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脑格

作品:《这究竟是谁的错?

    杏仁端起装满十四套卡通器官的筐子,在迈着小短腿的脑子的指派下,再次将筐子放回螺旋状的楼梯口。


    “对。就放到那里。”脑子一边理所应当地指挥她,一边在旁边不满地抱怨,“我说你这家伙,在审判庭上竟敢那么巧舌如簧,将黑的都能说成白……”


    线条卡通嘴一张一合,但那些话只是如水一样从杏仁脑袋中流过,她没有在听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奇怪了。


    完全超越她以往的认知。


    关于审判庭、关于《所有法》,关于接下来她应该何去何从。


    她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她才可以离开这个粉红的房间?


    什么时候可以从病床上醒来?


    ……刚刚在审判庭上,她得知了她的死讯。


    但她还要再挣扎一下的吧。


    那个叫做【平行时空】的奇怪证人说:50%的世界里,她将因为一周之后无法交上医药费而死去。


    而30%的世界里,她将在一个月后忽然停止呼吸。


    一个月后——


    那是指的她输掉了最终的那场审判吗?


    如果想要活下来……


    杏仁垂眸,视线落在还在手舞足蹈,喋喋不休地脑子身上。——对方平时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头盖骨里,可能因为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四肢,正尽情挥洒自己好动的本性。


    如果想要活下来——


    那就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去做了。


    最重要的肯定是抓紧时间赚钱。


    她的工作马上就要没有了。


    公司象征性发放的基础性工资简直少的可怜,根本无法负担足够她活下来的费用。


    审判庭需要钱,房租也还得交,机器猫的电池还没有买。


    如果她一直躺在急救室,昂贵的医药费更是会不断地累加。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将她送到了医院,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对方或许还帮她垫付了医药费?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医药费她还得暂时先欠着。


    嗯——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对方能够将一周之后的医药费也一起垫上。


    杏仁低低地在嗓子眼里发笑。


    她保证,欠得钱她一定打三份工还上——只要她还活着的话。


    当然如果死掉了就没办法了……


    嗓子眼又闷闷地发笑。


    “喂喂!”


    感到被忽视,脑子不满地大喊大叫。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黯淡,好像在积攒某种怒气条,然后终于暗到某一瞬间停止,紧接着就宛若火山喷发一样跳起来。


    脑子个头虽小,弹跳力却十足,一下子蹦到她身上踩着她的肩膀,去揪她的眼皮。


    “喂!”


    它扒拉着她的眼睛,冲着她的眼睛大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你干嘛!”


    突如其来地袭击将杏仁置入一片黑暗,吹进眼睛的气体激得她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


    她手忙脚乱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一下子摔倒在地,幸好地板很柔软,她并没有摔伤。


    脑子并没有善罢甘休,依旧扒在她的脸上,揪红她的脸颊,掰她的牙齿,拽她的头发。


    “啊!你这家伙!很痛诶!”


    两个人就这样在柔软的粉红地板上进行角力赛。


    杏仁虽然块头大力量大,还有原装的手脚,但却不够敏捷。


    脑子虽然个头小,也只能用卡通的手脚,但它力量却完全违背它的体型,丝毫不小。更别提它身躯光滑如同泥鳅,而且道德感不高,老爱搞偷袭。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杏仁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


    “泥鳅”被她抓住,又从她手下逃脱,杏仁想要挣脱对方,又不敢用力气害怕伤害到对方。


    ——毕竟,对方是她的大脑,伤害对方就是伤害她自己。


    就这样来回往复了好几次,等到脑子的力气几乎耗尽了,她才抓住了那个滑腻的家伙。


    脑子被她两只手举到远处,它身体黑了很多,被抓住也不认怂,依旧瞪个大眼死盯着她。


    “哇啊啊啊!”


    它甚至还嫌刚才没打过瘾,被抓住还要扑棱着双手想要打杏仁——幸好杏仁的胳膊够长,才没让它得手。


    “你把我告上审判庭还不够!还要动手打我!”


    “是你先不听我讲话的!”


    “我听得还少吗!你平常在我头盖骨里讲得还不够多吗!”


    “不够!就不够!”


