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作品:《[Fate/红A中心]往者不谏

    第 24 章


    英雄的传说中,必须的要素是什么呢?


    只有主人公才能使用的神兵利器?那的确能更加突出主人公的勇武,但并非必须。


    与同伴之间的羁绊?他人的存在,与主人公的互动,的确能增加故事的趣味[xing],但也非必须。


    战斗的理由?被囚禁的公主?神的启示?保护世界和平?


    可以存在的要素数不胜数,但这些都只是附属品,真正让英雄的传说成立的东西,其实非常简单——


    主人公,和他的敌人。


    只要有这两者存在,故事就能够成立了。其他的要素只是为了让故事更有趣而添加的。


    亚瑟王的传说也难逃窠臼。将圆桌骑士一分为二,引发了英格兰和法兰西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站在了亚瑟王对立面的骑士。


    湖之骑士,无双的骑士,完美的骑士,以及——背叛的骑士,拥有这些称号的兰斯洛特,命运的齿轮从他婴儿时被湖之[jing]灵抚养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成年后的他,作为骑士拜访了亚瑟王的宫殿,成为了圆桌骑士的的一员,其勇武和骑士[jing]神甚至被誉为凌驾于亚瑟王之上。倾心于他的女子络绎不绝,甚至有异国的公主因为太过思慕他,却无法相伴,最终郁郁而终的传说。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帮助亚瑟王取得胜利,数次在危难之际救出亚瑟王与其妻子桂妮维亚。


    毫无疑问,他是那个时代最完美的骑士之一。然而,历史记住的兰斯洛特,只有“背叛骑士”这一名字罢了。


    这就是站在那里的berserker,失去了理智只剩疯狂的英灵,那原本英俊秀美的脸庞被愤怒与憎恨扭曲了。


    但saber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兰斯洛特,她记忆中超越了自己的完美骑士。


    “为什么...?”


    没有理会saber的问题,berserker松开了从无限剑制的结界中随手拿起的剑,转而拔出了最初就别在身上的剑。


    那把剑,拥有与saber的圣剑相似的设计,刀身处刻着的[jing]灵文字,表明这并非由凡人打造。那是无论受到任何攻击都不会损坏的剑刃,曾经是与完美的骑士相称的神剑——无毁的湖光(aroundight)。


    “为什么?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地,saber不停地询问着,那翡翠般的瞳孔不敢直视兰斯洛特的眼睛。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saber比谁都清楚。


    兰斯洛特憎恨着亚瑟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噔。”


    面对忽然袭来的berserker,saber慌忙地用剑格挡,但这并非有意识地,而是由战斗本能支配的下意识举动。saber的思绪早就不在眼前的战斗上了,但berserker的攻击,绝对不是如此心不在焉的防御就能彻底防住的。


    “庞!”


    saber纤细的身躯,被猛烈撞击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看着眼前屈膝跪在地上的曾经的君主,兰斯洛特的内心却意外的平静。从现在的saber身上,他感受不到作为王的威严,也感受不到最高骑士的光辉,那里只有一个害怕着自己,茫然无措的少女。


    看着这样的亚瑟王,兰斯洛特感到困惑,明明自己就是为了看到这个景象,为了向亚瑟王复仇,才会放弃理智回应召唤来到此地的。但是,为什么他现在没有任何成功的喜悦?


    过去的恩怨情仇,在这里明明都应该做一个了断。


    ——桂妮维亚正在哭泣。


    她美丽的脸颊因为悲伤而[ri]渐消瘦,痛苦的皱纹爬上了眼角,那个女人在无声地哭泣着。


    自责自问。


    羞愧难当。


    作为集天下罪责于一身的女人,桂妮维亚只能终[ri]以泪洗面。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被辉煌传说蒙蔽了双眼的民众,根本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聚集在她的窗下,不断地斥责。


    不贞的妻子,背叛的王后。


    但他们不知道,她的丈夫甚至根本不是男人。


    在这世间,兰斯洛特只把自己的真心献给了她。但是,他能回忆起来的,只有她那充满苦恼和忧伤的泪水。


    他伤害了她——爱与被爱,就是陷落的根源。


    想要拯救饱受战乱的国家,就必须有一位理想的王,而这样的王的身侧,必须有一位高贵而贤淑的王后,这就是民众心中理想的统治形式。


    与这样伟大的理想相比,一个女[xing]的人生简直微不足道。就算王不是男[xing],就算这场婚姻只是有名无实,但为了维护国家的安定,这点牺牲又算得上什么?桂妮维亚想必当初也是做出了牺牲自己的决心的吧。


