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人上了二楼，楼道处灯光昏暗，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声，几人吵吵闹闹地上楼，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客栈里客人少，整个二楼大得很。


    几人盘腿坐在垫子上，裴序之将储物袋里的毯子拿出来，才让俞溪同他一齐坐下。


    俞溪将烤红薯吃完，拍了拍胶黏的手，念了个净尘决，手还是黏糊糊的，便被裴序之抓去用湿手帕擦拭。


    她感动、想哭，含情脉脉地看着“老妈子”裴序之：“师兄，有你真好。”


    裴序之将她手松开：“……嗯。”


    齐云眼珠子一转，选择传音：“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啊？这俩？”


    施雨芷刚从赵勤的烤红薯上掰下来一半，愣愣回：“啊？”


    俞溪轻咳一声：“就咱们六个没必要传音吧？”


    齐云：“……”


    不好意思，忘记俞溪还在群里了。


    待众人吃饱喝足后，俞溪率先问：“你们对这妖了解多少？”


    百事通·赵勤：“任务刚发下来的时候，我便去藏书阁大概了解了一下妖界狐族的习性和修炼功法。”


    他看了眼裴序之，又道：“裴师叔或许对狐族更了解。”


    四人侧头看裴序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赵勤这么说：“为什么？”


    “我听闻几年前裴师叔被狐族大公主纠缠过，好像和这次狐妖有点亲戚关系。”


    齐云立刻大叫：“什么？！”


    又赶紧捂住嘴巴，目光瞥向俞溪。


    向驰野不理解：“怎么这么惊讶？”


    俞溪也不理解，看她作甚？


    齐云摆摆手：“没事没事。”


    裴序之从脑海里用力想，也没想出几个人影，五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他回应：“抱歉，实在记不清了。但我与狐族狐王交过手，此人擅长以声波和幻术攻击，其化兽形后，皮毛厚实坚韧，爪牙锋利。该妖族修炼以地气、精气与阳力为主，可远攻、亦可近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手。”


    未获得任何八卦的几人遗憾点头：“哦。”


    裴师叔记性和脸盲什么时候能好点？求神丹妙药！


    “刚刚进村，村内村民除了妇人三五成群在吐槽狐妖浪荡，和村内一些年老长者意外死亡和正常死亡，并无其他异常。”


    俞溪仰天长啸，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和师兄已经在雁青山附近转了一圈，也没有其他特殊情况。这次任务：一不能伤害百姓，二不能杀死大妖。我有个好提议，不如我们……先睡觉吧。”


    五人：“……”


    以为要开始什么正经会议了，结果就这？


    向驰野先点头，又摇头：“话说，你们真不觉得此地有股寒气吗？”


    齐云灵气外泄，感受了一圈，摇头：“没感觉出什么啊。”


    “就是那种很冷很阴的东西。”


    俞溪也感受到丝丝阴寒之气和潮气，很微弱，若不是她乃异火之体，向驰野是至阳之体，还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你不如说是恶鬼。”


    向驰野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紧挨着齐云：“真的？”


    裴序之点头：“这股气息如此细微，却并不弱，想来没有十个是成不了的。”


    连师兄都过了这么久才察觉出的气息，还不弱，肯定他们不是一个档次的，最低起码元婴。


    “完蛋咯，但是我很困，如果这群恶鬼来真的。”俞溪眼神锋利一瞬：“我们对付不了的话，只能喊师兄了。”


    她伸手拍了拍裴序之的肩：“辛苦你了啊，师兄。”


    裴序之：“好。”


    说完，便打着哈欠，随便进了个房间。


    其余人：“有病吧，小师叔！”


    那么大义凌然的表情和语气，差点觉得是什么霸气发言了。


    俞溪给自己门前设了道阵法，便脱鞋上床、盖被子，闭眼入眠。


    真是奇怪，明明很困却又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忍不住问寻秋：“寻秋，你说我这也算是降妖除魔的修士了吧？”


    寻秋化形成一小孩，将熟睡的小狗吧也从笔里扯出来，一起陪俞溪闲聊。


    它左思右想：“应该是，当初太虚是参加大会后，受各方请求踏上这条路的，顺便赚点灵石。”


    俞溪倚靠着墙，看向窗外：“若是一年前，我是绝不会想到能有这种时光。”


