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厄运之子

作品:《娘娘明鉴[悬疑]

    谁会去相信一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与罪犯相似气息的人的供词?


    更何况是在明显感受到对方强烈目的性的情况下。


    “请问您有什么委托诉求?”


    张仲阳如同没有听到对方刚才的那番话语,继续着往日与委托人一致的交谈流程。


    “我要找到ta,让ta为ta的行为付出代价!”


    话语几乎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在压抑着这位带着报复意味的委托人的怒气。


    “在江滩,你们不是发现了两具尸体吗?为什么不查那一具!就因为那具没有屠面特征吗?”


    委托人的质问让盛夏皱起眉,外人不一定知道侦探社与警方的合作仅限于屠面案,但他们清楚,另一具尸体属于溺毙,一开始就被警方划分在侦探社接手范围之外。


    即便张仲阳多心,查过没有覆盖监控的落水点,也确实发现了疑点,但没有能够与屠面案挂钩的实际证据,也不能认定那具溺毙的尸体一定与屠面案有关。


    赵元冬与白藏自这个人走进会议室,就没有放松过对对方的“解析”。


    赵元冬没有看错对方脸上的傲气,虽然不知缘由,但她很熟悉这样的傲气。


    在侦探社处理过的大量委托之中,总会有几例案件的凶手沉迷追求作案技巧,他们不是因为什么爱恨情仇作案,只是出于“艺术家心理”。


    案件就是他们的平台,创造更加离奇、怪异的悬案,就是他们的追求。


    这类人不论思维如何跳脱、性格如何癫狂,都抹不去、藏不住那眼神之中的傲气,他们为创造离奇悬案而自豪,为逃脱制裁而骄傲,更为观赏到警方、侦探们毫无头绪的模样而享受。


    这人也是如此。


    “你们在找那个预告作案的人吧,我承认,情报网上的帖子、致|幻熏香,都是出自我手。”


    男人微微仰头,承认了他才是那个“模仿者”,殊不知,在他看来,这番定能让眼前这些无能侦探或惊讶,或悔叹自身愚钝的行为与言语,并没有调动盛夏他们多少情绪。


    “ta自诩正义使者,借菟面这个身份,审判ta眼中的罪人,曾经,我的确为之吸引。”男人拖拉着会议桌旁的椅子,直至放定张仲阳身前,带着嘲弄的意味,双手插兜,张腿坐下。


    刺耳的拖拽声,令赵元冬不满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她很想把视线从男人身上挪开,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在前期观察中获取的信息越多,转化给盛夏他们的可用线索就越多。


    作为‘人肉测谎仪’,她不能错过眼前被观察者一丝一毫的表情、情绪变化,甚至连说话时音量的起伏大小,换气的频率,都是她判断的关键所在。


    “一切都错在ta不按约定计划行动。”男人再次重复道,“我要找到ta,让ta付出代价!”


    话语尾音轻颤,赵元冬敏锐捕捉。


    下一秒,盛夏等人也察觉到藏在那报复意味十足的话语中,属于面前这位委托人的私心。


    [一个月前]


    正在擦拭眼睛的男子,被推门而入的好友埋怨:“今天又心情不好?给你带了饭,吃完陪我出去走走。”


    “我不想出门。”


    男子擦拭完镜片,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复清晰,好友的身影也终于实体化。


    男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出现精神障碍类疾病,时常幻听幻视,加上视力持续减弱,脱离了眼镜的辅助,模糊的人影在他眼里甚至会慢慢虚化消失,对方说话的声音也会愈发遥远。


    这样的状态让男子很排斥与外人接触,双亲离世后,他接触最多的外人,也就只有这个好友。


    “好不容易有个大晴天,在我被调到别的城市上班之前,这可能是适阳的最后一个晴天。”


    高霖沉默不语,将手揣进了口袋。


    五指逐渐收紧,隔着单薄的布料,拧着腰侧的皮肉。


    仿佛无知无觉那皮肉被撕扯、拧动的疼痛,疼痛感抵达平息高霖心中焦虑与狂躁的顶点时,他松了手。


    “好,正好我也想和你说说菟面的事。”


    “你知道,我关心的并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异兽,而是那个杀了我妹妹的凶手!”


    高霖不再多言,好友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语气不对,缓和片刻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情报网的进入资格,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会预告作案,ta会出现的。”


    高霖看着好友脸上的欣喜,没有感同身受的兴奋,只有冷漠。


    好友或许不清楚他那可怜被毁容,又折磨致死,最后被抛尸的垃圾场的妹妹是什么性情,他可知道。


    更知道好友的妹妹为什么会成为屠面下手的目标。


    复仇罢了。


    他只不过是发现了这一重要线索,确定屠面选定的下一个受害者,稍稍放出风声,就顺利搭上了屠面递来的“橄榄枝”。


    同为被欺辱的弱者,他与屠面,还真挺聊得来。


    “高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有脸继续活下去,如果当初我没有跟小妹吵架,没有责怪她骄纵,没有放任她大晚上夺门而出,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不,屠面迟早会下手]