    但兰斯洛特爱上了她。


    就在最初上殿,谒见王与王后时,兰斯洛特就在心底暗暗起誓,要为了这个女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当兰斯洛特发现,正是他的心意让桂妮维亚饱受煎熬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桂妮维亚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就像他爱她一样。


    其实直到此刻,如果痛下决心,出路应该还是有的。为了心爱的女[xing]而与世界为敌,兰斯洛特本不惧怕这件事。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桂妮维亚并不是女[xing],也不是人类的一员,她只是名为“王后”的,理想中的王的一个配件。


    兰斯洛特也并非男[xing],也不能得到人类的幸福,他是名为“骑士”的,为王尽忠的部件。


    人称“湖之骑士”,勇武过人,重情重义,举止优雅,他正是骑士[jing]神的完美体现,是万人仰慕的对象。他甚至得到了湖中[jing]灵的祝福。


    这些是他的无上荣耀,也是加诸于他的最大诅咒。


    侍奉“完美的王”的“完美骑士”,兰斯洛特只能以这种受人期待的方式活下去,并为此而死。他的人生并不属于他本人,而属于崇拜着骑士王并愿意为骑士[jing]神献出生命的全体人民。


    因此他为完美的君主尽忠,与君王结下了高贵的友谊。


    但在那光辉的君主身后的[yin]影里,他看见了饱受折磨的桂妮维亚在终[ri]垂泪。


    究竟那哪条路才是正确的?如今已经无从得知。


    兰斯洛特被两条道路撕扯着,到底是贯彻自己的忠义,还是保护心爱的女人?在他内心痛苦挣扎时,时间却无情地流逝着。最终,他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卑鄙之徒令王的威信扫地,王后的不忠大白于世。为了救出被判死刑的王妃,兰斯洛特只能——对王拔刀相向。


    因为他的背叛,圆桌骑士内部的平衡被打破了。最终,这一事件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国家在战火中分崩离析。


    “背叛的骑士”,这就是他留在历史上的名字。


    亚瑟王的传说越万古流芳,他的污名就越受人唾弃。


    到头来,如果说他曾经为了心爱的女人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让桂妮维亚永远地恸哭下去。


    如果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恶徒,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带走王后,这会令王的颜面尽失,但那又怎样?


    然而,兰斯洛特是一名骑士,还是一名过于完美的骑士。


    面对亚瑟王,面对那个让他心爱的女人走上苦难之路的罪魁祸首,兰斯洛特自始至终都无法生出任何恨意。


    是的,又有谁能贬低那位明君呢?这位流芳百世的王比谁都要勇敢而强大,给困难的时代打上了休止符。这位百战百胜的王比谁都要清廉而公正,重情谊却又不为私情左右,平生从未犯过任何错误。


    亚瑟王终其一生都没有责备过兰斯洛特,就算要与从圆桌骑士中除名的他兵刃相向,那也只是为了平息民愤的无奈之举,绝不是王的本意所在。对于犯下叛乱这一滔天大罪的兰斯洛特,亚瑟王自始至终都以德报怨。


    这位圣君是如此正确,让人如何怨恨呢?


    但是——这样一来,不论是兰斯洛特的懊悔,还是桂妮维亚的眼泪,又要向谁诉说呢?


    兰斯洛特一直带进棺材里的这份悔恨,在时间的场合尽头被提取出来,在那无始无终的英灵座上,永生永世地折磨着他。


    然后,他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召唤。


    来吧,狂暴的野兽。


    来吧,执念的怨灵。


    这个声音,唤醒了他深藏心底的愿望。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骑士,如果他只是不讲道理的野兽,如果他就是堕入魔道的恶鬼,或许就能洗雪这份耻辱吧。


