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退休的老大爷拎着鸟笼，一只黄色的鹦鹉在里面蹦蹦跳跳。


    “蒋大爷早。”


    “哈哈，小白早！”


    正要离开，想到昨天全小区都能听到的皮带声，蒋大爷忍不住低声劝道：“小白要好好学习啊，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嗯嗯。”


    来到小区门口。


    穿着执勤服的保安小哥笑着将小铁门打开，看向白朴的目光里满是一种“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熟稔笑容。


    白朴：“……”


    看来老爸揍他这件事，真的是全小区都知道了。


    刚转身。


    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拄着拐杖徐徐走来，拐杖不住在地上敲打。


    保安立马上前搀扶：


    “张叔去晨练啦，来，我扶着您进去。”


    “保安小刘？”


    “对，小王下夜班回家了，现在是我值班。”


    “好好好，麻烦你了。”


    白朴让开道路，走到一旁的煎饼果子摊位前。


    “翠姐，两份煎饼果子，一个不要香菜。”


    “好嘞！”


    翠姐夫妇拿起面浆勺，开始忙活。


    好奇问：“小白你妈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给你做早餐？”


    “我吃过了，这是给同学带的，他就喜欢吃您这里的口味。”


    “哈哈，你天天来照顾我生意，今天给你多加个蛋！”


    “谢谢翠姐。”


    付完钱，白朴拿着热腾腾的煎饼果子，来到对面站牌。


    很快。


    18路公交车驶来。


    白朴上车，挑了个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欢迎乘坐河津公交，下一站，锦绣小区……”


    周围的嘈杂仿佛伴奏般，被白朴隔在脑海之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指。


    忍不住喃喃：


    “到底哪个才是梦？”


    记忆里那些超能力，没有一个能使的出来，可他心里还有有一丝疑虑，只要最后确认一下【针不戳】——


    左顾右盼。


    没看到任何尖刺状的物品。


    忽的，脑海一道电光闪过。


    取下书包。


    拉开书包拉链，打开文具盒，拿出角落里的一只银黑色的钢笔。


    这是王欣萌送给他的！


    哦不，应该说是王欣萌在拿他的试卷获得第一名后，学校发给的第一名奖励，虽然很贵，但王欣萌讨厌钢笔的颜色和造型，就随手送给了他。


    相当于给养着池塘里的他喂了口鱼食。


    他便一直妥善保存在文具盒中，随身携带。


    拔开笔帽。


    过道另一侧送孩子上学的妇女忍不住道：“呀，看这孩子多刻苦，小涛你要多向这位哥哥学习知道不？”


    白朴咬了咬牙。


    将钢笔尖对准指腹，猛的扎进去！


    伴随刺痛一抹红色出现！


    鲜血浸透笔尖，白朴终于松了口气，将钢笔扔掉，手指放进嘴里吸吮，露出笑容。


    太好了！


    这里才是现实！


    疯子妈、诡异入侵、【针不戳】什么的一定是昨天因为成绩单被狠揍了一顿，晚上做的噩梦。


    一旁的妇女吞了口唾沫，见白朴没有更进一步的极端行为，微微松了口气，忙扯了扯自家孩子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脑子低声道：“小涛啊，千万别学这个大哥哥，他这里有问题！”


    十五分钟后，到达学校门口。


    白朴心情轻快的下车。


    来来往往的入校早高峰中，学校门口的花坛旁，一个胖子蹲在那里，几乎和旁边的石墩一样圆滚滚。


    吕圆手机横放在面前，左手控制方向，右手唰唰唰的摁技能，神色激动。


    口中不住念叨：


    “艹尼玛的，打野你爹是不是死了，搁野区里给你爹上坟呢……法师你特么是不是瞎，你对面的都跑下来两遍了你是一声不吭啊……游走卧槽你特么连辅助装都不出，滚滚滚，别脏老子兵……对抗路你能不能别送了，咋滴那猪八戒是你爷爷啊，看到就磕头送钱……”


    三分钟后，在一声饱含万千意味的“艹”字后，吕圆气得将手机摔下。


    “这该死的富二代。”白朴眼疾手快，救回手机一命，同时将煎饼果子递过去：“这可是最新款的爱疯，来，吃个煎饼消消气。”


