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误会

作品:《何处见明月

    山洞内潮湿的空气拉回了他的思绪,恍惚和不真实逐渐褪去,一抹红晕悄无声息的爬上耳根。


    分明不烧了,祁承安却觉得面上一阵发热,开口,他的语气依旧镇定,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昨日多谢你。”


    程澈走到了山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着,她回头道:“要谢也是我先,多谢你来救我。”


    山洞内的气氛再次奇怪了起来,此话过后,山洞内许久都不见声响。


    程澈去洞外走了圈,山林才被大雨冲刷过,泥土与落叶混合在一起,碧空如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她并未看到,有除他们以外人的身影。


    程澈无奈返回山洞,对祁承安道:“可还能走?”


    祁承安身子稍动了动,随后点头。


    程澈前去牵马,又将他扶上了那匹御赐的金龙驹。


    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程澈探头向外望去,果然,是哥哥来了!


    “哥哥!”程澈激动道。


    程淮冒雨找了一夜,终于找到她了。他心中着急,不等停稳下就下了马,朝程澈跑去,“可是伤着哪了?”程澈摇摇头,“我没事。”程淮探头向山洞内看,只一眼就见祁承安坐在马上。


    “有伤在身不便下马,将军莫要见怪。”祁承安微微颔首道。


    程淮定睛一看,用来包扎的衣料包了他半个身子。他对马上的祁承安恭敬行了一礼,“殿下救阿澈于水火,臣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将军不必挂心。”


    程澈没想到他会说这一句。二人自合作以来,祁承安还从未说过自己想要什么,程澈以为他是看重了哥哥的身份,这样好的机会他竟什么都没求。


    该不会,真如他不清醒时说的那两个字……


    程澈心中慌乱,她赶忙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回营地再说吧。”


    从回营后到回京前这段时间,程澈再未见过祁承安一次。


    这段时间,她无事便在猎场四处转着,却都未碰到他。


    那个随处可见的祁承安突然不见了。


    程澈本想,回京途中,去寺庙祈福他总是要去的。她等了许久,只等来他重伤在身,恐血气玷污寺庙为由,在庙外等候的借口。


    山洞回来后,祁承安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程澈有一种预感,他是在躲她。


    自上次一见,已是半月有于。这段时间,祁承安连朝也未上,整日待在府中,也自然无人见他是否好些了。


    后程淮带程澈前去登门道谢,他也只与哥哥对坐着寒暄,依旧什么要求都没提。


    一回京,程澈又过起了书院,程府两点一线的日子。与同窗的闲谈中,程澈得知祁承安还未上朝,他们后来左一句右一句说了什么,程澈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过几日就是中秋了,他母妃走的早,今年又受着伤不知是要如何过。


    明日,便是是中秋了。


    今日,哥哥和自己嫂嫂出门散心,正遇上今日书院休息,家中只留了她一人。


    抱着只送食盒不进去,并和看守了解现况的想法,程澈做了些糕点打算给他送去。


    她一早就进了后厨,申时,糕点一做好,程澈就换上了男子服饰,往他府邸去。


    程澈来时,祁承安中衣半褪,靠在榻上,承墨正帮他换药。上衣半退未退,随动作晃动,宽肩窄腰,隐约可见。


    “宫里怎么说?”祁承安抬眼问道。


    “是那太监无心,将御赐西域而来的香囊落在了马厩,御马监又无意将香粉混在草料内。这才被马吃了去。”


    一口一个无心无意。


    “哦?香粉招惹野兽竟也没个说法?”祁承安说话间牵扯伤口,疼的皱起眉头。


    这三道伤口贯穿肩膀和小臂,深可见骨,来了许多太医,用了好几日药才不再渗血。此刻结痂,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说是那使臣弄错了去。”


    换过药祁承安用左手拢了拢衣裳,听此结果又冷哼了一声。


    “殿下并无意外?”承墨好奇道。


    “且不说此事要查牵扯过多,祁景舟能做出这等事,定是早就找好替罪之人了。”


    出了岔子却没出多大事,正和了陛下敲打新臣的意愿。


    “属下还有一事。”


    “说。”


    “陶深自请去了边地,紫卿小姐说他们明日就出城,承蒙殿下照拂,临行前特来与陶深道谢,正在前厅候着呢。”


    “请他们进来,你且出府把事办了。”


    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程澈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只来送食盒,同守卫打探完消息就走。


    “来做什么?”不出意外,程澈被守卫拦在门外。


    “小的早些年受恩于殿下,听闻殿下受伤特来探望。”程澈说着拎起手中食盒,“带了些点心。”