    是的,疯狂才是救赎的唯一道路。


    野兽不会迷茫,正因如此,它也不会痛苦。没有人对它有所期望,没有人对它有所寄托,如果能成为只为一己私[yu]而驱动五体的野兽的话,就可以复仇了吧。


    怀揣着这样的愿望,兰斯洛特回应了召唤,让他置身于这不知所谓的战场之中。


    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律己的誓言


    ,身体只为发挥早已浸透灵魂的杀戮技巧而存在,为此羞愧的自尊不存在了,为此忏悔的心灵不存在了。这就是现在的他,名为berserker的野兽。


    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此堕落,就此解脱,这才是他的愿望。


    然而,无情的命运之手,竟安排了如此讽刺的再会。他被召唤的这个世界里,王也在。


    在看到那个身姿的瞬间,野兽发出了兴奋的狂叫,如同发现了猎物一般扑了上去。但是,那挡在眼前的阻挡者不但让自己无法复仇,甚至还用令咒给自己带上了枷锁。


    即使被承诺,会在合适的时机允许自己与王战斗,但明明与王相遇了数次,对方也没有完成这个诺言。这样下去,或许自己洗雪悔恨的唯一机会就要溜走了,兰斯洛特甚至感到了绝望。


    因此,在梦境中,berserker向那个人出手了。想要杀死什么,想要毁灭什么,它本来就是这样理智全无的野兽。


    但命运即使在它最简单的时候,也有着让人震撼的复杂[xing]。成为了自己master的人,居然也是同样和王有着深厚羁绊的人。


    通过master与servent的联系,那偶尔泄露的记忆碎片里,兰斯洛特看到了emiya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王依然是那样完美的王,为了拯救国家,不惜抹去自己的存在。


    但是,他同样看到了王不是作为理想中的王者,而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的一面。


    卫宫士郎与远坂凛,那两人慢慢的改变着王。王也会因为吃到了美食而开心,会因为打[bang]球不如凛而产生好胜心,如此人类,如此拥有普通而平凡。


    王本来就是人类,即使拔出了圣剑,王也只是一个少女而已。但这些事情,兰斯洛特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


    那个时代,自己作为“完美的骑士”,同时也作为一个男□□着桂妮维亚。


    那个时代,桂妮维亚作为王后,同时也作为一个女□□着自己。


    那么——王呢?


    但是,那个时代里,有不将她视为王,而是把她看做一个“人”的存在吗?


    没有。


    她是理想中的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她毫不后悔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没有任何犹豫。


    可在那个时代的最后,扮演着王的那个少女,作为一个人又作何感受?


    被友人背叛,被亲人背叛,被臣下背叛,目送着那么多人离开,作为“人”的王,又怀着怎样的思绪?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仍然想要拯救一切,哪怕以抹去自己的存在为代价也要拯救国家的少女,也会怨恨着什么吗?


    “王不懂人心。”


    这是兰斯洛特离开时对亚瑟王说过的话。


    可又有谁能理解王的心,那个少女的想法又有谁知晓?为何她即使在国家灭亡之后,也无法从王的身份中解脱?


    现在的自己,又能为王做些什么呢?


    身为berserker的自己,[kou]不能言,也没有能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的方式。为了王,为了回应自己的愿望而用令咒唤回自己理智的emiya,他能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兰斯洛特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站起的王,内心挣扎着。


    而saber虽然身体站了起来,但心仍然一蹶不振。没有意志支撑的身体,只是勉强摆出了攻击姿势而已。


    曾经的挚友,最信任的其实,即使由于命运的捉弄而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但是心底仍然是互相理解的,saber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对于兰斯洛特和桂妮维亚的恋情,saber一直都知道,她从不认为那是背叛,她根本不在意,甚至感到欣慰。


    由于自己隐瞒了[xing]别,导致桂妮维亚不得不伪装成理想的王后,对于这样的桂妮维亚,她的心里一直是愧疚的。桂妮维亚能和兰斯洛特在一起,她甚至感到庆幸。


    如果是兰斯洛特,与自己有着相同理想的骑士,即使和王后相爱,也不会做出威胁国家的事情,而桂妮维亚也能得到幸福。


    事实确实如此,两人一直谨慎地保持秘密关系,从未在公共场合有不当之举,但最终,由于梅里亚冈特的揭发,两人的关系被暴露在阳光下。因此自己不得不判处桂妮维亚死刑,而兰斯洛特因为无法眼睁睁看着桂妮维亚死去,而对自己举起了剑……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大家贯彻了自己意志的结果,没有人有错,只是命运的捉弄而已。


