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岚走进去，便看见萧云清正在收拾自己的伤药。


    女子在床上躺着，程岚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进来，床上的人似乎也没有知觉似的双眼发直。


    而她头上的伤已经被云清包扎好了，床边还坐着个流民所的女人看着她，大概是怕她再寻短见，而这种时候，太多男人在她身边也不好。


    萧芹儿跟在她身后，轻轻捂住嘴。


    同为女子，她无法想象今日的是对她来说是多大的灾难和打击，只是想想都觉得要窒息了。


    程岚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屋子，站在她身后的芹儿一愣，跟上来。


    “娘，你替她惩罚了坏人，你不、不安慰一下她吗？”


    芹儿强忍着眼泪，程岚却只是摇摇头：“我不懂得安慰人。”


    芹儿有些失落，转头看了眼女子所在的屋子，看起来很是难过。


    程岚早就发现了，这家里就数芹儿很有同理心。


    她做不来安慰人的事，但不代表芹儿也要做一样的人，程岚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我来说，言语有时候的作用太小了，但我有自己的方式，我会用行动来安慰。”


    芹儿似懂非懂，但她相信程岚说的，不仅是因为相信娘，更是她刚刚已经看到了她娘做的。


    萧云清背着药箱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显然是出去救治那个畜生去了。


    程岚将视线从他离开的背影上掠过，转头问芹儿：“对了，你们福利院里的人应该都在跟你学操吧，有没有谁看着有天分的、机灵的？”


    芹儿重重点头：“有的，娘要做什么？”


    “明日给我选五十人出来，年龄不能太小，要能干活，我上午来看人。”


    整个原州城现在收留了大量流民，而福利院如今已经有两三百人了。


    这些女子和小孩子有跟家里走散的，有以前或今年才成为孤儿的，甚至还有很多，是在逃荒路上被抛弃、遗弃的。


    ——她们总是家里最先被放弃的。


    第二天一大早，萧芹儿就跟李雪蓉来到隔离所，开始挑选娘要的人。


    而程岚确实在刚好晌午的时候到，芹儿见她来了，赶紧把自己选好的人都叫出来。


    五十个人，都站在院子里，其余没有被选上的人也都在不远处看着。


    程岚站到第一个人面前：“从你开始，说一下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跟奶奶被丢在路上，奶奶死了，我跟着别人走到这的。”


    “我


    被家里卖了，人贩子染上瘟疫死了……”


    “我是跟弟弟一起跟着村里人来的，我们爹娘早就没了。”


    ……


    一个个问过去，程岚心里有数了，她点点头，重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么短时间还养不回来的女孩们，突然开口。


    “有没有人愿意学医识字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确定的看着程岚，见她没有表情，又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仿佛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才的话。


    忽然，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我愿意！”


    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程岚微微蹙眉，都来不及拦，就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我也愿意！”


    “我也是！”


    识字！学医！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呢？


    程岚看着整整齐齐跪着的五十个人，也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就算是识字，也并非是每个人都愿意做的事情。


    总会有人觉得自己不能、不想、没必要做的。


    但她们一个个期待的眼神，让程岚这一刻感触颇深。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字字清晰道：“你们要自己考虑好，是不是真的想要识字学医，不要跟着别人一起说愿意，如果之后有人觉得后悔、害怕、坚持不下去，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可能会发火。”


    但依然没有人犹豫。


    这些都是与家人分离的孩子们，他们当中的有一些身边还有姐妹，甚至有襁褓中的孩子。


    “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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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动不动就跪。”


    程岚眼底含着丝笑意，转头看向芹儿和李雪蓉：“你们两个呢？想不想学？还是那句话，全看自愿，学医识字也未必全是好事，自己想好。”


    两人反应快多了：“学！”


    她们跟着如今的程岚这么久，看她就跟看榜样一般，娘让她们学什么，她们都不会犹豫！


    “好，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是班长，之后你们自己把她们分成两班，各自带，确定好后就不允许乱换。”


    两人都赶紧点头说“好”。


    程岚让她们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个宣誓，这个誓言是医者的誓言，也叫希波克拉底誓言，你们只要跟我读就好。”


    “作为一名医疗工作者，我正式宣誓——”


    下面的人懵懵懂懂，但还是开始跟着程岚读。


    “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


    响亮的声音在福利院的上空回荡，程岚的声音铿锵有力，其他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声音传到围墙之外，萧云清愣愣的听着。


    他今日是过来给受伤女子和那个畜生检查的，到这里只是想跟妹妹大嫂打个招呼，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而里面的声音还在冲击着他的心脏。


    “我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做出这些承诺！”


    宣誓过后，不知怎么的，很多女子的眼圈开始泛红，现代翻译的版本对她们来说，很多词理解上都很生涩，可他们却能够体会到这些话语中的力量，心中无形中有了一份责任。


    这种感觉，让孤苦无依的他们心中荡漾起陌生的暖流。


    尽管面前都是女子，但程岚没有选择南丁格尔誓言，而是带领她们宣读了希波克拉底誓言。


    她们在这里要做的不是护士，不是辅助其他医者的工作，这些人当中只要是有能力的，她都愿意把她们培养成能够独自行医救人的医者。


    至于之后若是有想要当护士的，到时候再背南丁格尔誓言也来得及。


    但绝对不能从这里就规定一个人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