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朋友

作品:《这究竟是谁的错?

    听那颗脑子这样说,蓝斑审判长很是讶异:“你真的很乐观呢。”


    “是吗?”


    “是呀,”蓝斑一边整理桌子上的资料提交给《所有法》,一边说,“一般情况下,人很少能以这样的心态去面对自己的死亡。”


    “这样吗。”脑子却有些理所当然,“我是杏仁的脑子嘛,乐观是我的天性,以前那么多大风大浪、难熬的事情都经历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是要死了,其实想想也还好……”


    “诶呀!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来了!”脑子拍了一下自己,“因为它太不显眼,所以我差点忘记了,我还请特意了这个小巧的证人可以为第二个问题提供证词,它也是我的好伙伴——【未来杏仁大脑燃烧后的一粒尘埃】。”


    【一粒尘埃】:“是的,蓝斑审判长,我能证明,杏仁烧成灰后我游历了很多地方,后来我出国了……”


    “够了!”


    蓝斑审判长终于忍无可忍,他极力压抑着情绪:“抱歉,即使这是《所有法》旗下,审判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审判庭,我也很少在一场审判里看见这么多奇怪的——”他想了半天才崩出一个恰当的词语,“——牛鬼蛇神。”


    “这对审判长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他再次控制情绪,补充解释道。


    最后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还是让我们安静一会儿,等待《所有法》给出它的结果吧。”


    *


    安静?


    审判庭是安静下来了,杏仁可安静不了。


    她的心脏在“咚咚咚”狂跳,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滴滴滴!”的机器声还在狂响,但好像距离她越来越远。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心脏冒出的愤怒“火花”所控制,心跳如同泵一样,不断地加压,激得愤怒的血液节节攀升,每次攀升都是对血管压迫与灼烧。


    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个时候让她死去。


    生命踏入最窘迫的低谷,身体和心灵都饱受磋磨——虽然她的人生低谷很多,但没有哪次和这次一样,令她天天在厕所抱头痛哭。


    那颗脑子竟然还在大言不惭说什么?竟然说什么乐观,说什么“只不过是要死掉了,现在想想也还好?”


    怎么会还好!


    她要做的事情一点都没做完。


    未来的愿景也一点都没有实现。


    现在让她死去不就是告诉她,她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是真的吗?


    不就是在告诉她,她就算再挣扎,也熬不到幸福快乐的那天吗?


    不就是在告诉她——她的人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吗?


    ……


    “《所有法》的结论出来了。”经过漫长的深呼吸,蓝斑审判长已经重新调整好了情绪。


    “和我所意料的一样,《所有法》根据现有的证据和证词已经判定,第二个问题——‘原告杏仁的大脑是否会因为此事踏入死亡,答案是:是。’”


    “关于这个结论还有人有异议吗?”


    “在座的各位证人团成员,以及杏仁?”


    我有异议!


    杏仁在心中无声怒吼,她疯狂地想要挣脱沉重的身体。


    要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和这颗脑子分辨分辨。


    反正她马上就要死掉了,管他什么审判庭,什么法律。


    她已经忍耐良久,以前她的忍耐是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


    可是事实证明,她的人生是忍耐——忍耐——忍耐——戛然而止。


    所谓“光明的未来”、所谓“心中的愿景”、所谓“更好的生活”,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烟消云散。


    就到最后了,她都要死掉了,竟然现在还有一个脑子,而且还是她自己的脑子将她告上审判庭!


    还请了一群奇怪的证人——这群人全都站在脑子那边谴责她,没一个站她这边。


    所以忍耐还有什么用处,反正她都要死掉了,就算赢了这场判决,难道能够令她起死回生?


    与其再一次、又一次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让她将自己的这么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在这审判庭上倾泻而出,这次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怪罪谁就怪罪谁。


    说她胡搅蛮缠也好,说她胡说八道也罢。


    都无所谓。


    也都不重要。


    她都要死了,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难道还要让她含“愤”而终吗?


    杏仁绷紧眉头,眼皮在拼命地挣扎。


    心中的怒火冲上头顶,却又像绽放的烟花一般骤然消散。


    紧接着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空虚。


    她……


    不,她不能放弃,还差得远呢。


    她听见脑子冷静的声音:“蓝斑审判长,等法槌落下后,我申请休庭几分钟,我的身体里又有几根血管出血了,我得去处理一下。”


    血管又破碎了吗?


    远处被忽略的“滴滴滴”的警报声再次刺耳起来。


    她应该停下……脑子出血了……


    她应该……不!