    正是因为这么想着,所以saber直


    到最后,在血染的卡姆兰山丘,她才能否定那个不合理的结局。


    既然谁都没有错,谁都做着正确的事情,最后的结局却如此悲惨,那只能说是必然的命运导致的,是人类之力无法改变的。正因如此,她才需要借助圣杯的力量,以奇迹之名来修正这个结局。


    这种信念支撑着saber一路战斗。


    然而,就在眼前,原以为和自己抱有同样想法的挚友,如今却化为了复仇的野兽站在自己面前。


    兰斯洛特——我的挚友,就连你也无法理解我吗?就连你也认为我是错误的吗?


    无法用声音说出,但她翡翠[se]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这么诉说着。


    为什么自己要被以saber这一职介召唤而来呢?如果和兰斯洛特一样以berserker的职介被召唤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悲痛,迷茫,放弃荣誉的挣扎,要亲手葬送爱丽丝菲尔的痛苦,都不会存在了。


    “切嗣...请使用令咒让我失去理智吧,让我成为凭借本能作战的狂战士。”


    saber挣扎着,吐露了自己最后的愿望。


    “嘁,那个笨蛋!”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emiya听到了saber的话语,脸上浮现出了愤怒的神情。他随手拔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刀,无视了正前方的吉尔伽美什,反手向背后扔了过去。


    “什么!”


    剑刺在了离saber只有一步之遥的地面的地面上,突然出现的剑让saber大吃一惊。


    “saber,你的软弱应该也要有个限度,你又准备对臣下弃之不顾吗?”


    emiya的话语让saber怒上心头,“你又明白什么!”


    “我什么都不明白!但兰斯洛特还等着你不是吗?”


    现在的saber浑身都是破绽,只要攻击就可以很轻易地打倒。然而,明明是berserker的兰斯洛特却没有进行追击,那等待着saber站起来的身姿更像是高洁的骑士。


    “这场战斗是他所期望的,作为他的主君,你有回应他愿望的义务。”


    “你在说什么...舍弃了理智,只为了杀死我的他,除了对我的憎恨,还有什么愿望可言?”


    “作为berserker被召唤而来的他,即使用令咒也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心中所想。但是,同样作为骑士,即使无法用语言来[jiao]流,saber你也可以用自己手中的剑来倾听吧。”


    自己的剑...saber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誓约胜利之剑,如今正被自己握在手中。


    “杂种!你怎么敢在和我战斗的时候和别人说话!”


    王之财报与无限剑制的对抗原本是均势,但由于emiya分神与saber对话,这个均衡被打破了。吉尔伽美什[she]出的武器,有三把突破了emiya的防线,分别击中了右侧大腿、左肩以及左侧肋下。


    “愚蠢,面对本王的时候居然还敢分心。”


    对于自己的宝具终于贯穿了对方的身体,今天一直心情极差的吉尔伽美什终于笑了起来。


    但emiya只是平静地拔掉了刺在自己身上的宝具,“吉尔伽美什,saber和berserker之间的羁绊,作为暴君的你应该是无法理解的,因此不必费劲和你解释。但你只是因为造成了些小伤,就这么兴奋,看来你作为王的器量也不过如此。”


    “杂种,王的器量岂是你能评判的!”


    emiya和吉尔伽美什周围,数量庞大的宝具再次聚集起来,连天空都被遮蔽了。


    “兰斯洛特的语言?”


    saber愣愣地望着对面的berserker。


    事到如今,兰斯洛特想要对自己说的还能是什么?一定是怨恨的诅咒吧。正是因为她将桂妮维亚处以极刑,才让兰斯洛特背负背叛之名。


    的确,理由非常充分,如果是兰斯洛特的话,的确有审判自己的资格。


    “切嗣,使用令咒的事情请暂缓吧。”


    saber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圣剑,向前发起了冲刺。然而,那个姿态与向敌人发起冲锋的骑士相去甚远,发出的叫喊与其说是战斗的怒吼,更像是悲鸣。她挥出的剑也没有任何技巧,更像是哭泣的孩子在发泄情绪。


    此时的saber,才是真正的她吧。


    “就连你...就连兰斯洛特也认为我错了吗?!”


    saber挥出的剑被兰斯洛特轻松格


    挡。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能理解?我明明只是想守护这个国家而已!”