    老爸经常出差，老妈长期出差，最近也是两人特意将年假凑在一起，才有的一家团圆。


    以往，平日里吃饭都是去霍大婶家。


    毕竟是别人家，吃饱的次数很少，吕圆便借口喜欢吃自己家小区门口的煎饼果子，让自己每天带两份早餐，一份给吕圆，一份给自己当做配送费。


    吕圆家里条件好，不差钱，这些来自朋友的好意白朴都记在心里。


    “白嫖！”


    吕圆咧开笑脸，从白朴手里接过手机和煎饼。


    “你啥时候来的？我这不是等你没事干就想着玩两把嘛，没想到遇到群小学生队友，害，还是和你双排爽。”


    自来熟地一手搭上白朴肩膀：


    “怎么样，中午还是老样子呗？我请你吃饭，你带我上分，这个赛季快结束了，要抓紧时间上分啊！”


    白朴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玩啊？我昨晚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连小区保安都知道这回事了。”


    “这可和我吕小胖没什么关系。”吕圆咬了口煎饼果子，大口嚼吧嚼吧：“也不知道你看上那王欣萌哪一点，那妞对谁都一副笑脸，故意给人一种对你有好感的错觉，实际上就是拿你当工具人，听兄弟的，那女人你把握不住，早点放弃吧，你的试卷上写自己名，也就不用被叔叔揍了。”


    “你个没谈过恋爱的，知道的还挺多。”


    “那可不，我告诉你啊，昨晚我点了四个陪玩妹妹，其中一个还是个网红，嘶……那声音又甜又温柔，光是听她撒娇脑子里就**，直接甩王欣萌那个女海王八条街，可惜我还在上学，零花钱就只支持我点三个小时，等我上大学，必然要去她直播间当榜一大哥！”


    “你再惦记着打游戏，能不能上大学还不好说呢。”


    “不是白嫖，有你这么咒义父——卧槽！”


    吕圆嘴巴张大，看向前方。


    在不远处，王欣萌和郭子寒并排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一个甜美清纯，一个高冷痞帅。


    两人几乎吸引了所有周围人的目光，


    吕圆神色僵了下。


    私下里吐槽归吐槽，但这个好兄弟有多喜欢王欣萌他是清楚的，看到这一幕肯定很难过吧。


    只好道：


    “那个……他们也许只是顺路……”


    “嗯。”


    没有在意，白朴径自朝教室走去。


    可能是噩梦里的王欣萌的自私印象太过于深刻，总之，他此刻心里，对王欣萌没有任何感觉。


    “啊？”吕圆惊诧。


    平常看到王欣萌和其他人走在一起，这个好兄弟可是会明显的心情低落许久，今天怎么……难道刺激太大了？


    狼吞虎咽的将剩下的煎饼果子吃完，吕圆连忙跟上，边走边安慰：


    “其实你不用在意，郭子寒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爸你知道是谁不？郭半城！我家虽然条件也不错，但和郭家完全没法比，郭子寒不可能看上王欣萌的，我听长辈们喝茶时说，郭家有意和苏区长结亲，好像叫苏菲，啧啧那女的要是真让郭子寒追到，官商联手，那我爸的生意就惨咯……”


    走近教室。


    两人来到靠窗的一侧，前后各自落座。


    吕圆将书包里的书全部掏出，垒在面前，然后翻开课本盖在头上开始补觉。


    “刘馨，快快快，作业借我抄一下！”


    “好烦呐，别拽我头发！”


    “哇，我的欣萌女神好像今天更漂亮了！”


    “今天值日生是谁，怎么还不擦黑板？”


    “啊！豆浆不小心撒书上了！”


    “语文作业谁还没交？”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细细碎碎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


    白朴扭头看向窗外，笔杆在指尖跃动。


    这就是青春啊……


    想到这，白朴忽的笑了。


    他也是其中一员，怎么会发这种暮气沉沉的感慨，果然是噩梦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伴随上课铃声，思哲老师拿着一本《辩证唯物主义原理》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来讲联系的普遍性。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普遍的联系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事物孤立地存在，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普遍联系的统一整体。要求我们坚持用联系的观点观察和处理事物……”