    她正欲与那守卫攀谈几句,就见承墨出了府门。


    “您来了。”承墨对程澈恭敬行了一礼。他见程澈着男子服饰,不便暴露身份,用‘您’代替了称呼。


    程澈有些难做。


    承墨知道了,祁承安也就知道了。她只打算来打探下消息的。


    二人站在府前略显生硬的找着话题继续对话,又一问过去,程澈实在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别无他法,程澈打算溜了。


    她将食盒给了承墨,还有几句感谢的话也一并告诉承墨让他转达。


    程澈拍了拍她的肩膀要走,就见承墨忧心忡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家殿下他……”


    “他怎么了?”程澈顿时严肃起来。


    承墨将这其间之事全说了出来,“殿下的伤实在严重,先是伤口渗血不止,几乎染红半个身子。整日疼的冷汗直冒,整夜睡不好,前几日才堪堪将血止住又发了高热,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


    程澈眉头紧皱,“他可有按时用药?这偌大王府还缺药材不成?”


    承墨摇了摇头,“宫里御医也来了不少,左右没什么好办法,只说让殿下好生休息。”


    程澈心中此刻只剩自责。她早该想到的。她不但对这些天他的处境毫不知情,竟还责怪他躲着自己。她怎么,不早些来看他。


    承墨又道:“殿下本是不想让人担心,嘱咐属下不要声张,是属下多嘴了。”


    他还真是爱逞强。


    程澈盯着那朱红色的大门一动不动,似是要将那门看穿,望见门内的样子。


    承墨小心询问道:“殿下就在屋内,才换过药此刻还醒着,您,去看看吗?”


    听完这话,程澈拿回食盒头也不回的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承墨看着程澈的背影心中生出些欣慰,程小姐也是在意殿下的。


    他跟着殿下许多年,总能看懂些什么。


    他也并未说谎,殿下渗血不止、疼的整夜睡不着、发高热这些都是真的,他只是说的‘详细’些罢了。


    程澈心中焦急,凭着上一世所剩不多对于他府邸记忆,一路跑着去见他。


    微凉的夜风随程澈推门涌进屋内,程澈推开门,心瞬间凉大半。


    只见祁承安半靠在榻上,对面,桌旁坐着的,正是紫香小姐。


    他如平日那般优雅矜贵,正品着茶。二人在一处谈笑风生,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原是春宵苦短,顾不得上朝了。亏她整日担心他。


    祁承安看到她先怔愣了片刻,一双眸子随即亮了起来,他满心欢喜,“你怎么来了?”说着便要撑着起身。


    程澈随手找了个地方将食盒放下,道:“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中秋将至,特来拜访殿下,左右想着,殿下也不缺什么,就做了些吃食。望殿下保重身体,我还有事,这就回了。”


    她说完,迅速转身就向门外走去。程澈大半个身子都出了屋子,在还差最后一步时被祁承安从身后抓住了手腕。


    祁承安见她恼了,顾不得伤势起身,下意识用受伤的右手拉住了她。


    程澈走得急,并不是轻易就能拉住的。


    祁承安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整个人因惯性向前倾。伤口牵扯,才上过药包扎的伤口又渗出些血,他额头又冒出些汗,疼的闷哼了一声。


    程澈心头一紧,脚下随即停了站在原地,背对着祁承安道:“风寒露重,殿下放手罢。”


    “风寒能愈,今日我若放手,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澈心尖一抽。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僵持在了门前。


    这时,陶深笑着从远处走来,近些见此,心中惊讶不知说什么才好,话才开了头就停下来,“殿下……”


    他一身深色长袍,面容干净,头发用木簪整齐梳起,看这打扮,是一个读书人。


    紫香见此连忙走了过来,埋怨道:“你怎的这时才来。”她说着忙上前拉他朝边上走去,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程澈的视线里。


    祁承安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在程澈身后保持拉着她手腕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殿下要拉我到什么时候。”她声音比迎面吹来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你可愿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祁承安声音里满是委屈,尾音有些发虚。


    “外面风大,里面说吧。”程澈妥协了。只是声音听起来依然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一动祁承安便是一个踉跄,程澈先将祁承安扶上榻,而后搬了个椅子至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说,这紫香原姓袁,名紫卿,是前青州刺史之女。外出时,偶然得见一名为陶深的赶考书生,二人志趣相投,私下多有往来,两情相悦,很快便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不出所料,此事遭到了她父亲的极力反对,袁刺史大发雷霆,将紫卿关在房中,不许二人再有往来。


    那书生出生寒门,费了半条命才将一封信交与紫卿手中。


    信里,陶深说自知配不上紫卿,决意不再停留,早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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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待考取功名后再来娶她。


    紫香这一等便是两年。


    其间袁刺史也替她说过不少亲事,均被她以死相逼,后不了了之。


    好容易等到了放榜的日子,陶深不负所望中了榜眼,他满心欢喜前去提亲,半路上,却得知了青州刺史犯下重罪,满门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女眷全充了官妓的消息。