    寻秋也闷闷的：“我也从没想过会有这种时候。”


    她意外侧目看这个愁眉苦脸的小屁孩，他托着下巴，嘴巴向下撇，难得有些好奇：“你第一任主人是谁？”


    小狗吧困得直翻白眼，一头撞进俞溪怀里，替寻秋回了这话：“是一个每天只知道到处溜达的神。”


    寻秋总和他们聊从前往事，对这位天天不干正事、只知道去找朋友玩的神，最深的印象就是喜欢溜达、闲不得。


    寻秋反驳：“什么叫到处溜达？那是人缘好，你懂什么？”


    俞溪还未说话，寻秋又说：“我只有你一个主人。”


    哇哦，好会表忠心。


    她屁股朝着窗沿挪了挪，一手撑在窗台上：“那你也和我说说那个神吧。”


    寻秋迈着小短腿，爬上窗台，学她托腮，说到这位神，它的小脸蛋上是止不住的骄傲：“祂与旁的历经天地万事的神不一样，祂是天地孕育而成，注定是为万物而存在，我便是她心意所化成形的万物剑。除我以外，她有很多早已化形的宝物，我们与她每日皆在凡间处处游玩，偶尔她要去完成神的使命。”


    “祂是那群神里年岁比较大的，很强却比刚成神的那群还愿意玩，天帝老儿管不住祂，就只能请太上老君。有次祂被叫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感受不到祂的气息，祂总这样逗我们，我并未多想。可出现一群神来替祂封锁一切物品，都是熟人，祂们说祂消散了，我不信……”


    寻秋打了个哈欠，头往俞溪身上靠：“就成了现在这样。”


    俞溪听完也有些闷：“真的消散了？”


    小狗吧打着呼噜：“到了一定地步，神也是会死的，祂是初代神中最后陨落的一个。”


    神与人一样，寿命将至便会死亡。


    神力量强大、寿命齐天，天道会稍作更改，神也会消亡。人有轮回，神没有，消散了那便是回归万物，化作众生。


    “没有一点点防备。”


    俞溪接着唱起：“也没有一丝顾虑？”


    寻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正伤感呢！你做什么？！


    她伸手呼小孩脑门，又把小狗吧塞进笔里：“快天亮了，睡觉！”


    手向后探，身子也往床中间挪，还没摸到被子，就摸到冰冰凉凉的东西。


    俞溪僵直身子，不敢乱动，语气谨慎：“寻秋，你今天这么冷吗？”


    虚虚无无、柔烂带着一层老韧皮的手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极阴寒的尸臭味。


    寻秋出现在窗台上，一脸疑惑：“什么啊？”


    寻秋在自己面前，她不敢想象手里摸到的什么东西。


    它新奇探头去看：“哇，这就是恶鬼？一脸人样，好丑啊。”


    俞溪：“？”


    什么话？


    没想到还真是恶鬼，修为实在不低，居然在她和三个灵宝皆无所察觉时，悄无声息地透过阵法入内。


    她刚侧头，便直直和那恶鬼对上视线，认可寻秋的评价：“确实丑……”


    恶鬼张开嘴，嘴里流出绿色不明液体，滴落在她的枕头上。


    此鬼侧着身子，浑身软趴趴的，上半身光着，身上的肉都像液体流在床上，能明确地看见每一根骨头，是个年迈的男子，头上只剩几根花白的头发。


    他正在用一种极其恶寒、贪婪的目光，扫视着俞溪上下。


    俞溪：还是个色鬼。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隔壁房间施雨芷发出尖锐鸣叫，然后就是一阵轰隆隆、天崩地裂的动静，只听一句：“太虚天马流星锤，杀！”


    俞溪沉默了：“……”


    一只耳朵是旁边恶鬼发出情潮初至的喘息声，另一只耳朵是天马流星锤杀杀杀的动静。


    在听到那恶鬼发出一阵脱衣服的窸窣声时，俞溪终于从麻木中缓过神来，突然决定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施展一下她无师自通的狮吼功，唱道：“师兄！！！在干嘛？！！木啊在吗！！睡了嘛？！！”


    恶鬼动作一顿，隔壁的动静也停了停，裴序之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瞬移出现在门口。


