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作品:《又剔银灯

    门开的刹那,宗顺入内看见窗前的背影,立马就要行礼。


    却被绍汋转身拦下:“宗首辅不必多礼,小女也是恰巧得知您今日也在这店内,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邀您来一起看下刚收到的字轴。若是耽误了您,还望不要见怪。”


    皇室女子少见外臣,宗顺也只是在宫宴上寥寥几次见过这位当今圣上捧在手心的公主,对她的了解也只不过是众人皆叹的自小机敏聪慧,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首辅看这”绍汋指了一下桌子,随即又转身看了一眼掌柜的与双红,掌柜的向来人精,看到绍汋瞥的那一眼后,就边谄媚地朝宗顺和绍汋哈腰,边连连告退:“小的就不打搅二位贵人了,有事您们吩咐就行,咱就在外头候着。”


    双红和掌柜的退了出去后,房间独留二人,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宗顺视线朝着绍汋的动作看过去,颇为吃惊:“杀进喀喇百万兵,血犹腥。”


    “首辅好眼力,前朝战乱,北昌被喀喇攻陷,那位大家家中被害三十余口,他在悲愤交加之际写下了此句。”


    绍汋抬头继而说道:“不知首辅是否曾想过如若一日宗氏一族,像如此一般父陷子死,巢卿卵覆,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说罢眼睛定定的看向宗顺。


    “臣不懂,请公主提示。”宗顺愈发讶然,但冥冥之中有种此番前来未必是坏事的直觉。


    绍汋也没有拐弯抹角,慢慢转向他,神色严肃:“这世上最精明者,莫过于当今圣上。首辅,宗圳,我,无非都是棋子,日后也会是弃子罢了。”


    “父皇即将赐婚的消息,想必首辅一定略有耳闻,宗首辅可曾想过父皇为何会赐婚?”


    宗顺看了眼绍汋,微微苦笑:“赐婚之后,小儿不能做官,不能带兵,不能科考,圣上想以此来牵制我宗氏一族。当今圣上,是希望满朝文武可以相辅相成,却又相克相制,用这样来取得朝野的平衡。”


    “就只是如此吗?”绍汋缓缓抬眼望向他,一双明眸,仿佛带有利剑刺向宗顺。


    四下一片死寂。


    宗顺沉默了良久说道:“公主有何见解?”


    绍汋看着对面的宗顺,朝他微微一笑:“相克相制,可目前这情形只是你宗党一家独大罢了。既然这样,首辅又怎会肯定宗党不会倒台呢?”


    宗顺一听到她说出了口的话,整个人像是被裹了凉风,针眼儿似的见缝插针的往肉里插。他忙退后一步也伏下身子叩拜,道:“望公主明示。”


    “您起来说话。”说着绍汋双手将宗顺搀起。


    “首辅,父皇对您满意,是因为您做事儿用心,从前桩桩件件各种事儿都替父皇着想。到了现如今,您扪心自问,遇着事您是大大小小都替父皇着想还是替您自己个儿着想。”


    绍汋看他只在静静听着,一声不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声音也冷了下去:“世人皆知您宗府屋宇华丽,起居奢靡,这钱是哪来?还不是收了大大小小官员的贿赂?勾结朋党,把持朝政,您说,这哪一件事儿是父皇所能承受的了的。您上愧于君父,于下更是愧于小民,在朝堂内外有很多人都恨你,父皇凭什么不杀你。”


    之前宫宴,见这位公主总是和颜悦色,温语醇醇,不想其现在散发的潇洒的气度,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心慑。说出来的话语,如刀似剑,犀利刻毒,让人感觉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宗顺虽站起,但仍微低着头,房间里一片沉默,但二人心中却翻腾得厉害,都在可怕的沉默之中,凝聚着自己的力量。


    “公主只知臣下我收纳贿赂,却不知臣下为何要收。要让我说,那便是君让臣受贿,臣不得不受贿。”沉默间宗顺开口了。


    一阵风透过窗户扑了进来,墙上的挂画摇曳不定,书页也扬起又落下,簌簌作响,房间内的空气再度紧张了起来。


    “公主,官场之事没有秘密可言,臣为官数十载,仁这个字自古以来就存之于到,然而道理人人都懂,却又有几人能做到。”宗顺望着风中微微翻开的书页,继续说道:“您没参与过政事,大多时候也只会在书斋里捧着一本圣贤书,觉得天下不公,觉得圣上应该嫌恶我。但是臣敢肯定,臣现在做的事,虽对民无益,但对上有利。”


    宗顺把目光望向了绍汋,但绍汋却把视线移向了窗外,来时天还是春日融融的,明明没过一会儿,就起了风,把这上京笼罩了一片灰暗阴沉的色调。


    见绍汋久久没有言语,宗顺深深透了一口气:“公主您可知大小地方官员每年上贡,送的贡品价值几何,频率几何,而他们的俸禄又是几何。”