    紫卿被贬为官妓后辗转多地。这几年陶深没有一刻停止寻她,并试图将她父亲一案翻案。


    他出身寒门初入官场并无靠山,想要翻案何其容易,最险一次眼见就要丢了性命。


    此事恰好由祁承安审办,他救了陶深一命,又帮他与紫卿取得了联系。自此,紫香就成了他在香影楼的眼线,替他打探各种消息。


    “这香影楼势力盘根错节,看似人来人往灯火不息,实则内部密不透风,外人想要得到其间消息难如登天。她帮了我不少。我将她赎出,只为还她自由,让她好与那书生在一处,别的什么没有。他们就要走了,此番是来道谢的。”


    祁承安靠在床边一口气说了许多,程澈方才进来离的有些远还瞧不出什么,此刻近看,才见他面露疲色,她伸手朝他额头探去,果然,还烧着。


    “我没事,你陪我坐一会就好。”祁承安先是拉住程澈的衣角,见她不反抗,又得寸进尺,拉住了她的手。


    “你给我带了什么?”祁承安笑着温柔,却是气息虚浮。


    分明是累极了,还强撑着陪她说话。


    “明日就是中秋了,我想你一个人,又受着伤,就做了些糕点。”程澈打开食盒放在案上。


    这几日攒了不少事,祁承安索性就将书案搬到了榻上。糕点才做出不久,还冒着丝丝热气。


    “还没凉透,你记得吃。”


    祁承安正要去拿那糕点,身形突然一顿,皱着眉,低低的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细汗,竟是又扯到伤口了。


    程澈连忙起身,欲扶他躺下。祁承安缓了片刻,开口竟是安慰,“我不困,靠着就好。”


    他如愿又靠在了榻上。“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你别担心。”祁承安强撑着使神色恢复如常,是掩饰不住的疲色和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


    扶着他靠下时,程澈一心扑在他身上顾不得别的,待他靠稳才发觉手上似是沾了什么东西,抬手一看,竟是沾上了些血。


    程澈心中一惊,迅速起身去拿不远处所放的金疮药粉和细布。


    “放这吧,承墨一会儿就回来了,等他回来给我上药就行。”


    他这幅稍微一动就要牵扯到伤口的样子,哪能自己上药。


    下一刻,程澈将祁承安扶起,褪了他半边里衣,欲帮他换药。


    换药时,程澈再次得见他的伤,三道狰狞的伤口自肩膀蔓延至手臂,因他发着烧,隐约有些红肿,才结痂不久又裂开了。


    程澈上一世在战场没少受伤,战士间互相包扎也不少见,多年经验总结,她包扎技术还是很好的。


    程澈包扎的细致,祁承安从肩部到腰腹都被裹上了细布。


    程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多固定可以减少些你伤口牵扯,记得要勤换,捂着伤口就不好了。”最后,程澈打了一个蝴蝶结。


    才在床边坐下,,祁承安又讨好似的,轻握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一股强烈的内疚从程澈心底升起,紧接着将她包围,一定是方才她太严肃了。


    程澈拿起一块糕点先自己咬了一小口,确认没问题后才将咬过那边转向自己虎口处,将糕点递到祁承安嘴边。


    程澈心想可不能再因为自己让他出什么问题。她放低放缓了声音,“我才做的,你尝尝。”


    祁承安凑近些微微侧首,竟是舍近求远咬下了靠程澈虎口处的糕点。“你做的都好吃。”


    这次糕点上的缺口比方才大了一些,也与方才程澈咬那一口的缺口有了些重合之处。


    程澈脑子嗡了一下,他唇瓣擦过她指节的感触在脑海里被一遍遍重现、放大。不同寻常的酥麻感从虎口传遍全身。


    祁承安继续道:“我怕扰了你,不敢去找你,你能来,我好开心。”


    一抹红晕在不经意间,自耳根处升起。


    心中小鹿乱撞,程澈忘了回答,只“嗯。”了一声。手中的糕点突然烫手起来,烫手山芋在手,她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程澈别过头忙向四周望去,平日里不起眼的,空着的窗台此刻成了她是救星,“你这房间怎的如此冷清,一点绿植生机都没有。”她借此转移话题道。


    祁承安垂眼看着她与自己手相搭的衣袖并未回她。见她未走也并不抵触,祁承安顺势而为,靠在了她的肩上,“有些乏了,让我靠一会儿。”


    耳边的呼吸声渐沉,程澈摸了摸自己的脸竟是也烧起来了,一定是自己被他传染风寒了。


    祁承安烧还未退,直到天黑了才醒,程澈就这样坐在床边,让他靠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