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空桑方晴一抬头，便与敖羽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当然是听见有人唤我。”敖羽眉眼舒展，似有笑意，他伸手拿走空桑方晴手中的符纸，“青龙符纸？我记得你以前就是用这个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胡说什么！”空桑方晴的身体迅速升温，两团红晕爬上脸颊，“哪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多……最多是请你帮忙扫扫乌云罢了……”


    “好像不止扫扫乌云吧？”敖羽的目光又落在下方的抽屉里。


    空桑方晴“嘭——”地一下，把抽屉关了回去，那抽屉里全是以前剪的青龙符纸，现在被敖羽看见，真是太丢人了！


    “剪了这么多青龙符纸，难怪能时时刻刻召唤于我。”


    “别说了！”空桑方晴气急败坏，将敖羽手中的那张青龙符纸抢了回来，“这都是以前剪得，反正后来灵力不聚，用不了，也懒得扔，就放着了……”


    听到她提起灵力不聚的伤心事，敖羽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敖羽轻轻抬起她抓着符纸的手，将另一只手覆在符纸上，温暖的触感蔓延开来，一股灵力从敖羽手中汇聚到符纸中……


    他这是要给符纸注入灵力？


    空桑方晴想把手抽出来，反被握紧。


    源源不断的灵力被注入到符纸中，空桑方晴低下头，柔声道：“够了，可以了……”


    又等了一会儿，敖羽才停下来。


    “现在符纸上有我的灵力，不需要使用灵力也可以召唤于我。”


    敖羽说得认真，让空桑方晴呆愣了好一会儿。


    把手从敖羽宽大的手掌里抽了出来，她将注入了灵力的符纸握紧，答道：“谢谢。”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看了看屋外的夕阳，敖羽提议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珍宝阁？”


    “等我一下，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空桑方晴转过身不敢再看敖羽，假装忙碌地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


    “走吧。”她提上包袱。


    “你那个鹿妖朋友呢？”敖羽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包袱在敖羽手里消失，应是被收了起来。


    “他有事出门去了，待会儿会自己回珍宝阁。”


    “这也好。”敖羽瞧了一眼天边的晚霞，说道：“我观今日夕阳甚美，不如走着回去？”


    “……”她其实不是很想和敖羽单独待在一起，怕自己无意间暴露，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好。”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百年的小院，空桑方晴义无反顾地转身走了……


    归途中，夕阳西下，不远处的天空上染上了一层金色，好像画里才能看到的美景。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两人一同往前走着，敖羽总是落后半步，不知是何原因，一直盯着她。一开始她还能忽略那道强烈的视线，后来听到敖羽低沉的笑声，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从前未曾见过，现在终于能见到了，自然要好好看看”


    这人……分别一百年间到底学了些什么？怎么说话如此……如此轻浮了。


    想到这里，有苏归云的红色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呵！传说中的交友不慎……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好看。”空桑方晴别扭地回道。在这妖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美人，加上女妖多精通幻化之术，更是遍地的美人。


    就好像蝶惜，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性子也好，又温柔又善良。再看有苏又归云，虽是男妖，但因为狐族的血统，比女妖都不逊色。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在妖界着实普通，不值一提。


    “这话是谁说的？”敖羽的脸色倏然沉下来，眼底尽是不满，不知是不是怕吓到她，只一瞬，敖羽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我倒是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变化出来的样子都好看。”


    敖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听了都觉得难为情……


    “你都胡说些什么！不许再说了！”空桑方晴猛地转身，敖羽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


    她双手抱胸，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气得厉害，只不过红红的耳根到底是把她害羞的心思出卖了彻底。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巧言令色！”


    “句句肺腑，天地可鉴……”


    “花言巧语！”


    说完这句话，她和敖羽同时住了口，这熟悉的场景，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身份对换的一天。


    “噗——”两人轻笑出声。


    “果然还是那个率真、充满斗志的晴娘……前几日我还要怀疑一下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晴娘，现在看来如假包换。”


    空桑方晴敛起笑容，率真她承认，充满斗志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难道是说自己在他面前“找死”那段往事？


    “不过是年岁小，做事没有分寸罢了。”


    后来的这一百年，她经历了生死、离别，哪里还能充满斗志，不过是强撑着走一步算一步。


    “七百岁，应当不算小了吧……”敖羽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年长晴娘两百岁，那时也快九百岁了。


