是真的少年人。


    她表现出了少年该有的愤怒后,抿了下唇,顺理成章地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我现在不能,我可以学啊。”


    “以后总能的吧!”


    白承锋扶剑起身,避开少女灼热期待的目光。


    他站着,默了会儿,才说:“我们不欢迎无知的人。”


    “……”


    沈得了猛地站起来,对白承锋忍怒道:“我现在是无知啊,但婆婆说过了,我至少可以在这儿待两个月的。两个月!我能把你的家谱都背下来!”


    白承锋脸色忽变,他低脸看她,那双冷淡的眼睛现在黑得吓人。


    沈得了缩了下脖子,气氛的突变让她意识到什么。


    “我……我就是想帮忙……”


    她很懂得如何让人对她无奈。


    白承锋看见少女抬眼偷瞧他的刹那,意识到。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住你这条小命。”他冷冷说完,坐了回去。


    沈得了还站了会儿,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后,她也坐下去。


    她把椅子继续拖近,膝盖和白承锋的大腿虚虚挨着。


    白承锋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身子往后倚了倚,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沈得了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用手掌掩着唇,俯身压低声音,神秘道:“欸,你们这个杀鬼集团的名字,是谁取的?集团是什么意思啊?”


    白承锋面无表情:“集团,集众抱薪,星火聚团。”


    “……”


    沈得了听了,面色一阵古怪。


    她渐渐坐直了身子,而后不甘心似的,盯着白承锋的脸,试探道:“星星之火,可以——?”


    那张总是绷直的冷淡俊容忽地一怔。


    狭长的黑眸颤了下眼睫,睫毛在泛着青的眼睑下投下灰影,灰影在细不可见地晃动着,晃动着……


    一个迷离而灰蒙蒙的梦境被揭开了一角。


    “……燎原。”


    良久,沈得了听见白承锋用压抑的嗓音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