    联系么……


    白朴再次回忆噩梦的内容。


    指尖戳破的伤口不再有血液流出，那些奇怪的异能已经证实都是他的幻想，可是……今天的日期，着实让他在意。


    10月5日


    噩梦的起始点！


    如果今天下午真的有诡异入侵呢？


    如果那个不是梦，而是一种死亡回档呢？


    如果是未来的他遭遇了什么大危机，不得不使用特别方法，穿越回到一切开始的时间点呢？


    任由哲思老师在上面侃侃而谈，白朴鲜少的在课堂期间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低头输入——


    苏振山。


    《苏振山出席国际金融领袖投资峰会并致辞》


    《苏振山在河津周边调研受灾群众过冬安置情况》


    《苏振山在参观调研建筑科技展时强调：大力推进住宅建设，满足多层次品质居住需求》


    《反腐第一线：苏振山斥责落马官员迷失本心》


    《区长连任！苏振山被评为河津最受欢迎领导人》


    ……


    赞赏和溢美扑面而来，每一条新闻下面最少千万条评论，人气肉眼可见的高。


    微微思索了下。


    白朴将搜索时间调整往前调。


    一年。


    两年


    ……


    终于，负面新闻逐渐出现。


    《家门口出现大量现金，新任区长苏振山疑似受贿，官商勾结之下，普通百姓的利益该如何保障》


    《调查组到达河津，苏振山亲自接机，网民：瞧瞧，心虚了》


    《领导人道德之苏振山和女儿的班主任不得不说的故事》


    ……


    果然，事件发展和噩梦中苏菲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苏振山两袖清风时被人构陷，以身入局时反而全是夸赞美誉……等等。


    白朴忍不住皱眉。


    现实中，他好像从来没和苏菲见过面，就连相貌，也是从学校教学楼下的光荣榜最前列的“河津区优秀学生”里看到过苏菲的照片。


    为什么噩梦里会出现苏菲？


    正想着，手机出现相关访谈节目录像推送。


    《河津访谈：苏振山区长之女，苏菲》


    将手机调成静音，白朴打开视频，二倍速快速刷了遍字幕。


    “大家好我是苏菲……我爸爸刚来河津时，家里收到许多贵重礼物，爸爸全都退了回去……车祸之后，妈妈没了，我的腿里也打上了钢钉，爸爸独自坐了一整晚，开始变了……现在的爸爸，会收礼物……爸爸说，水至清则无鱼，他愿意染黑自己，来照亮更多人前行的路。”


    苏振山的事河津每个人都知道？


    这样的话，所以他会梦到也很正常。


    可是……


    白朴的眉头不但没有松缓，反而更为紧蹙。


    一抹难以言说的不和谐在心头升起。


    作为官僚，无论私底下是黑是白，最起码表面上都是纯白无瑕的道德模范，可苏菲这个访谈……和举报自己爸爸贪污有什么区别？


    太不对劲了！


    按常理，在苏菲说出这些事实后，苏振山必然要被带走调查，拷上银手铐接受改造，那些送礼的人也不会独善其身。


    在事情公开后，那些想投机的分子不会再找苏振山，和访谈里所说的“苏振山愿意染黑自己”根本不搭边，因为这种自爆性质的访谈后，没有墨水会愿意再靠近苏振山了！


    民众：我知道你是贪官，但我支持你。


    媒体：我知道你是贪官，但我要夸赞你！


    联邦：我知道你是贪官，但我不管，不调查不贬职，任你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一个无比诡异的局面！


    在逻辑上，这种局面根本不可能出现。


    就像最基础的“1+1”不再等于2，而等于666，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整个数学体系都要因此崩塌。


    放在这件事上，社会应该早就大乱了才对！


    相比之下，那个噩梦的存在才更合理……


    “啊啊！”


    白朴双手捂头，闭上双眼嘶声。


    “到底哪个才是梦！”


    啪！


    黑板擦重重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