    “敖羽！”空桑方晴气得大喊敖羽名讳，一点儿也不见前几日的恭敬态度。


    要不说年龄是一个女人的禁忌，连女妖也不例外，纵使妖生漫漫，七百岁也不是随便能够被提及的！


    “自是不比龙太子殿下身在花丛，萦绕身侧的都是仙族美貌的仙子、龙宫艳丽的水族，她们年岁小，能讨殿下欢心！”


    果然不应当信他眼神里的深情，男人的眼睛最会骗人了！


    空桑方晴狠狠地瞪了敖羽一眼，转身就走，但又不甘心，刚走两步就折返回去，一脚踢向敖羽的小腿，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嘶——”敖羽吃痛，顾不得低头查看，赶紧追了上去。


    “哪有什么仙子、水族，我心里一直记挂着的是那个敢日日召唤本仙君替她劳作扫云的扫晴娘！”


    尽管如此，空桑方晴还是一言不发，并不理睬他。


    “……”敖羽自知说错了话，赶忙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从灵袋里取出，着急地递了出去。


    一串被晶莹的糖衣包裹住的糖葫芦出现在空桑方晴的眼前，红彤彤的山楂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糖葫芦！”本来还硬气着的她抬眼看见糖葫芦，气就消了一大半。


    从前她去人界玩耍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糖葫芦了，一口咬下去能甜到心里去，只是她自己没钱，都是敖羽给她买的。


    “今日一早去人界买的，放在灵袋里还保存地很好。”敖羽把糖葫芦往她面前送了送，语带讨好：“要不要尝尝？”


    今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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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赶去人界，又匆匆返回……那早上等在房门外，就是为了给她这串糖葫芦？


    算了，她也懒得与他置气了。


    空桑方晴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山楂上的糖块似乎没有熬好，将牙齿黏住，她嚼了好几下才勉强吞下：“有点粘牙……”


    “怎么会？这可是我亲自……亲自挑选的。”


    看敖羽一脸不信的表情，空桑方晴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好再尝了一口，还是摇头：“确实不如以前买的好吃，定是偷工减料了！”


    本来她说的就是实话，哪知敖羽听了她的话，悠悠地说道：“想来是没有甜蜜酿好吃吧。”


    “怎么扯到甜蜜酿上了？我又没瞎说，这糖葫芦确实……”


    等等……


    甜蜜酿？是那天听到十三给她做了甜蜜酿？所以他这反应是……吃醋啦？


    “从前说最喜欢糖葫芦，竟不知怎么就又喜欢甜蜜酿了？许是糖葫芦不够甜了吧。”


    空桑方晴打了个寒颤，空气里怎么多了点酸味……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龙太子仙君吗……


    她无奈地拔下一颗山楂。


    “龙太子殿下！”


    “唤本仙君作……”


    他的“甚”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让空桑方晴塞了一颗山楂到嘴里，剩下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殿下自己尝尝罢，免得说我是胡编的。”


    敖羽咬了咬，果不其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欠了点火候，别吃了，扔了罢。”


    他伸手想要拿走糖葫芦。


    “不行！”空桑方晴立马咬下一颗山楂，又将糖葫芦拿得远远的，嘴里含糊着：“我都一百年没吃过糖葫芦了，粘牙也要吃完。”


    敖羽闻言，停下了抢夺的动作，半晌才说道：“下次再给你……买。”


    一串糖葫芦上五个山楂，敖羽吃了一个，剩下的全被她解决掉了。


    糖葫芦从灵袋里拿出来之后，上面的糖衣就开始慢慢融化了，搞得她的手上也沾了些糖浆，黏黏的，很不舒服。


    恰好旁边有一条小溪，空桑方晴小跑过去，蹲在溪边洗起手来。


    敖羽从刚才起就没有再说话，倒是显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闷。她轻轻地拨弄着流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尾金色小鲤鱼突然从水中跃起、落下，带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一边忙着擦脸上的溪水，一边摇摇晃晃地起身，一不留神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滑倒，所幸敖羽接住了她。


    “谢谢……”空桑方晴狼狈地用袖子擦脸。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敖羽抓住她慌乱的手，用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水珠。


    “对不起……”


    敖羽突然道歉，让空桑方晴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他又说道，既是为自己没能早点寻到晴娘感到抱歉，也为没能守护住晴娘感到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纵使敖羽真情流露，空桑方晴却在此刻想到了和诸离的计划，她不敢去看敖羽的眼睛，视线落在即将落下的夕阳上。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罢，她自会向前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等到他们二人施施然踏进珍宝阁的时候，立马有妖拦住他们去路：“见过殿下、龙太子妃，我们少主请你们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