    就看到她手很有节奏感地拍打在恶鬼身上，恶鬼捂住耳朵，连色相都没了。


    ……


    此次一共三只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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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出现在施雨芷、俞溪和裴序之的房内。


    还怪会选的。


    太阳微微泛着光，夜晚留下的湿气，在黎明间更加明显，屋内的昏暗被俞溪点亮。


    六人再次汇聚在二楼堂厅，师侄四人沉默地看着她，总有些不太美好的话，想要脱口而出。


    被捆魔链捆在地上的三只恶鬼发出怒吼声，几人又被迫看向他们。


    三只恶鬼死前应当是散修，如今死了也就体现出该有的年岁样貌，看起来皆有三百多岁。


    也不像是近几个月死的，倒像是死了超过十年。


    其中一恶鬼看向裴序之，口吐人言：“没想到你还这么强。”


    五人看向裴序之：熟人？


    他本就不认识什么人，更别说这幅样子的人了，皱眉：“你是谁？”


    五人回头，继续看恶鬼。


    齐云快步脱离人群，来到一楼。


    再回来时，手中拎着老板，老板沉默垂头，身上衣服乱乱的，但是身上黑布一件未脱、依旧包裹着全身，像是刚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她冷笑一声：“倒是什么都不愿意多说。”


    施雨芷拍手：“哇塞，霸气。”


    齐云闻言撩了一下额前碎发：“嗯哼。”


    此时，俞溪正一脚踩在一恶鬼的背上，语气十分狠厉：“除了色事，还做过什么，说说吧？”


    结果那恶鬼流出一串绿色液体，嘿嘿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俞溪立刻收回脚：妈呀，还给他踩爽了。


    裴序之那边也查看差不多了，走到俞溪身边：“这些鬼身上有狐妖气息，也有魔的气息。”


    齐云将老板和恶鬼扔到一处：“一个好端端的人，和那么多恶鬼一起行这肮脏事，也不觉得丢人。”


    老板未开口，那后面的恶鬼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呵，一堆冠冕堂皇的正派弟子，我呸！你们知道什么？什么叫肮脏事？！”


    五人震惊，向驰野率先发言：“你害人你还有理了？”


    你情我不愿的，这不叫肮脏事叫什么？


    赵勤在周边布下阵法，又拿出戒尺挨个头上敲过去：“如果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老板此时才有些反应，竟然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三个恶鬼身前，狭小的眼睛里写满了“绝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俞溪笑了，摇了摇手中的骨笛：“你不愿意？那就把你们都炼化成我的鬼兵，就能永远存在了，如何？”


    恶鬼认出了这是陨落的一代最强鬼王的尾指骨，顿时神色变化几分。


    老板见此，知道这次修士并不像从前那般好对付，双手微微颤抖，终于开口说话了：“不可……”


    几人盘腿坐下：“那就好好和我们说说。”


    妇人狭小的眼睛满是恶毒，声音也大了起来：“都是那狐妖，都是她！！都是因为她！！她惹怒了江神，却要我们还债！一个狐媚子，处处勾引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我要杀了她！”


    恶鬼在这件事上好像和老板并不是一路的，刚要开口反驳，便被裴序之封住穴位。


    “你们是来杀了她的对吗？可除了他，你们都太弱了，自不量力。”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裴序之，看样子狐妖确实强大。


    “狐妖已经在这里一年了，江神都没能赶走她。都是因为她！！我们的日子才会不好过！江神已经不给我们提供灵草了，连后山的向阳花都少了很多！全是她！！”


    “你们再多派些人来，杀了她！！”


    “她该死！！是她，都是因为她！！！”


    后面便是老板一直重复要他们杀了狐妖的话，没什么其他有用的消息，俞溪干脆利落将人打晕。


    恶鬼被塞进裴序之的万能储物袋里，老板又丢回一楼。


    向驰野分析：“所以说，狐妖已经在此一年了，可给我们的任务上写着不到三月。还有那江神到底是真是假？这些恶鬼又代表了什么？为什么老板说都是因为狐妖？”


    俞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


    这一晚上没休息好，还白搭了六十两银子，真让人肉疼。


    几人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将头发重新盘了一下，便离开这家客栈，打算一起去昨日祭祀处，先看看村民口中江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