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力的臂膀环过女孩的背和腿弯，穿过操场，走过大半个校园。


    她半昏迷着，双眼紧闭，整个人无意识地蜷缩，往他胸前靠。


    到了校医室，很快来了瘦高个的短发女生，他识趣地让开病床边的位置。


    出于好人做到底的心理，他在角落里一起等她醒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的“真面目”。


    “桐桐，我好难受啊~”


    “不要喝牛奶，嫑！”


    “桐桐，你上来陪我睡会。”


    嗓音弯弯绕绕，神态亲昵依赖。


    比他邻居家五岁的小妹妹都能卖乖。


    平常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是个撒娇精。


    他嫌弃地想。


    吴桐一点儿也不像她的丫头跟班，像她妈还差不多。


    可画面忽的一变，吴桐消失了。


    站在她面前、被她拉着衣摆撒娇的变成了他。


    她口中喊的人自然也换成了他。


    “林炀~”


    “臭林炀~”


    林炀从梦中惊醒，前胸后背都是汗，难受得紧。


    更难受的是支棱着的那个玩意儿。


    ……真是见了鬼了。


    林炀暗骂，明明没梦见什么限制级的东西。


    手往下伸，却绕过某个不规矩的部位，只调整了下勒得慌的裤头。


    倒不是没做过手工活，但如果把身边的同学当成联想对象，那也太猥琐了。


    何况是她。


    哪怕因为这个阔别几个月的梦，他一下想起了她肌肤的触感，一手圈起还有余量的腰，还有那删了信息、却仍在脑海中回音不散的声音。


    林炀决定放任不管。


    他点亮手机屏幕，半夜三点。


    手指划过微博、抖音、消消乐的图标，有点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微信。


    先看班级群，往上拉了好几页，看到了班主任和霍觅雪的消息。


    确认是她后，林炀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霍觅雪是先加他的好友，后来才改了班级群的群昵称，不然申请备注会自动填上。


    他早知道是她，也不至于——


    更早知道是她，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只是像其他同学那样，跟他买个饼而已。


    他不会更热情地招呼，或者给她打折。


    林炀转而去看霍觅雪的个人资料。


    YUKI，是日文里“雪”的发音。


    头像是落地窗前一只看雪的布偶猫。


    朋友圈三天可见，暂时只有前天孤零零的一张雪景，定位在国外。


    他又返回去看她的头像，点击放大，再双指放大。


    从玻璃隐约的倒影里，林炀发现了霍觅雪半透明的轮廓。


    她半蹲着，一手托着腮，笑得很甜。


    眼神没看手机或者猫，而是正对前方，好像在与看这张照片的人对视。


    她的影子太淡，林炀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去分辨这些细节。


    还不够。


    还差点什么。


    再切回到私聊，林炀低声骂了句脏话。


    傻X啊，删语音！


    身上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心里却莫名其妙烧起了另一把火。


    林炀索性把被子掀开，大半上身暴露在外，不再看手机，只是睁着眼，毫无睡意地看着天花板。


    还有三个小时。


    -


    走读生需要在7点早读开始前到校，霍觅雪一般定6点的闹铃，今天不到5点半就自然醒了。


    昨晚睡得早，一夜无梦，充足的睡眠让她容光焕发。


    头发似乎都比往常亮了一个度。


    洗漱，简单护肤，将长发从头顶到发尾慢慢梳顺。


    一个寒假过去，又长长了些，过腰了。


    这个长度的头发，适合的发型其实不多。


    高马尾太重、缺少青春感，低马尾或者扎辫子又容易显得土气。


    霍觅雪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披着。


    不是她自恋，先天发质好加上后天持之以恒的高档护理，比那些洗发水广告里的塑料光效漂亮十倍。


    这也是她外貌上最美而自知的一点。


    冬天太冷，十四中允许不穿校服。她挑了一件浅粉灯芯绒短款羽绒服，配高腰修身牛仔裤和雪地靴。


    最后是她能换上一百天不重样的发箍——比外套深一个度的玫瑰粉，丝绒材质，加宽加厚，很有些港风复古味。


    装扮妥当，霍觅雪拿出手机。


    因为把早餐环节转移到学校，她让司机提早15分钟来接。


    对了，得先确认下她的早餐有没有到位。


    微信没有未读消息，她点进和林炀的私聊。


    他晚自习下课后收了钱，还解释了一句。


    霍觅雪嘴角翘起，下一秒，表情转为疑惑。


    怎么多了两条语音？


    她昨晚回的？


    一点印象都没有。


    霍觅雪满头雾水地点开。


    ……这是什么？！


    好齁。


    还“臭林炀”，咦惹！


    霍觅雪手臂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脚趾缩起。


    她勉强回忆。


    昨晚太困，她拿着手机就睡过去了，后来估计迷糊着就——


    暴露本性？


    变本加厉？


    面对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状况，霍觅雪拿掌心一下下拍着额头。


    她忍不住又听了两遍。


    深呼吸，转到另一个微信好友，ZT的首席Tony老师。


    【YUKI：下次来洗头，给我换一款洗发水！】


    【YUKI：要去油的[裂开]】


    -


    6点45，大部分住校生都在食堂吃早饭，教学楼只有零散的人影。


    林炀就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课桌底下放着个篮球大小的保温箱，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气味透出来。


