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伏法认罪

作品:《长安捉妖司

    彼时她与林家大郎成婚不到半月,之后他又去了书院读书,每半年才回家一趟。


    待到他回来后,得知妻子怀孕三个月,暴跳如雷,当即寻林奉算账,也正是那天夜里,也不知是谁打翻了油灯,偌大的林府被熊熊大火吞没,只余下怀有身孕的吕氏,以及救下吕氏的林奉。


    秦玉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可能,她的林郎不可能是这样的!


    “生大娘时,我的身子骨受了病,无法再有孕。”


    吕氏吸了吸鼻子,无奈地看向正房的方向,“未免林家绝后,生下大娘之后,他便买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能生养的侍婢,说是伺候我,实则……”


    怀里的孩子悄声哼唧了一下,吕氏摇哄片刻,眼色渐渐清明。


    “来长安后,他多方打听,终于以自己的才华策论搭上了白府,那时我瞧他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心里正高兴呢,没成想转眼,他便寻去了秦府。”


    二十几年前,秦家郎主去河南东道监工大佛建造,险些被落石砸中,被林家郎主所救,自那之后,秦林两家便时有来往并结成了通家之好。


    接下来的事就十分明朗了,起先白阁首没看上林奉,谁想林奉果真有几分才能,竟成了探花,他很是满意,直接榜下捉婿。


    见自己当真搭上了当今阁首,林奉自然也就看不上与秦府的婚约,是以就以纳妾一事让秦玉珍知难而退,谁想秦玉珍不肯。


    于是他私下里去寻了白嘉。


    他用哄秦玉珍的法子再次哄了白嘉,白嘉心动不已,没过几日,秦将作就被弹劾了,然而白阁首定然也看出了林奉的品行,连带着将他也一道弹劾了。


    吕氏道,“林奉其实是被白阁首着人活活打死的。”


    林家已经没人了,若让人知晓新科探花因得罪白阁首而被活活打死,那她这个带着几个孩子的妇道人家就别想在长安活下去了。


    是以她才会对外宣称,林奉是暴病而亡。


    秦玉珍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能,林郎不是这样的,林郎对她说过,金榜题名时,她会是他的夫人。


    “嫂母说的不错。”


    正房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原先躺在床榻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吕氏不知何时下了床,脸色惨白地走到门口,想要去扶秦玉珍。


    然因着生产脱力的缘故,她根本使不上劲。


    她只好蹲坐了下来,“妾并非嫂母侄女,而是林奉来长安路上买的良家女。”


    “为……为什么?”秦玉珍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小吕氏微低下头,看不清喜怒,“他同我说,林家子嗣凋零……”


    吕氏要去扶她,“幺娘,地上凉,快回去歇着。”


    “嫂母,这么些年,辛苦你了。”幺娘抬眸看向吕氏,泪眼汪汪的,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吕氏被她这么一引,泪水哗啦啦地往下落,她哭道,“如今好了,他死了,咱们安生了。”


    秦玉珍脑子嗡嗡的,她曾想过林奉是被白府害死的,林郎那般光风霁月又十分柔软的人,自然受不了别人相逼,更何况白嘉本也不是个好人。


    没想到,林奉确实是被白府害死的,却并非是受不了相逼,而是自作孽。


    那她这几年为他做的这些事,算什么?


    剔骨挖肉,忍着恶心吃下那些药物,又用心头血豢养一只妖物,一步一步将白嘉算计至惨死,这些又算什么?


    秦玉珍自嘲一笑,空洞的眼神看向李婉雁,突然她看见了李婉雁手里的长枪,心中大动,竟是猛地起身,朝李婉雁的长枪头上撞去。


    好在李婉雁眼疾手快,眨眼功夫就将抚宁收了起来,秦玉珍撞了个空,直接扑在了李婉雁的怀里。


    许是事情败露,又许是找到了个支撑,秦玉珍突然大哭了起来。


    李婉雁不解,只能任由她哭。


    直到天边露出些鱼肚白,秦玉珍才哭歇,她肿着眼睛看向李婉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我若是认罪,陛下能对我阿爷网开一面吗?”


    秦玉珍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的,李婉雁一下就慌了分寸。


    要冲到前头去捉妖驱魔,她二话不说,提枪就上,可论安慰人,她却是极不擅长的。


    而且陛下对此事是如何处理的,她实在不知,也管不着。


    “殿下,我阿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哗啦啦地滑落在地,看得人心软了又软。


    “小女求殿下,求殿下开恩。”


    她朝李婉雁叩首,“我阿爷只是个喜好设计建造的工匠,除了建作之事,他都不爱管的。我的事全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他一概不知情。求殿下开恩。”


    未免她嗑破皮,李婉雁连忙近前扶她。


    然而她却死活不起,满眼都是哀求,“殿下,小女一定将事情原委悉数告知,我阿爷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开恩。”


    而此时,吕氏与小吕氏也连连跪求,“殿下,秦将作是好人,秦娘子也是个好人,求您开恩。”


    见自己阿娘全跪了,院子里的大娘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院子无一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几乎都是林奉的受害者。


    李婉雁不免心中一软。


    “我可以从中劝说一二,只是成与不成,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她叹了口气,“都快起来吧。”


    听得如此,众人心中一喜,连连叩谢,“多谢殿下开恩!”