    这才是成为亚瑟王之前,那个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的梦。战乱被平息,没有人悲伤的世界,那是一个少女的梦想。迄今为止从未表露出来的东西,不是作为亚瑟王,而是一个平凡少女的梦。


    “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我以为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第 24 章


    毫无逻辑的句子,saber一边哭一遍挥舞着剑。


    “我——我不该成为王的。”


    双方的剑[jiao]织在了一起,saber在恸哭着。而看到那眼泪的兰斯洛特,是无法用语言回应她的人。


    “对,对不起。”


    saber仍然挥舞着剑,但其中并没有杀气,胡乱挥出的剑只是划开了空气。


    “如果,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和桂妮维亚也好,莫德雷德也好...”


    没有自己的话,兰斯洛特依然会是完美的骑士,桂妮维亚也能得到自己的幸福,莫德雷德也不会落入被自己的父亲杀死的命运。


    那一天,如果拔出石中剑的不是自己,而是更适合成为王的某人,那么血染的卡姆兰之丘就不会出现了。


    “所以我要获得圣杯,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们,这是我唯一能弥补自己的错误的机会。吾友啊,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补偿。”


    saber仍然继续挥动着剑,即使她知道自己的攻击不会命中,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哎?”


    非常突然地,saber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誓约胜利之剑划开了兰斯洛特的盔甲,从右肩到左腰都出现了鲜血淋漓的伤[kou]。


    无毁的湖光被扔在一边,兰斯洛特迎上了那原本可以被轻易躲开的攻击。


    在不远处,看到这个场景的emiya叹了[kou]气,但随即一个细小的弧度出现在了他的嘴角。因为从现在开始,才是兰斯洛特真正的愿望。


    “哼,那边好像已经决出胜负了,你的servent被打败了呢,杂种。”


    不适时宜打断了emiya好心情的是吉尔伽美什。不过从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起打倒敌人的战果,远处saber抱住了倒下的兰斯洛特这一场景,让他感到不快了。


    “saber那家伙,到底要在那只野狗身上[lang]费多久?那种肮脏的杂种,赶紧杀掉丢在一边不就好了。”


    不管在哪个时间线上,吉尔伽美什都是不会看气氛的那类人呀。


    “你对saber还真是相当执着呢。”


    “杂种有什么资格谈论我的事情?既然那边已经结束,和你的无聊游戏我也已经厌烦了,给我消失吧,杂种!”


    吉尔伽美什再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但这次,emiya没有唤起剑群进行防御。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emiya对着飞来的剑群张开了右手,在那之上,巨量的魔力萦绕着。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七层薄如蝉翼的花瓣展开,明明是透过它看到对面的半透明花瓣,每一枚却都有着和古城墙一般的防御力。这是作为对投掷兵器拥有绝对防御力而自豪的“概念武装”而升华的宝具,因此将吉尔伽美什的攻击完美的防御了下来。


    “厌烦了我的游戏?真巧,我也觉得差不多该做个了解了。”


    “杂种也胆敢声称和本王有同样的想法?你不会以为躲在那个盾牌后面,像乌[gui]一样缩着就可以取胜了吧?这种东西根本防御不了多久。”


    正如吉尔伽美什所言,炽天覆七重圆环的七层花瓣,随着宝具的不断轰击,正在逐渐消散,当七层全部消失殆尽的时候,emiya就会失去保护。


    只是,面对吉尔伽美什的嘲讽,avenger脸上发出了嘲讽的嗤笑。


    “你在笑什么?!”


    “因为berserker的倒下,现在的‘我们’可以使用全部魔力和你战斗了。要被打倒的人是你哦,英雄王大人。”


    avenger再次发生了变化,白发被染成了漆黑,“哟,本人将英雄王大人彻底虐杀的剧本就要上演了!”


    “你可别马失前蹄,我可不想败给这个家伙。”


    “放心啦,好不容易出来玩,我可是会竭尽全力的呢!”


