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约定

作品:《君且冷静

    廷尉狱,阴森骇人,听之似有惨叫溢出,嗅之似有铁锈腥味,往黑洞洞的入口一瞧,仿佛已见囹圄中犯人受刑的凄惨模样。


    牢狱监管严格,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可今日狱前却汇聚了不少人。


    贵族、士大夫、商人、平民……衣着年龄性别不同,但皆高呼着世子冤枉。


    虞辛棠乔装出行,扶摇、彩练两人跟随,本想设法进狱里探视,没想到见此一幕。她错愕一瞬,遂明白了荣王世子秦燕仪为何那么迫切地要秦游章的命,秦游章已病倒一年,期间不问朝政,可他一出事,竟有如此多的人冒出来为他喊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后的支持者想必也在出谋划策。


    她示意扶摇、彩练一同挤上前去,可没走几步,就有一面容普通的男子拦住她,低声道:“世子妃莫要出声,请随小人来。”


    虞辛棠顿了下,跟上前去。


    那男子灵活的在人群里穿梭,时快时停,恰巧是虞辛棠能跟得上的速度,嘴里还偶尔附和周围人几句,极不起眼。


    慢慢地,她跟着他脱离人群,在巷道中数拐几次后,进了一道小门。


    进去后豁然开朗,又穿过宽敞的院子,迈入一间堆满卷宗的屋子,公案前一青年男子正提笔书写,头戴冠帽,身穿深紫色宽袖大袍,浓眉高鼻,麦色肌肤,眉头正皱着。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明亮犀利。


    室内正中间,窄袖对襟的女子双手置于腹前,乌发仅由一支檀香木簪子挽起,杏眸平静,落落大方。


    两人对视不语。


    在虞辛棠要沉不住气时,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世子妃,世子一出事,在下便让人候着,未曾想你真的来了。”


    “大人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些,世子是我夫君,我来探望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


    常宥勾唇一笑,虞辛棠莫名感觉被阴阳了一下。


    常宥道:“在下出生卑微,今能身居廷尉,世子帮衬良多,他乃沅茝澧兰、怀瑾握瑜般的人物,风陵县河堤坍塌乃是官员贪污造假所致,定与他无关。世子妃也不必太过着急,只要你与世子一条心,再大的难关也能渡过。”


    最后一句别有深意。


    虞辛棠大致猜到这个廷尉大人恐怕以为她对世子不忠。


    她不想解释,料他不会在百忙之中见她只为说这些,便问,“廷尉大人,可否通融一二,让我见一见世子。”


    常宥应了,但只领了她一人入狱。


    “世子妃长话短说。”说完,他留虞辛棠在牢房前,转身离开了。


    狱里条件亦分三六九等,秦游章贵为世子,未着囚服,未上镣铐,沐浴在一方小窗的光束里,出尘安静,似要羽化升仙一般。


    见她至,他笑了笑,“世子妃,你来了。”


    虞辛棠问道:“世子,此次牢狱之灾可另有隐情?”


    他摇摇头,“虽流民告御状有人指点,可风陵洪灾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确有失职,愧对黎明百姓。”


    他眼里流露出愧疚之意。


    虞辛棠急切道:“世子心怀百姓苍天可鉴,凭一己之力已令无数人受益。可朝中官员无数,既有你这样两袖清风的清官,那便有中饱私囊的贪官,万事万物有阴有阳,你若将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是在为难自己?”


    他进了廷尉狱,被迫断药,若再胡思乱想,便是雪上加霜。


    别看他现在的状态还可以,说不定很快就会显现各种抑郁症躯体化症状。


    两人又说了几句其他的事,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切莫忧思多虑,万万保重身体。”


    他颔首,应下了,一贯好说话的模样,可也不见得就放在了心里。


    虞辛棠使出杀手锏,“你也不想扶摇担心吧?”


    秦游章脸上的笑消失了。


    “世子妃,这是何意?”


    眸色漆黑,凤眸细长,不愧和秦君泽是兄弟,不笑时,两人的眼睛极其相似。


    虞辛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一股似有似无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看来他也是不信任她的,哪怕他让聆风院的下人听她差遣,哪怕他在王妃疑心她时替她挡了一下。这些都只因她是世子妃,所以他给她相应的待遇和尊重。


    除此,他再也给不了其他。


    多情之人,亦是无情之人。


    他甚至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和荣王世子勾结。可他在乎扶摇,他把她留在身边,偏又克己复礼,不越雷池半步,小心翼翼地藏好她。若不是她有金手指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恐很难察觉。


    虞辛棠庆幸自己不是真的世子妃,也对他没有丝毫情愫。


    幽暗狭窄的狱里,娇俏的女子弯了弯杏眼。


    “世子,我们做个约定可好?”


    “做何约定?”


