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见他面色难看，垂首接过，心中却对这内容有了大致判断。


    这些日子他常与儿子有密信来往，原州的变化他也算是有所耳闻，翻看过后果真如此。


    他不动声色将信件传给了下一位大臣。


    等群臣都看过一遍后，才听得那边皇帝开口。


    “你们觉得这个情况当如何？”


    有人心中微微犹豫，却还是忍不住激昂之情：“回陛下的话，臣认为这位萧家夫人属实是有尧舜之相！治军有道，实乃人才啊！”


    “不仅如此，这位夫人也是难得正直！那五位……咳咳，想必往后也不会再有人动歪门邪道的心思。”


    “若是有朝一日能见见这位萧家夫人就好了……”


    信件中所描述的种种，几乎是那画本子中才能得一见的和谐之景。


    群臣一时沉浸在其中，到底忍不住说了几句实话。


    可他们反应过来，见皇帝的面色越发阴沉，便立马低下了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丞相见状上前一步，拱手慢声道：“恭喜陛下。”


    “臣所见，这位萧家夫人乃是良将，陛下能得到如此良将，也是以德服人！”


    他这边起了个头，那边群臣立马反应过来，连着一声声马屁拍出。


    听着他们这些话，皇上微微黑沉的脸色才渐渐有了好转。


    与此同时，原州王家。


    王万青在软塌上躺着。


    这些日子，好歹是把他身上的伤给养好了，但是京城迟迟没有回信，他心中的那块石头死活是放不下去。


    越等他心情就越发暴躁，连着好几日，在小院里面伺候的人都被打了板子。


    一时间，王家上下人心惶惶，气氛凝结。


    终于，有人满脸喜色的带着一封信回来了。


    “老爷，京城那边回信了！”


    收到消息，王万青立马就弹了起来：“快讲快讲，那边到底是送来了什么？”


    展信一看才知，原来如今的局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即便是有了萧富川的证词，却因为程岚在百姓中呼声势大，导致就算是皇帝暂且也无力压制对方。


    但并非没有翻身的办法——只要他能把萧富川打包送去京城，让其当着朝廷所有人的面前佐证，便能尽快坐实程岚的罪名！


    “这主意不错，有谁能比这种族内之人更能作证的呢？”


    王万青一时激动得在院内踱步。


    “好好好，那就按照信中所说，把那蠢货给我


    弄过来！


    王家的护院打手们听得这话，立马应声。


    随后众人一路去了萧富川所在的院子里。


    他们是在秘密中进行，原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却不知道，在他们刚有动作的时候，躲在暗处盯梢的程家军就已经有所觉察。


    徐佳茹转头便上报给程岚。


    “没想到他们这些人竟然还不老实，在原州做事还想无人所知了？


    “夫人，他们怕是要准备去官道上了，咱们不如派人在半路截杀他们？


    若是真让萧富川去了京城，恐怕也就是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诬告！


    徐佳茹怒气冲冲，对于王万青也只觉得可笑不已。


    要不是有夫人在此，有程家军原州守城，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安生快活的日子过？


    程岚并未立刻回答，静静的思索了半晌，开口问道：“萧富川一家如何了？


    徐佳茹问过盯梢的士兵，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多。


    “听说柳氏母女二人一开始都在哭闹不止，后来那边的哭声渐渐平了，如今母女二人都没什么反应，空废度日。


    程岚若有所思。


    想了想，便吩咐她将柳曼文带来：“不要惊动其他人，让她悄悄过来见我。


    后者点点头，不过一炷香便把人带到。


    似乎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的柳曼文知道萧富川没死的消息，也只是呆愣了片刻，浑浑噩噩地坐在地上。


    见她这幅落魄的模样，程岚用杯盖子撇一下茶上的浮沫，似笑非笑的。


    “你如果只有这么一点本事，那么就继续在你的这种苦难之中自怨自艾。


    “不会有人同情你，若是没有为自己博一个出路的打算，你就回去吧。


    听到这话，原本双眼无神的柳曼文顿时挣扎起来。


    “嫂……不是，夫人！我，我能干，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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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能告诉你！


    程岚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可得听好了……


    她屏退了左右，屋子里只有她和柳曼文二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柳曼文才打开房门，面色发白的先去往了监狱。


    徐佳茹看到这幕，转去屋内询问程岚。


    “夫人，可需要派人相送？


    刚才她见着那个柳曼文满脸枯色，活像是被人抽干了水分的草，随时随地都能直接碎掉。


    说不上是可怜她，但同为女子，心中也不免动几分恻隐之心


    。


    程岚只是摆了摆手：“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


    想起刚才所说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无论她做了什么，那都是自己的选择。”


    徐佳茹直觉此事自己不该多问，便拱手离去了。


    那边，柳曼文从监牢解脱之后回到了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忙前忙后。


    她只是静静的在小院里唯一一颗石墩上坐了许久，然后把自己所有的身家统统拿了出来，包好放在一个小匣子里，藏在暗格中。


    离开前，她留下一封书信在桌上，自己则是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一路去了官道旁边。


    当初从京城那边被流放至此时，她也走过这一条官道，知道这条官道的两边都会有不少的流民，更是在这附近看见过许多土匪。


    没记错的话，她现在所在的这棵枯树不远处，便是曾经自家闺女差点被恶人掳走的地方！


    如今回首一看，她只觉得往事如烟。


    苍穹之下，一个女人枯坐在这古树旁边，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这一幕落到来往的人群眼中，只觉得十分古怪。


    他们越看越觉着，这女人似乎有些疯癫，唯恐她发疯，众人大多都驾车绕道走。


    等到日头上中，已经是响午时分，柳曼文植被刺目的太阳烤得头昏目眩，口中发裂。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远处有一群人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那个是王万青组织起来，准备送萧富川去京城的队伍。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枯树时，就见一个头发干枯，浑身灰尘的女人匆忙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