    露出了新月般的笑容,安哥拉·纽曼替换了emiya,出现在了外界。


    “什么!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就在吉尔伽美什的眼前,原本逐渐被击溃的炽天覆七重圆环发生了变化,原本粉红[se]的花瓣被染成了漆黑,不可思议的是连防御力似乎都提升了。现在,漆黑的花瓣即使面对吉尔伽美什的猛攻也纹丝不动。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身为剑所天成。)”


    吉尔伽美什感到了出现在背后的凉意。在被染黑的炽天覆七重圆环的保护下,明明已经展开了固有结界,avenger却再次开始咏唱起了咒文。同时,他的身体里涌出了[rou]眼可见的黑[se]魔力。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吉尔伽美什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血[chao]如铁,心如琉璃。)”


    “给我闭嘴,不许再吟唱了!”


    吉尔伽美什不自觉地露出了暴躁的情绪,增加了正在攻击着的宝具数量。更加猛烈的攻击产生了效果,黑[se]的花瓣也开始一片片地碎裂,消失。


    但avenger却无视了这一切,继续吟唱着咒文。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纵横无数战场而不败。)


    unknown to death.(未曾一次败退。)


    nor known to life.(未尝得一知己。)”


    “该死,为什么,连区区赝品的防御都无法贯穿?!”


    无法言喻的暴躁支配者吉尔伽美什,他从眼前的servent身上明确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那是超越了直感,达到了确信程度的预感。不能让avenger吟唱完成,不然那就是自己的败北之时。


    “have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其常立于剑丘之巅,独醉于胜利之中。)”


    伴随着每一句咒文被念出,固有结界中的魔力越发漆黑。


    “yet, 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故此,此生已无意义。)”


    只剩下一枚花瓣了,如果最后的这一层保护消失,大量的宝具就会毫不留情地贯穿avenger的身体吧,但是——


    “so as i pray, unlimited blade works.(则此躯,注定为剑而生。)”


    在炽天覆七重圆环破碎的那一刹那,咒文也吟诵完成了。世界再次被改写,漆黑的火焰扩散开来,现实再次被侵蚀。


    “这是...什么?”


    那是地狱。


    没错,除了地狱之外,没有能够形容这个场景的词语。


    没有星星的夜空中心,比四周的黑暗更漆黑的月亮孤悬其上。锈迹斑斑的黑[se]齿轮迟钝地转动着,大地上遍布了如同鬼火一般的漆黑火焰。


    原本[cha]在地上的那些神兵利器,圣剑或神枪,都失去了原本的光彩,缠绕着幽灵一般的鬼影,整个世界都是死气沉沉的,如同地狱的最底层。


    “这是——固有结界的重叠?”


    即使是吉尔伽美什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固有结界乃是施术者心像世界的体现,然而,这种无法用语言描写的充满了痛苦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有这样扭曲的心象?


    “重叠?才不是那种东西哦。”


    站在那里,露出了扭曲到极点笑容的人,正是创造了这个地狱的存在。


    “这种应该叫‘污染’比较恰当哦。”


    “污染?!”


    确实,如果两个固有结界被同时展开,原本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相互对抗,抵消,最终某一方被消灭。现在的这种怪异景象与其说是两者固有结界被合并到了一起,不如说是emiya的无限剑制,被不可言说的黑[se]物质污染了。


    这有些类似于berserker的固有技能“骑士不徒手而亡(knight of owner)”,但他的技能也只是针对用手握住的东西起效过意。avenger则是污染了一整个世界,效果可谓天差地别。


    “结束了哦,英雄王大人。碍手碍脚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可是要使出全力了哦。”


    “碍手碍脚?!”


    “刚刚那个天真的正义的伙伴,微妙地在保护那边的两个人哦,英雄王大人没有注意到吗?”


    emiya最初就说了,这场战斗的主角是berserker。为了实现自己和berserker的约定,emiya一直在分心关注一旁的战况,并且留意不让吉尔伽美什的宝具漏过去。然而,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直接全部杀掉比较方便呢。所以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哦,借用刚刚那家伙耍酷的话吧。英雄王,武器的储备还充分吗?”


    “杂种,居然敢小看我!”


    “不好意思呢,时间好像已经不多了。能麻烦英雄王大人老老实实地去死吗?不然我只能嗖嗖地快速把你杀掉哦。”


    “你这个混蛋才是要去死的!!!”


