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驾驶着部长的公务用车在灵魂高速网上疾驰，路上顺道屏蔽了来自外界的通讯信号，避免收到意外通讯、垃圾广告乃至于部长本AI的打扰。


    屏蔽操作比预想中的要轻松，毕竟从理论上说同属协管办旗下的量子传送车，但事实上在部长常任职务十余年后，就变相成为了部长的私人车辆。同人类一样，为贴合车辆使用者的习惯，这辆公务用车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譬如会自动播放电子乐的车载音响、自带咏叹调的《100个人类小习惯》有声读本、现煮现冲泡的养生枸杞茶和智能屏蔽系统，玖玖好奇地点开了后者，无意中发现了部门组长们日报总出现传送失败的原因。


    玖玖思索了一会，把投诉通讯也添加进了屏蔽名单中。


    车辆行驶到一处临时设立的AI检查站，负责值班的交管员AI只是简单检测了下车辆所属单位和持有者，连乘坐AI究竟是哪位都没看便自动放了行，半句也没提协管办部门部长可能涉嫌违反AI禁行令的行为，这让玖玖在心底朝外勤组长喊了百声万岁。


    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位于整个行星的偏远地带，同时也是006给到的绰号【骇客医生】的人类住址所在。就算是玖玖也不见得一年到头能来这边一回。住宅7区与其说是人类居住区，更不如说是一个大型“人类行为艺术展区”，其中聚集了拿行星开发初期残留的工厂遗址当考古现场的学者，（明明从75号行星建设至今，只有不到十五年的“历史”。）自封“合成太阳教派”创始人的人类魂体，（他/她的灵魂长期被一股迷雾所笼罩。）可能因反复更换肉身、导致语言逻辑混乱思维能力下滑的人类。（按旧人类社会的认知，他早该被紧急送往精神创伤科。）


    除此之外，自称炼金术师的中二病魂体、眼中只有花草的植物爱好者、四处寻欢作乐的游荡人士，这些在AI眼中不太正常的人类、和在人类眼里简直有病的同类统统在7区踪迹可寻。玖玖用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这车辆操纵台，如果有可能，她并不是很想主动融入那种怪异的病态氛围里。


    但可惜，那名传闻中群星首席AI工程师目前就居住在住宅7区。


    【骇客医生】，所属族群人类，真名不祥，年龄不祥，性别和样貌更是不祥。从玖玖这一中午打听到的消息可知：这名被誉为“问题AI救世主”的人类工程师已经在75号行星居住了近百年；传闻他居无定所，常年游荡于行星的各个角落；传闻他具有高超的数据传送功能，能一秒进行跨行星抢险式维修；传闻他是个科学鬼才，毕生致力于研发出超越一切的新时代AI。


    备注：上述传闻中只有一条传闻内容可能为真。


    整合【骇客医生】的诸多传闻下来，玖玖并不对这个综合可信度只有25%的人类抱有多大希望。甚至那最后一条极有可能也是注了水的假货，那人充其量就是个打着招牌的修理工，给AI换个零件、提供些收费式日常维护服务还行，真想指望从他手中改朝换代？呵。


    但006已经给到了具体地址，她自己也早就冒险开部长的公务车出门兜了风，横竖都冒两场险了，再不去瞅瞅神秘【骇客医生】的真容简直对不起一天的幸勤奋斗。玖玖咬咬牙，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在住宅7区下了车。


    放眼望去，整个7区死气沉沉，完全没有正常人类住宅区那般的活力。街上空荡荡的，从不远处的拐角走来一名带着古怪面具的人类，身后跟着他的O型AI助理。人类和AI很快便又消失在了路口的巷子深处。一台惨遭遗弃的破败AI横尸在7区主干道的垃圾桶旁，外表锈迹斑斑的，看不出具体是哪个型号。玖玖默默移开目光，内心默默把此次寻访的期待值降至最低。


    她低头检查了下自己人型身躯各部分机能，随后做了次深呼吸，抬脚踏上了住宅7区的土地。


    感谢光脑自带的行星地图导航程序。玖玖打开它，娴熟地输入目标地址，一条蜿蜒曲折的通路为她此行指引着方向。定下神来的玖玖没再把视线分给路旁的无关人士与AI一分一毫，一路跟随指引前行。在拐过三道弯、路过八次巷，穿过一栋大楼、越过四片水塘后，终于在一栋看不出原色的两层小商铺前，玖玖停下了脚步。