    “无人逼他们上贡。”绍汋终于开了口。


    “自然不是别人逼的,而且圣上往往是下面送上来九件,他就要退回三件,只留三分之二。但圣上向来喜爱古玩字画,遇到好看的玩意儿,总会加上一句多觅几件,不必惜价。公主如今出现在这间屋子观赏此帖,臣猜测您与这家店应当是有些渊源的,您一打听便可知从这藏珍阁出去的宝物也是不少。”宗顺越说越激动,扶在桌沿的手捏得紧紧地微微发抖。


    “咱们这位圣上,就这样,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一人独治,国因人病,医人方能医国。”


    “全是一派胡言!如果你刚才的话是出自肺腑,那您的豪奢做派,又做何讲?”绍汋一口打断了他的话。


    “臣下憋的久了,随便说说而已,殿下见谅。”说罢,宗顺不再言声,对着桌上的纸张沉思,良久,才吁一口气道:“公主此番唤臣前来可是为了自救。你知道了圣上明为赐婚,暗为赐死,是吗?”


    绍汋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你来我往间,宗顺便点透了她的真实意图。


    “既然首辅已经猜到了,今日小女恰巧又碰上了您,也省得了之后费尽心思去找您,现在国因谁病姑且不论,父皇是有罪,但罪不全在父皇,首辅还是先想想如何活命罢。”绍汋脸微微扬起,沉吟着说道。


    “求生难,求死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宗顺拱手欠身,双眼透露出的却是老臣的孤独与悲凉。


    绍汋没好气地说:“您是享尽了荣华富贵,没了几年活头,看淡了生死,但我可不想一进你宗家的门便成了寡妇。”


    宗顺却从这话中听出了转机,从一开始他便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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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见到这位公主并不是坏事的直觉。


    “那公主可知如何破局?”他走向旁边缓缓坐下来问道。


    破局之法并非没有,只是不知首辅是否舍得这上京的舒服日子。”绍汋虽是疑问语气,但她知,宗顺也知,答案只有放弃二字。


    短暂的沉默过后,宗顺抬头笑道:“你这小丫只知我宗顺,玩弄权势,勾结党员,贪污受贿,以下犯上。却不知老夫年少时也曾与汝阳王在乱世中征战沙场,大杀四方。”


    绍汋两眼沉静地望着窗外黑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半响:“小女怎能不知,首辅随家父大大小小数百战,少有败绩。多年前,您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您可舍得把剩下的这一个儿子也送到边关。”


    绍汋双眼盯着他问道:“小侯爷此前从未上过战场,天生富贵,首辅当真舍得让他一头扎进那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边关吗。”


    宗顺不禁失笑:“死了也是他的命,难不成是您不舍得我小儿。亏得公主点醒,不然臣至死也在这舒服窝中昏了头。不满公主,小儿除了经史子集,也是自小苦练武艺,有一身杀人的真功夫。如今内忧外患,天下浩劫将至,男儿不展风云志,倒是白白辜负了上天赋予的八尺身躯。”


    绍汋摇头,含含糊糊地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待她回过神来,马上又补了一句:“既如此,首辅就在家中静候即可,不必主动做些什么,小女承诺会保住宗氏一族性命,只是您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宗顺被绍汋说的目光熠熠“言必行,计必从,有劳公主安排了。”他现如今只觉得一股热烘烘的气自丹田而上,种种在包裹在心头。


    绍汋再此前多日的郁郁,经过这一番下来也被洗去了不少。


    “日后您上战场后,小女必将日日夜夜为您与小侯爷祈福,愿您斩将擎旗,立下战功。”绍汋定定地望着宗顺,轻声而又诚挚地说道。


    “多谢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宗顺再次跪了下去,深深地叩下了头。心情由刚刚听闻圣上起了杀心时的悲凄之心,化作了现在满腔的感激之情与满心的慷慨激昂。


    “小主,您回来了。”平绿儿此时正在清理刚刚刮风落了满满树叶的沿廊,听到绍汋回来的动静,连忙跑来。


    绍汋边走边将从藏珍阁带回的字轴给她,嘱咐道:“好生放好,不要被别人瞧了去。”


    “您放心小主。”平绿说着便要接过来,不料绍汋转头却反了悔:“算了算了,今日在藏珍阁尚未好好观摩,便见了宗首辅。可惜了这宝贝,我好生瞧瞧再放起来。”


    见绍汋神色有些怏怏的,又听见了宗首辅几个字,平绿儿刚想开口询问,便被双红使了眼色,压了下来,只是扶着绍汋进了里屋。


    绍汋因这几日一根弦老是崩着睡眠不足,此刻又了却了一桩心事,松了口气后只感觉疲惫至极。


    绍汋就着茶水草草吃了几口点心,便困的不行,什么都没有力气想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头都给补回来。


    可躺在床上,四下巨静,半点儿动静没有,她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