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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欲之烈火》 “那你美商很高啊,”白兰汀神情平淡地说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整的。”
“哈哈哈,”少女笑着,忍不住掐了一把白兰汀的脸:“你真可爱。”
她在白兰汀错愕的眼神里收回手,笑着挑眉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白兰汀咽下嘴里的一小口面包,说道:“白兰汀。”
“我叫明九,”少女主动说道:“你可以叫我小九。”
明九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心思,跟白兰汀稍微熟悉一些之后,就将自己的老底全部托了出来。
她来自林西一个偏远的农村,家里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做建筑工人的父亲常年在外地打工,从小她就被寄养在村子里一户亲戚家,13岁那年她跟随亲戚搬到花城,进了花城最好的二中读书,她的成绩优异,年年都能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拿到学校的奖学金,也替她父亲省下了一大笔学费。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她开始憧憬着即将来临的高考,开始为自己未来的人生做打算的时候,她的父亲却因为长时间的连续劳作,在一次施工活动中不慎从高台上跌落。
在她即将迎来高考的时候,她收到了父亲的死讯。
她顶着巨大的悲痛和压力完成了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花城最好的南华大学。
“叔叔婶婶说他们把我供到高考完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钱再供我读大学了。”
白兰汀一震,耳边瞬间回响起她来到花城的前一天,大姨张书平对她说的话。
“我能把你供到高中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再供你去花城读大学了!”
“你姨夫在厂里给你谋了个工作,明天开始你就去厂里上班!”
……
明九并没有留意到白兰汀的异常,她盯着桌前明灭的烛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那一年,我叔叔的小孩也考上了大学,不过他心思比较多,一心想要去美国留学,说是要出去见见世面。”
“去美国读书,一年下来怎么着也要好几十万吧,我叔叔家里那个境况,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来,”明九笑着看向白兰汀:“说来可笑,我父亲的赔偿金,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
“后来,我叔叔家的孩子去美国读书了,而我却没有大学读了。”
“我从那个家里跑了出来,刚出来的时候我睡过大街,也住过桥洞,跟乞丐抢吃的,也被人当街毒打过,”说起那些往事,明九的表情很淡,但她的眼神里却藏着浓浓的悲伤,她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那所有的悲伤都泯灭在她释然的笑容里:“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这些年我做过很多的工作,但因为我没有念过大学,所以始终都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体力劳动,也赚不到什么钱,我想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自己的家,但是房价那么高,哪里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够得着的呢?”
她所经历的一切,白兰汀都有着感同身受的体会,她握住明九冰冷的指尖问她:“那你还想去读大学吗?”
“不想了,”明九摇摇头:“这个圈子就像一个大染缸,你进去了,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堕落,却根本无能为力。”
白兰汀不解:“怎么会呢?”
明九看着她脸上的不解,笑了:“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吗?”
“我的老板是花城最富盛名的女人,也是花城曾经的第一交际花,金梦华。”
明九瞅着她眼底的神色,知道她是听说过金梦华这号人物的,于是笑道:“金梦华用她的手段和能力构造了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外人根本想象不到里面的生活有多奢靡,如果你曾经走进过金屋的世界,那么我敢说,你绝对不会再想回到从前的生活。”
白兰汀握着明九的手缓缓松开。
她无法去干涉别人的人生,她只能把握好自己的生活。
那天从金宅出来以后,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金宅那样的地方产生任何的交集了。
但是这段时间,从之前的尹澈再到现在的明九,她都不断地在碰到来自金屋的人。
她该说是巧合,还是金宅的势力遍布范围太广?
侍者推上小推车,迎来了今晚的牛排环节。
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用小勺子将盒子里的鱼子酱拨到厚切的牛排上,旁边有专人解说道:“这是世界三大顶级美食之一,被誉为黑色黄金的鲟鱼子酱。”
明九看看着那一整盒的鱼子酱都被拨到了牛排上,不由瞪大了眼睛,凑到白兰汀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说这个鱼子酱可贵了,这么一整盒,全部都倒下去了!”
白兰汀只笑笑,并没有说话。
侍者将鱼子酱菲力牛排一一端到众人面前,白兰汀拿过刀叉准备享用面前的牛排,明九却突然按住了她,她像一个偷偷接头的特工一样,凑在白兰汀耳边小声说道:“先别急着吃,我听说吃这个鱼子酱有些讲究,咱们先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吃的。”
白兰汀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柔顺地应道:“好。”
她们看着其他人拿过刀叉,直接用刀子切割开鲜嫩多汁的厚切牛排,用叉子将切好的牛肉连带着上面的鱼子酱一起送入口中。
然后她们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吃了起来。
“不愧是这家店的招牌菜,牛排浓郁鲜香,入口鲜嫩多汁,”明九忍不住跟白兰汀小声嘀咕:“真的好好吃!”