    “你!”杏仁被气笑了,她才不要再跟这个脑子说话了,审判也结束了,她也该回去了,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赚点钱。


    “算了。”她将脑子扔到一边,“跟你这家伙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只是一个躺在头盖骨里面养尊处优的小脑子,根本不懂人类风吹日晒的痛苦。”


    “是吗?”脑子也不拦着她,抱臂站在那里看着她,“我这个养尊处优的小脑子马上要拜你所赐成为埋在地底下的灰烬了。”


    “呵呵。”杏仁冷笑,“你想得到美。”


    “我可买不起墓地。”手触碰到最靠近的门把手,杏仁回头,绿色的发丝趁机藏入黑色的皮夹克,“在落日城居住的都是一些地位低下的四五等居民,各种科技都很不发达,唯独处理尸体的技术是个例外。环保还不留痕迹。”


    “你想在地下住单间还没得住呢——到时候处理的产物说不定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杏仁笑话道,“你就可以认识新的脑朋友了。”


    说着,她就要开门。


    拧了两下门把手,没拧开。


    “诶?”她两只手都握上去,又用力拧了两下。


    墙壁很柔软,可这个把手好像被焊死,坚硬极了。


    门还是没开。


    “你做了什么?”她急得跳脚。


    脑子不说话,只是嘲笑地看着她的动作,它身体的颜色又慢慢变淡了,看得出心情在逐步变好。


    杏仁连忙又一个一个去尝试旁边的门,接连尝试了好几个,依旧拽不开。


    “我做了什么。”脑子复述了一遍她的话,它慢慢走上前:“拜托你能不能有点常识,你是脑溢血,出去能干什么,跟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吗?”


    “你不会觉得你在这里意识清醒,就觉得出去以后也能清醒吧。”


    “你平常就这么蠢吗?怪不得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


    好像一盆凉水泼到杏仁身上,她的身体一颤。


    如果无法从现实生活中醒来,无法在现实生活中活动。


    也就意味着她丧失了所有拯救自己的能动性,完全成为了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她的内心已骤然沮丧跌落谷底,但嘴上依旧不求饶,“我这么蠢不也是拜你所赐。如果换一个人做我的脑子,我会聪明很多呢。”


    “你!”脑子的身体瞬间变得焦黑,任是刚刚和杏仁打架都没有这么黑,“你竟敢怀疑我的工作能力?”


    “我告诉你,无论我当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那个人都会比你更聪明。你知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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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吗?”


    “这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脑子瞪了她一眼:“这是因为你有问题。”


    她有问题。


    这四个字狠狠插入杏仁的内心。


    心中一阵刺痛。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很多人都这样说她,说她不像一个正常人,如果是别人处理这样的事情,一定能处理的成熟又完美。


    可轮到她身上,事情总是往不受控的方向前行。


    她尽力去做了,但还是无法融入。


    她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做法也与众不同。


    这种不同总是很不方便。她赚不到钱,她现在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五等公民,丧失了很多权力,并且现在这种不同现在还好像要害死她了。


    一股疲惫感爬上她的身体,偷走了她的力气。


    她背过身去,长叹了一口气,任由身体背靠着门往下滑。


    就和无数次的夜晚一样,她坐在地板上环抱着双腿,眼中全是迷茫。


    周围很安静。


    不得不说,虽然脑子那家伙很可恶,但它的身体里面也真的该死的暖和。


    粉红的墙壁好像散发着热量,墙壁外透进来的粉光虽然怪异,但也实在很温馨。


    比昏暗潮湿的侦探社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要好受很多。


    “那个……”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脑子的身体颜色已经变回了粉红,它才用卡通手指捣了捣杏仁的胳膊,“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杏仁冷冷地看着它,没有搭理它。


    “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乱说话。”它的卡通眼珠如同慌张的鱼随意游移。


    “大脑专家拿过脑子性格测试给我做。我是典型的‘杏仁核’特质大脑,我们这类性格的脑子就是这样的——感性、即时反应、情绪丰富、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那些‘前额叶’特质大脑不同——那些大脑理性、想得长远、懂得控住情绪、还会做规划。”


    “那个……”脑子左右手手指合并捣捣,它扭扭捏捏,“别生气了。”


    这个时候脑子的态度倒是软和了,杏仁真的很困惑不解,这颗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扭回头,眼眶已经微红:“你既然觉得我那么差劲,既然那么恨我,甚至把我告上审判庭,一定要置我于死地。那你还来道歉干什么?总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之后,你正好去当那些你看得上的人的脑子呗。”


    “……”


    脑子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其实脑子的就业市场也没那么好混啦。”


    “更何况就业市场普遍不喜欢‘杏仁核’特质的大脑,而更崇尚‘前额叶’特质的大脑。”


    “再加上,我已经不是应届大脑了……”脑子的情绪转化的很快,说到这里就又有些哀怨了,“拜你所赐,我即将成为一个即将死过一回的二手大脑,即使把我的意识拿去刷机,也总没有崭新的应届大脑好使。”


    “……至于将你告上审判庭,只是因为我正好有这个机会,而且当时很生气嘛!——我可是杏仁核特质的大脑,向来对情绪就是即时反应的。”


    “更何况就算我不告,你也是要死去的,你是脑溢血诶。”


    杏仁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又过了很久,脑子的声音很浅淡:“但……我其实没有真的想要你死。”


    “成为脑子是很不容易的,我可不想失业后找不到工作,只能转行去当肝脏、胰腺、脾胃之类的笨蛋器官。”


    “所以你现在需要一些有关审判庭的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