    李婉雁将人扶了起来,问:“你是从何处遇见那东西的?”


    秦玉珍伸出左手,从如藕节般的皓腕上取下一串佛珠,娓娓道来。


    “我天生容貌有损生得不好,医者说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为了治我的病,阿爷请了好多医生,可是迟迟不见好。有人说,我是被诅咒了,阿爷原本不信,可偏偏阿娘生下我却丢了命,阿爷思来想去,就找了好些三教九流给我医治。”


    她指着这串佛珠道,“这东西是一位老道卖给我的,他说这叫驻颜珠,用菩提子串成,有神通效用,只要每月十七日在长安最高处往东面磕头,并静坐一刻钟,这佛珠便能实现我所愿。”


    “果不其然,第一回祈愿回家之后,便有东西从佛珠里钻出来,同我说话。”


    秦玉珍哭着道,“那东西说,可以帮我恢复容貌,但事成之后,让我给它一样东西。”


    李婉雁问:“它问你要了什么?”


    秦玉珍道:“它说它是一抹幽魂,很想拥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身体,它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将身体让出来,给它用一段时日。当时我想着,一段时日而已,我便应下了。”


    李婉雁又问:“白府的水云竹是怎么回事?”


    “白嘉那么恶毒,我自然不会让她这么简单就死去。”


    秦玉珍冷笑一声,“我还是从它口中听闻,她是因天生患有面疾,被飞鹰将军留在长安的,呵,天之骄女又有何用?白阁首独孙女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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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用?不一样是颗弃子?”


    “我寻人哄她在院中种水云竹,再将那缕幽魂引过去,她不是想治好面疾吗,我就帮帮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寒霜,“她的那张脸可是那东西用了十几个貌美贴身侍婢的脸做的,吹弹可破,完美无瑕。”


    “原本白嘉想凭此在七夕诗会上一举夺魁的,可谁想,却被殿下您抢了风头。怪只怪白嘉太贪心了,想要它撕了殿下您的脸。与此同时,圣陵又发生了意外,它怕了,所以才草草将白嘉给杀了。”


    秦玉珍面无表情,神情里全是凉薄,原本她是想先将白嘉捧到云端,再将她狠狠摔在泥里的,可是这世上的意外太多了,她也只好作罢。


    “那乐游原戏子们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那夜是中元节,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日子。”


    秦玉珍道:“往年都是白嘉给它寻的貌美侍婢,如今白嘉死了,我又无法提供,它便自己出门觅食了。”


    她如实道,“白嘉一死,我知道我的死期也不远了,便打算在今夜等那孩子出生之后就……把身子给它,可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林奉的骗局。


    她不愿意了。


    看着她那双无神却带着些倔强的眼眸,李婉雁暗自叹了口气,书上都说世事无常,从前她只觉着是作者们为了沽名钓誉才那般写的,可如今真遇上了,她才觉得可惜。


    或许是惋惜。


    若是她与白嘉没遇上林奉,那应该就是另外一副场景了。


    好半晌,李婉雁才道:“那老道是何人?长得是何模样?”


    秦玉珍摇了摇头,举起手往自己胸口比了比,“老道蒙着脸,身型大约这么高,是突然出现在我后院,又是突然消失的。”


    李婉雁蹙眉,“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征了吗?”


    秦玉珍轻轻挠了挠脖子,摇了摇头。


    她看向李婉雁,再次求证:“殿下,我阿爷他毫不知情,他——”


    噗呲一声,一注鲜血从她方才挠过的地方喷|射而出。


    李婉雁猛地一顿,想要去止血,可秦玉珍的身体竟是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


    这是枯相!


    她立即伸手去探,才刚伸出手,秦玉珍便瘫倒在地上。


    李婉雁往她灵府探去,果不其然,三魂七魄早就被掏空了,方才的一系列行为举止是仅凭着一口气吊着的。


    若没这一口气,她怕是早就死了。


    她回过神,余光瞥见挂在秦玉珍脖子上的一块佛牌,佛牌内里有一道魂光,此时正在慢慢消逝。


    李婉雁将其拿起来细细看了看。


    原来这是一块用命数做的护身符。


    看这魂光的颜色,想来制作这块护身符之人,大约用了大部分的命数。


    怪不得,秦玉珍方才看起来像是个活人,原来全都由这块护身符撑着。


    突然,秦玉珍抓住李婉雁的手,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她:“殿下……我……我阿爷……”


    李婉雁想说若她阿爷与此事无关,她会尽力保全,可看秦玉珍气若游丝,却神情坚定,她不由得心中一软,道,“放心,你阿爷不会有事。”


    得了李婉雁的承诺,秦玉珍嘴角微微一扬,可还不曾扬至最好看的弧度,她就像是被放了气一般,在血液流干的那一刹那,化作一张皮,掉在了血泊中。


    乍一眼看,像是一张美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