白兰汀细细地、慢慢地嚼着口中的牛肉,品味着皇品秘制的风味酱汁跟鲜嫩的牛肉在嘴里爆开层次丰富的口感,很难不赞同地点点头。
牛排吃过之后,侍者上来为大家收盘子,准备上下一份的菜品。
那些刚刚吃过牛排的餐盘中,因众人切割牛排而洒下了不少的鱼子酱,明九看着那些被收下去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餐盘里面那些剩余的鱼子酱,十分可惜地说道:“鱼子酱这么贵,这些盘子里还剩了那么多,他们直接就这么收下去扔了。”
“怪可惜的。”
姜裕听到这句话看了刺猬头一眼,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眼底同时闪过恶劣的光芒。
刺猬头侧头,对着旁边的侍应生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侍应生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恭敬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那侍者便端上来新的菜品,不过却不是众人预料中的汤品,而是一份法式的蒜香焗蜗牛。
明九并不知道这蜗牛怎么吃,因而还是准备像刚刚一样,先看看别人怎么吃然后自己再有样学样跟着模仿,哪知侍应生竟直接越过众人,将那份法式焗蜗牛放到了她的面前。
“法式蒜香焗蜗牛,”姜裕抬手冲她介绍:“很经典的法国菜,我专门为明小姐点的。”
他这么一说,原本坐在明九旁边准备跃跃欲试的几个男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明九看着面前那份焗蜗牛,低着头没有做声。
“怎么不尝尝吗?”姜裕问道:“还是说明小姐对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这份菜不满意?”
明九接触到他的目光,赶紧摇摇头:“没有。”
姜裕盯着她,话里有话地暗示道:“那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明九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迟疑着道:“没......没有了。”
姜裕忽然温柔地笑了:“没有的话那就快尝尝吧。”
“你快点儿的,”刺猬头不耐烦地催促她:“大家还等着吃饭呢!”
他这么一说,明九就更紧张了,她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刀叉,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个男生。
有点儿眼力见儿的,到了这个份儿上也能看得出来姜裕和刺猬头是在故意找她麻烦了,他们接触到明九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
刺猬头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该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吃吧?”
“就跟你们老家那里吃田螺一样,直接把嘴凑到螺口那儿嘬着吃!”他单手搭上餐桌的桌沿,侧身看向她:“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深意,原本餐桌上那些对她漠不关心的男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她。
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穿戴的那些大牌服饰上反复地逡巡,想看看她穿戴的究竟是不是山寨货。
有几个人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神采。
明九就算再不懂餐桌礼仪,也知道刺猬头这话肯定是骗她的,她在众人的视线中拿起刀叉,眼睛却不敢抬起来去看这桌上的任何一个人,她用刀将一个蜗牛的壳拍碎了,将蜗牛肉上的螺壳碎片拨开,再用叉子叉起蜗牛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餐桌上几个男生看着她那副吃相,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当中尤以刺猬头的笑声最为响亮刺耳:“姐姐,蜗牛肉不是这么吃的!”
“你当是在敲核桃吗,哈哈哈哈哈......”
餐桌上,嘲讽的声音不休,明九的脸颊涨红,刺猬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说道:“你怎么不吃了?是嫌弃它不好吃吗?”
“这么挑剔的吗?”旁边有人嗤笑:“可惜姜少只给她点了,我们想吃还吃不到呢!”
白兰汀侧头对旁边的侍应生低声耳语了几句,不过一会儿,侍应生就用托盘端上来几个造型独特的小钳子。
白兰汀拿起其中一个小钳子,对旁边的明九说道:“小九,蜗牛还可以这么吃。”
说完,她便用那把小钳子夹起一个蜗牛,拿到面前,用一把银色的袖珍小叉子从蜗牛壳里挑出蜗牛肉,放在面前切好的一截法式面包上,她用手捏着法式面包,连同着上面的蒜香蜗牛肉一起送入口中。
餐桌上,嘲笑声、讽刺声戛然而止。
明九一扫眼底的灰败,朝她投来感谢的目光。
姜裕双手交握看着白兰汀,赞赏道:“你的餐桌礼仪很好。”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底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探究。
白兰汀用餐巾按压着唇瓣轻轻擦拭干净,然后放下餐巾布,笑着对姜裕说道:“我之前在西餐厅打过工,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习了一些。”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些餐桌礼仪是她专门花时间跟精力去学来的。
平日里她在姜裕家补课的时候,她就在有意识地观察姜父姜母和他们那些好友的言谈举止,再结合她从网上找来的关于礼仪方面的相关资料,用相似的替代工具反复练习。
如果光是用眼睛看了不去练习,实际操作起来的时候,难免会暴露出生疏之感,很容易就在别人面前露出破绽。
她今天的熟练和游刃有余,完全是她在背后不断地学习加上反复练习的结果。
她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又有理有据,成功打消了姜裕眼里的那点探究。
冷不防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嗤笑。
那声音清冽,像覆在枝头上的一层初雪。
即便没有回头,白兰汀也能从那笑声里听出来浓浓的嘲讽和轻蔑。
只是不知,他是在嘲笑她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还是在嘲笑她明明穿着廉价的地摊货,却在这高档的餐厅里跟姜裕讨论餐桌礼仪。
姜裕也听到了这声嗤笑,他抬起头,正看到张辰阳穿过餐厅里纷繁的人群往他们这桌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