    小商铺的门前摆着两个空白的人型躯体，缺胳膊少腿的，一看就不适用于进行数据转移。商铺门头挂着的【专业维修】招牌更是彻底击碎了传闻最后所剩的25%的可信度。


    “……来都来了。”


    玖玖抹了把脸，不报一丝希望地踏入商铺内。


    廿抵达住宅1区的时间要比预想中的晚上一刻。倒不是为了躲避督察局小分队的追捕——自从昨天的失利后，小分队简直在75号行星销声匿迹，只有还在持续的AI禁止令忠实地证明他们并未离去。


    “……哪个傻叉做的规划。”廿盯着从O-020那传送来的75号行星地图，内心有一堆人类脏话想讲。


    假设将群星星系的各大星球扁平化展示，那么就能轻易发现它们均以星际穿梭中心为星球核心，再通过放射性线条、如切西瓜般划分出各个功能区域。住宅区朝南，商业区坐北，工业区和港区分散在东西两侧。不同的星球区域位置划分各有不同，但都不会像75号行星这般……


    75号行星的中心是协办管。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由于前往偏远星球的人类一惯不多，因此星际穿梭中心并不是这些偏远系行星的重点功能建筑。但接下来的规划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且往东看，住宅3区与商业8区紧密相连，隔着一条细长的江水，对岸坐落着名为工业2区和5区的忙碌工业园；紧挨着工业园区的是大抵倒了十八辈子霉的住宅6区，而它的右侧是嘈杂的1号港口，从清晨响彻凌晨的船只嗡鸣，致力于将一整个住宅区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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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吵入耳鼻咽喉科。


    再往西去，商业7区和港口2区肩并肩伫立，滔滔江水后是商业4区的倩影；商业5区遥望前辈的身影落下一阵叹息，而充当安慰角色的，不才正是商业9区。


    挤了足足4个商业区的75号行星西侧、容不下住宅区的身影，于是它们统统选择了光照充裕的南部地块，6大住宅区域集体坐南朝北，致力于违背人类“多晒太阳”的远古祖训。


    至于荣幸坐拥星际穿梭中心的北部区域……廿看着满满当当塞入5个商业区和9座工业园的地图摇摇头，琢磨着星球规划师可能在玩一种新型掷骰子游戏。别人用头脑，而他选择用运气“造福”75号行星居民。


    好在一会他要去的是位于南部的1号住宅区域。


    联络人给到廿的地址是一位人类老者开的杂货铺。老人家魂龄82，体龄28，据悉是从主星上退下来的，从人脉到货源均十分可观。


    但奸商值满点。


    “维修可以，免费不幸，人型躯体白送更是别想。”


    面对在督查总局挂了名的头号通缉犯，名字里含了一个“钟”字的男人笑靥盈盈。“一个个的，只要上报姓名就能白嫖，生意还做不做了。”


    好在廿的脸皮一向有够厚度：“维修一下躯体能值几个钱。再说，您见过哪个群星AI付费使用空白人型转移了？”


    “数额再小那也是钱呀~更别提瞅你一身伤痕，不少于五位数字下不来。至于人型躯体，街上那些可都是定了位的，信号直达协管办调度部。”奸商老板打着扇子，“你想要的一去定位、二去信号、三要耐久，整整三道工序。看在是老熟人推荐来的份上，友情价9.95折，12000个信用货币。”他一脸你赚到了的样子。


    “……”廿沉默了一小会，“能再便宜点吗？”


    “好吧，看在是新客的份上。骨折价，11000个信用货币。”钟老板肉疼地捂住胸口，惋惜着1000枚货币的离去。


    “……能，再便宜点吗？”


    “啪！”人类男子收起了折扇，上下打量着面前这名叛逃AI，又想了想，勾起了嘴角的笑容。


    “一条明路，不花你钱。”他用折扇叩击着柜台桌面，“从这儿一路向南，眼见得就要到最南边的地儿，有个就爱折腾AI机体的。要是你型号够入他眼，嘴再甜上一甜，别说是维修个出厂人型了，升个小级，按个武具，白嫖白送不是事。”


    廿闻言眼前一亮。


    “当真？”


    奸商笑容璀璨：“童叟无欺。”


    “记得，门头挂着‘专业维修’牌子的就是了。”


    出了杂货铺，O-020十分有眼力见得再度为廿送上星球地图。廿往南一路看去，住宅7区在光脑上闪闪发光。


    “020，这附近有卖糖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