    吉尔伽美什的宝具和他的愤怒一起飞了过来。而漆黑的剑也从地面浮起,缠绕着黑炎进行迎击。


    两方的剑群再次相遇——然而,相持不下的局面没有再次出现。


    “不可能?!”


    吉尔伽美什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王之财宝居然在对抗中居于明显的劣势,漆黑的剑群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远胜王之财宝。


    “哎呀,这样就让你惊讶了吗?但还远不至于此哦。”


    随着avenger的话语,天空中漂浮着的漆黑齿轮加快了转动,剑被拔出后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再次出现了漆黑之剑。不仅如此,天空中的仿佛黑洞一般的漆黑之月内部,涌现出了如同污泥一般的黑[se]物质,在掉落到地面的同时变成了剑的形状。


    emiya的固有结界·无限剑制,能够克制王之宝库的原因是,吉尔伽美什需要从宝库中取出宝具这一动作,而emiya只需要唤起原本就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剑。因此emiya的攻击能够取得先手。


    但现在并不只是如此。漆黑的剑如同黑云一般涌来,其数量已经无法估量,而它们都朝着仅仅一人——世界主人的敌人,吉尔伽美什涌去。


    如同成群的饿狼扑向猎物一般,如同漫天的蝗虫蹂躏土地一般,漆黑的剑群缠绕着鬼火一般的黑炎,杀向了敌人。


    “可恶!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允许发生!”


    在那无尽的数量面前,无论吉尔伽美什引以为傲的宝具曾经散发着怎样的光辉,如今都被黑暗吞噬。原本就具有相似的力量,那么数量更多的一方占据压倒[xing]的优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哎呀,英雄王大人,这就不行了吗?连一分钟都没到哦。”


    “给我闭嘴!!!”


    悠然自得的avenger与逐渐被[bi]入绝境的吉尔伽美什,这是与吉尔伽美什平时的战斗完全相反的情况。


    “杂种,给我去死!”


    判断出这样下去,只会陷入绝境。吉尔伽美什冲了出去,朝着世界中心的avenger冲了过去。王之财宝在其周围展开,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御。


    “哦呀,真是努力呢,加油呀,英雄王大人!”


    取代了攻击型宝具的是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展开的复数防御型宝具,这样的姿态与往常超然高傲的英雄王截然相反。然而吉尔伽美什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敌人是迄今为止都未曾遇见过的强大敌人,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


    然而,avenger似乎并没有把吉尔伽美什视作威胁。不仅笑嘻嘻地看着正在突进的自己,avenger甚至还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态。


    “该死,还要愚弄我吗!”


    吉尔伽美什的右手拔出了自己的王牌乖离剑。然而即使看到了那异形的宝具,avenger那扭曲的笑容也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是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声音因为被愉悦充斥而近乎颤抖。


    “对,对,就是这样,英雄王!挣扎吧,恐惧吧,快来杀死我吧!”


    “杂种!!!”


    距离已经缩短到对方不可能回避的距离,乖离剑的魔力灌注已经完成,圆筒形的剑身以最快速度旋转了起来。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吉尔伽美什用右手此处的乖离剑[jing]确地命中了avenger的腹部,在发出了撕裂血[rou],碾碎骨头的可怕声响后,乖离剑所发出的闪光更是直接穿透了avenger的身体。那是能够开天辟地,切开空间的毁灭之光,被命中的人不可能幸免。


    “哼,杂种,能够死在乖离剑下是你原本不可能享受到的荣耀。大意轻敌是只有王才能享受的特权,你这样的渣滓居然也胆敢效仿。”


    乖离剑完全命中了对方,吉尔伽美什为了保证命中,直接让乖离剑贯穿了对方,几乎将avenger的半个身体都粉碎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什么样的怪物都不可能——


    “哟,好痛呢,这样就满足了吗,英雄王?”


    沾满血污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吉尔伽美什惊讶到无法发出声音。在他眼前,avenger的整个胸腔几乎都消失不见了,下腹部的脏器也都被粉碎,但是avenger却仍然挂着那新月一般的笑容。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因为惊愕而扭曲了。


    “真是不错呢,英雄王大人原来也会露出充满了惊讶和绝望的表情呀。这可真是珍惜的画面,没能拍下来真是遗憾呢。”


    “你这混蛋!难道是不死之身吗!”