    “有人说我是福星,我不光打牌运气好,说的话也准。我预感世子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若真有那么一天,世子就写下和离书,赠我千金,从此流水迢迢各不相干。”


    秦游章静静地看着她,不语。


    虞辛棠摊手道:“你放心,你心悦扶摇的事,我谁都没说。”


    就稍微暗示了一下扶摇本人而已。


    “世子是聪明人,答应我怎么都不会吃亏吧?届时你身体恢复了,难道就不想光明正大娶扶摇过门?”


    “好,我答应你。”


    回府的马车上。


    扶摇不明所以地抚了抚脸,“世子妃,是奴婢的脸花了吗?”


    虞辛棠神秘一笑,“不是,我稍微会些看相,我瞧你红鸾星动,未来夫君应该是个德才兼备身份尊贵之人,定能幸福美满携手一生。”


    扶摇神情有些复杂,随后摇了摇头,“奴婢不敢妄求这样的如意郎君,这辈子只想用心伺候世子和世子妃。”


    虞辛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道:你不敢妄求这样的如意郎君,可如意郎君已经在妄求你了。


    彩练兴奋地凑了过来。


    “那我呢那我呢!世子妃也为我瞧瞧!”


    虞辛棠敷衍道:“你还没有,多吃多睡,好好长身体。”


    彩练嘟囔道:“世子妃定是骗人的,若真会算,上次也不会被那老道……”


    “停!不是吩咐过你不准提这事吗!”虞辛棠急忙打断她。


    彩练不服气地嘟了嘟嘴,马车里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可他们一入王府就察觉到了焦灼的气息,下人们行色匆匆,隐隐听见王爷烦躁地指挥声。


    “快点快点,还有家里的枕头被子都带上些,此去路途遥远艰辛,泽儿素来娇气,睡不惯那些粗糙的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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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辛棠随意拽住一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回世子妃,圣上命二公子同御史中丞南下查风陵县水患一事,出行在即,我等为二公子收拾行李。”


    “好,你去忙吧……”


    他一无爵位二无官职,皇帝怎么会找上他查水患?


    她若有所思地回了聆风院,越过院门,一个长脸细眼的侍女迎了过来。


    红灵皱着脸,“世子妃,二公子在里头候着您呢?您要不要去王妃那里躲一躲?”


    “无碍。”


    说完,她往屋里走去。


    可出乎意料地是秦君泽并没有在屋里。


    少年穿朱白两色的云纹箭袖衣裳,墨发用发带束成马尾,双手背于身后,略微仰首,侧脸轮廓分明,煞是好看,脚下的白团子像小狗般在他双脚间钻来钻去。


    “岁礼,过来。”


    虞辛棠唤道。


    可听到自己名字的团子愣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人来疯,反倒是少年望了过来。


    她看着小狐狸,又哄道:“岁礼,过来,吃鸡肉了。”


    小狐狸这次愣都没愣一下,完全不搭理。


    虞辛棠气闷,小东西,你以为你在和谁玩呢!小心他不高兴就踩你一脚!


    用恶意揣测完秦君泽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小叔不是临行在即吗?来聆风院有何事?”


    他蹙起眉,看似极为费解,“你现在为何总是这副表情?”


    虞辛棠不解。


    他解释道:“我记得你曾经很爱笑。”


    曾经能不笑吗!


    签了好几年合同呢!


    想想那些憋屈的社畜生涯,她愈发不快了,“小叔无事就去和王爷王妃告别吧。”


    “你便不好奇为何皇帝让我去风陵?”


    少女不屑地侧过脸,几息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什么?”


    秦君泽眨了下眼,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陷害过我的人。”


    虞辛棠气呼呼地道:“小叔请走,这里不欢迎你!”


    秦君泽正色道:“我不过是写了一篇治水的心得,无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不,他是故意的,虞辛棠笃定。


    逍遥王二公子一直是众人眼里的废物草包,乍然提出治水良策,外头都不知为他掀起了怎样的风浪了。


    “你这是要入局啊……”她喃喃道。


    可在外人眼里会是怎样的呢?


    哥哥久病,尚不知能否医治,废材弟弟被爆韬光养锐,不免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为了爵位,亦或者是……帝位。


    “你还嫌不够乱吗?”她不悦地道。


    “乱?西北边疆多次遭匈奴扰乱,大有进攻之势,西南的诸侯王萧寒山亦蠢蠢欲动,秦游章入狱,秦燕仪坐上观,皇帝心腹忠靖候频频出入皇宫,这水已经够浑了,多我一个又何妨。”


    她据理力争,“你有没有想过逍遥王府会因你不得安宁。”


    “逍遥王府从来就没安宁过,除非秦游章死去。”


    “你!”虞辛棠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缓缓道:“虞医生,时局纷乱,你我当激流勇进。”


    绿丝绦茂密垂下,如云如雾,铺在他们头上肩上,他的眼睛深邃如渊,虞辛棠从中看到了无垠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