    这次她绝不停下。


    快醒来,她要醒来。


    她一定要……


    醒来……


    “看来大家没有人有异议。”


    蓝斑再次落下法槌。


    法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咚!”的声音,却被一声不协调的声音打断。


    “我有异议!”


    好像刚刚从噩梦中脱身,杏仁终于“唰”一下子站起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没有适应周围的强光,就先张开嘴噼里啪啦地说——“你们怎么能够只听那颗脑子的一面之词,将所有的罪责都责怪到我身上。”


    “拜托动用你们自己的脑子想一想,这是我的脑子,伤害它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的脑子死掉了,我还能活着?”


    “还有那颗脑子!你也好好想一想,你说的那些熬夜、情绪、食物……那一切是我能决定的吗?!”


    “在这件事上我也是受害者吧,难道我不害怕死亡吗?”说到这她有些哽咽,可却立刻被控制住。


    她很轻地冷笑一声:“实话说,这个世界上也有太多事情伤脑了,你不把它们一一告上法庭,你揪着我这个快要死去的受害者告什么呢?”


    “因为我好欺负吗?”


    她忽然停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像如果不这样做,她就要哭出来了。


    法庭鸦雀无声,让人感觉间隔了很久。


    实际上却只是间隔着一声漫长的叹息。


    她的声音很疲倦:“我真没想到,到最后,就连你也要欺负我。”


    说完这一切后,她才缓缓地张开眼睛。


    各种光线、各种色块纷纷冲入眼底,她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没等到脑子的回复,就一下子晕倒了。


    脑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却被卷土重来的“滴滴”声掩盖。


    刺耳的声音在她耳膜里嗡鸣。


    紧接着“快点!”“又出血了!”“心率过快!”“开展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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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好像距离她很近,但又远得好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般。


    好像是医院的声音。


    直到这时,杏仁才后知后觉——


    原来她已经和医院不在“一个世界”了吗?


    她要死去了。


    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散去。


    在黑暗中,她意识慢慢淡去,她将要死去了……


    ……


    杏仁推开了门,这是一个粉红的半圆房间,她轻飘飘地,好像一朵云,在粉红的空间四处漂浮游荡。


    这里令她很熟悉,但她并没来过这里。


    事实上,对于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里,她好像有一个答案。


    但她懒得想。


    因为她现在实在是太快乐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喜悦如同喷涌的泉水,源源不断、永不停歇地在她心里奔涌。


    现在的她,宛若小蝴蝶,肆意地在这个房间里探险,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过去与未来她都懒得去想,只是聚焦于当下本身。


    实在是惬意地不得了。


    “你第一次来这里,就让我为你介绍一下吧。”


    一个很亲切地声音传来。


    她四处寻找,并没有看见人影,只能听见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她想: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但她并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她甩了甩头,将一切思绪都抛到脑外。


    她没有想要回忆起对方的意思。


    只是很单纯地、迅速地将这个声音当成了朋友,并为认识了新的朋友而开心。


    “好呀。”


    她笑了。


    这是一个完全由粉红色墙壁拼接而成的粉红色房间,地板和墙壁是同一个材质的,不知道是怎样制作而成的。


    踩在脚底下的地板,伸出手触摸到的墙壁,都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


    “将地面当做蹦床玩也不会受伤。”朋友说。


    杏仁蹦跶了两下。


    果然和朋友所说的一样。


    整个房间里最辉煌的物体,就是镶嵌在对面的一尊巨大的金色大钟。


    繁复的花纹刻印在上面,垂下来的金色摆针正在“滴滴滴哒哒哒”时而快时而慢地摆动。


    “那钟几乎有三分之二房间高了,很豪华吧。”


    “嗯,那是什么?”杏仁完全被吸引。


    “那是生物钟,以前很准时的,近些年不太准了。”


    “要是你需要定时早起的话,千万不要依赖它。”


    杏仁一边惊奇,一边记下朋友的忠告。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房间的最高点,”朋友继续介绍,“有一条螺旋形的楼梯,从底部像螺丝一样,扭着延伸上来。”


    “而我们就在楼梯的终点。”


    “你看,你刚刚就是从那个门走进来的。”


    在朋友的示意下,她回头看向最终点的大门——是一扇方方正正的绿色的门。


    杏仁很喜欢方形,所以一看见那扇门就心生好感。


    “这里的门太多了,顺着楼梯下去,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扇门,好像有数不尽的门一般。”


    朋友说:“那个门从未有人推开进来,也没想到会有人使用它。”


    “它的使用率太低了,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被忘记,所以才被放到阶梯的终点。”


    “而你是第一个推门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