    “我甚至不敢告诉我大哥,小妹是因为我才会离家、出事。”


    [你没有错,人的命运在出世时已成定数]


    “我与你都是早早失去双亲的孩子,我知道只有你懂我,虽然你身边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但我一直将你当作亲兄弟。”


    [是的,亲兄弟,我只有你一个兄弟]


    “等小妹的事情真相大白,凶手被惩治,我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你也离开适阳吧,就去我之后工作的那个城市,适阳这里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有痛苦。”


    [不,不对,去哪里都一样]


    高霖一句句地在心里回应着好友,但他嘴唇紧闭,眉眼微垂,如深冬之中干涸已久的龟裂河床被坚硬泥土紧锁的枯草,没有生机,也不会发出任何异动与声响。


    没人会去注意这样的枯草,多看几眼都会嫌弃那生命力缺失的枯槁模样。


    好友抓起高霖的手,握住,像是好兄弟之间想要比赛掰手腕时的抓握。


    高霖抬眼,眼神落在那被好友抓握的手上。


    手腕的割伤结了痂,本就不深,但刚刚被好友触碰时,他竟然感受到了细微疼痛。


    对外界的感知,似乎只有在好友出现时,才能够清晰片刻。


    “高霖,谢谢你。”


    “等我的消息,等我什么时候主动找你,提出要外出。”


    *


    “你的意思是,你预告作案,都是为了你的这位朋友?”


    张仲阳这时已经重新坐下,与高霖保持实现平齐的状态。


    和这类人相处,视线不论处于高位还是地位,都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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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认定自我为主位,只有平齐状态最为合适。


    “但我没想到,ta会提前再次作案,先我一步动手,并且,”高霖咬牙切齿道:“对我朋友下手。”


    白藏看着高霖的那副怨怼神情,揉着眉心,任何一个判断能力与认知能力没有障碍的人,都不会去轻易相信一个罪犯的道德准则和承诺,况且这还是个连环作案后仍旧逍遥法外的凶手。


    “ta不配使用屠面的称号,真正的屠面应该是惩罚欺凌弱小、霸凌同类的审判者,而不是伤害无辜者、杀掉我唯一朋友的凶手。”


    高霖愤懑抱怨,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附和。


    认清了这一点,他嗤笑一声,“我知道警方的人过会儿就到了,反正我去哪里都一样,无所谓拘留关押,我只希望你们这种废物侦探们做警方的癞皮狗时,鼻子能灵敏些。”


    高霖不想自己的朋友被“自杀”二字抹去努力寻找真相的痕迹,成为大哥眼中,因为妹妹的事情,内疚自杀的懦夫。


    “如果他还活着就好了,我也可以心安理得成为屠面的力量,曾经,我是这么想的。”


    高霖十三岁时,父母还在世,那时他们刚搬到适阳,转学生的身份加上内向、沉闷的性子,让高霖很难融入那个已经有了固定玩伴圈子的班级。


    但好在他的邻居家,有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每次见了面会跟他打招呼,这样的行为让他觉得好受许多,可以宽慰自己片刻,安慰自己,或许,他没有阴沉到那么令人厌烦。


    邻居家是个大家庭,一家五口,最小的妹妹与高霖同龄,在同一个班,只不过高霖并没有和这个女生有过多少交流。


    或许因为都是男生,他和女生的哥哥更能玩到一起去。


    久而久之,对女生也有了当哥哥的自觉。


    只不过女生并不喜欢高霖这样的姿态,她漂亮、大方、骄傲、成绩优越,和高霖完全相反。


    她有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不需要多一个自卑、内向、连正视别人的脸都做不到的外人做哥哥。


    十三岁的少年们,脸上还留着纯真的模样,说出口的话语和做出的行为却残忍得可怕。


    父母在时,他在班上过得还没有那么艰难,即便孤独,也不会有人明面上对他施以欺凌行为。


    直到一场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将一切平衡彻底破坏。


    2012年10月,适阳市,东林区清湾街道东山院的火灾造成了11人受伤,4人死亡,死亡人员分别是三楼相邻的两户人家的两对夫妻。


    就是这场火,带走了高霖和他那位好友的父母。


    高霖好友三兄妹之间还能够相互照顾,但高霖只剩孤零零一人。


    “丧门星”“厄运之子”“谁跟他玩谁倒霉”……


    太多这样的形容词在他父母离世后,在他再次回到班级时,轰炸在他的身体上。


    身上的烧伤明明已经开始痊愈,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迟迟无法摆脱。


    一开始的高霖以为同样经历了失去父母的痛楚的好友小妹,能够理解他,但他想要得到一丁点微小如尘埃的理解时,看到的只有那双满含恨意的眸子。


    她似乎坚信,高霖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就是因为高霖搬来了这里,搬来了东山院,才会出现火灾,她的父母才会被火焰吞噬,她的脸上、身上才会留下永远都无法消失的疤痕。


    高霖就是厄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