    “嗯?不对哦,我能活下来是英雄王大人的功劳哦。”


    “你...什么意思?”


    面对着无法理解的景象,吉尔伽美什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其实也很简单哦,这里是已经被我污染成了‘此世全部之恶’的世界,只要是对我有着憎恨,就相当于是认同我的存在。所以说,在这个世界里,憎恨我的人是无法杀掉我的,只要对我怀有恶意,只要有着负面情绪的存在,我就是无敌的哦。”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是何等荒诞无稽的存在。战斗是在双方都存有恶意的基础上才能开展的,无论是何种理由,何种背景,人类在完全没有完全没有恶意的前提下是不可能伤害对方的。即使是某一方不愿意进行的战斗,但是只要互相伤害,其中必然包含负面的情感。


    “很不可思议是吧?我也觉得呢,这是我刚刚才在正义的伙伴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哦,这么快就学会了,真不愧是我呢。”


    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没有恶意就能伤害他人的,恐怕是圣人吧。但既然是圣人,就根本不会走出伤害他人的选择。更何况,自己和对方现在正处于明确的互相敌对的关系,想要对于对方没有任何憎恨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存在?


    “哦呀?害怕了吗?害怕也是负面情绪的一种哦。”


    已经被消灭了大半个身体,眼前的男人却没有死,反而是满脸笑容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乖离剑的零距离发动都没有杀死对方,这一无法否定的事实摆在吉尔伽美什面前。


    “该死,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是谁!”


    尽管语气上仍然强硬,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恐惧的影子。最古老的英雄王,面对avenger这样异常的存在,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感情。


    “嗯,我稍微有点赶时间呢,所以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哦。”


    眼前的avenger举起了右手,他手里握着的是被染成了黑[se]的誓约胜利之剑。


    “该死!该死!!!”


    吉尔伽美什想要拔出[cha]进avenger腹部的乖离剑,但avenger用左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即使内脏被正在转动的乖离剑碾碎,avenger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痛苦的神情,只有扭曲的愉悦蔓延。


    “那么,再见了哦。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被染成黑[se]的圣剑发出了连黑暗都能吞噬的漆黑之光,在零距离向吉尔伽美什放出了必杀的斩击。


    “给我松开!”


    在千钧一发之际,吉尔伽美什甩开了avenger的手,将乖离剑迎了上去。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没有任何蓄力,只是单纯用之前发动时残存的魔力去迎击眼前的威胁。这是本能的防护行为,也是当前吉尔伽美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咳!”


    黄金盔甲的胸[kou]部分被切断了,其下的身体也同样受到了损伤。吉尔伽美什的[kou]中吐出了鲜血,应该是胸骨被切断了戳进肺部导致的。


    “哎呀,稍微浅了点吗?”


    avenger的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情,明明是必杀的距离和时机,但由于吉尔伽美什最后的抵抗,不完全发动的乖离剑还是抵消了部分攻击,同时依靠着黄金铠甲的防御里,吉尔伽美什逃过了必死的一击。


    “没办法了,只好再来一次了,不然会被正义的伙伴嘲笑呢。”


    avenger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这次瞄准的是没有盔防护的头部。明明是没有任何剑术水平的,如同门外汉一样粗糙的动作,但是现在吉尔伽美什因为重伤,无法进行任何防御。


    “那么,英雄王大人,拜拜哦。”这么说着,直到最后也在胡言乱语的avenger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要动,avenger!”


    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avenger的注意。在声音响起的地方,几十名assassin已经包围了lancer,rider以及韦伯。


    “放下你手里的剑,不然即使是lancer和rider,也没办法在所有assassin的攻击下,保护rider的master吧?”


    那是时臣的声音,小小的宝石鸟正飞在战场的上空。刚刚乖离剑的释放打碎了固有结界,时臣和绮礼恐怕知道这时才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通过人质的方式援护吉尔伽美什吧。


    “哎呀,真是麻烦。”深深谈了[kou]气,avenger兴致缺缺看了一眼那边。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乎rider的master呢?”


    “什么——住手!!!”


    随着avenger的话语,他手里的誓约胜利之剑以无可抵挡的姿态下落,而全体assassin也同时向韦伯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