    霍觅雪踏上最后半层楼梯时，正好看到别班的同学来向林炀“提货”。


    “早啊，我的饼呢？”“你有没有猜到是我？”


    ——按照设计好的剧本，她本来该自然大方地跟林炀打招呼。


    林炀大概会有点惊讶，但也不会太多。


    两人的关系，从此由“陌生的同班同学”转变成“普通的同班同学”，这就够了。


    比起那种“喜欢他、希望能在一起”的少女心事，霍觅雪暂时只是单纯想暗恋而已。


    不着痕迹地靠近他，了解他。


    他不需要知道，她也会小心不让他察觉。


    可那两条语音稍稍打乱了她的步调。


    刚才来学校的路上，霍觅雪一直在纠结林炀可能会有的反应和自己的应对。


    她脑子里七弯八绕，眼神放空，没注意脚下踩空，身子跌呛一下，被吴桐慌忙扶住：“当心！”


    霍觅雪回过神，抬眼，直直对上林炀漆黑的瞳孔。


    一句“没事”卡在喉咙里。


    林炀在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虽然坐着，但由于台阶的关系，位置上居高临下。


    嘴角向下抿住，眉头紧皱，半张脸都是黑的，尤其是眼下的位置。


    ……超凶！


    八层滤镜也掩盖不了的那种！


    霍觅雪先怔后怂。


    她脚步放慢，落到吴桐身后，又拉着她的衣角绕到前门：“你去拿，我在这儿等你。”


    以防林炀不认账，她把自己跟林炀的转账记录截图发给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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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桐点头：“书包先给我拿进去吧。”


    两分钟后，吴桐拎着两个小袋子出来，其中一个递给霍觅雪：“这个没葱。”


    饼有两个手掌大，用重油半煎半炸，两面焦黄，捧在手里热乎乎的，香气诱人。


    吴桐先开动，霍觅雪肚子也饿了，不再想语音的事，把塑料袋解开一半，张嘴欲咬。


    一只手从吴桐身边探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是林炀。


    霍觅雪骨架细，林炀拇指中指指尖相触，当中还有一整圈空隙。


    他看霍觅雪已经咬下一小块，手掌忽地收紧。


    滚烫与微凉相贴，多了外力的压迫，动脉不甘反抗，跳得越发用劲。


    他的出现太突然，吴桐和霍觅雪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冒犯”。


    不知道是不是霍觅雪的错觉，林炀的手还在继续使力。


    腕间发麻，隐约能感受到他掌心泛起的潮意。


    他是想拿手量一下她手腕的周长么？


    二人惊讶之际，他另一只手递过来：“拿错了，这个才是没葱的。”


    “可是，”霍觅雪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迟疑道，“没错啊。”


    舌头没有尝到葱味，缺口处显露的馅料也不见绿色。


    “哦，”林炀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松手，“那是我记错了。”


    他依旧阴着脸，一副熬了大夜满是起床气的模样，转身往回走。


    来得突兀，去得干脆。


    哪怕是有了肌肤上的亲密触碰，霍觅雪心里没有感受到半点旖旎暧昧，像是被惊吓到，进食的动作明显变慢。


    吴桐欲言又止。


    她们站在走廊的最角落，食堂大部队陆续归来。


    同学们都跟发现什么大瓜似的，看一眼，再看一眼，惊奇又小心翼翼地观察议论。


    “那个，我能站这里吃吗？”


    霍觅雪循声抬眸。


    邱晓莉拿着同款早餐，笑着对她打招呼：“好巧哦。”


    霍觅雪点头，往边上挪了一步。


    邱晓莉大受鼓励，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快语不停：“他们家的饼真的超好吃，我每周都要买……老顾说下周一就要考试，玩了一个寒假估计要GG……隔壁班那对昨天晚自习逛操场被教导主任抓了，刺激……”


    对自来熟的邱晓莉，霍觅雪没有开口回应，只看着她，用眼神表示自己在听。


    邱晓莉说得更欢快了。


    她很开朗。


    好像在班上人缘很好，各类小道消息也灵通。


    霍觅雪心里打起小算盘。


    早读开始前一分钟，霍觅雪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手，拿出手机：“要上课了，加个微信？”


    邱晓莉：“！”


    妈妈，她要跟我交朋友！！


    邱晓莉：“好！！！”


    吃完，三人回到座位。


    霍觅雪刚坐下，手机连震。


    【秋天的茉莉：我叫邱晓莉！】


    【秋天的茉莉：我超喜欢你（划掉）的头发（划掉）！黑长直YYDS！】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秋天的茉莉：我们可以做朋友吗[爱心][玫瑰]】


    霍觅雪失笑，对她的热情没有反感。


    【YUKI：当然可以呀［可爱］】


    邱晓莉秒回卖萌表情包三连。


    霍觅雪放下手机整理课桌，手腕不注意磕到桌板，传来一阵奇怪的钝痛。


    她“嘶”了一声，往上拉起袖口。


    刚才被林炀握过的地方红了一圈，像是在手上直接长出了个粉色的条纹护腕，能看出每个指头的分界，痕迹是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