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夫君与我共白头

    今年的六月,格外炎热。


    阮云映被暑气磨得吃不下饭,每日只有待在冰盆堆的屋子里,才能松快松快。


    如华陪她一同缩在屋子里,闲聊,“姑娘,你说前两天还没跨月的时候,早晚的天气还有些凉。怎么一跨了月份,这天立时的就变了呢。”


    阮云映摇头,她一向懒得操这些心。


    如华毫不意外,又同她说着见闻:“奴婢前两天去金玉阁,给您取定的那份头面时,路过护城河,看见护城河的水都下去了一大半,可奴婢记得,往年最热的时候,那里的水最多也就降在河中的位置。”


    她说着说着,打扇的手顿住。


    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也因为这个念头而突突跳了起来。


    她记事早,依稀还能记得幼时家里穷,但也不至于到卖女儿的地步,而她之所以从普通农女沦为乞丐,就是有一年冬季格外干冷,把地里种的粮食全都冻死了。而第二年的夏季又如蒸笼,普通农户新种下的作物长不出地,就被闷死在地里。


    那一年,正是老百姓口中的饥荒年。


    她正想着,廊厅外,一道身影急步过来,那人的步子很大,边走边说:


    “阮儿,东川闹旱灾,临近的百姓都已迁移聚集在城外,在等朝廷的赈灾粮,你我现在正好无事,我们随府里的粥车一同去看看吧。”


    阮云映正喝着冰饮,闻言,似是没反应过来,露出罕见的呆愣。


    她细嫩的手指向自己,半响,“我?”


    她没听错吧,都闹旱了,这样的时候她不缩在屋中,还要陪他去看看?


    她坐在这儿喝冷饮难道不舒服吗?


    江初璟自然道:“是啊。”


    在他们把话说开的那一晚,江初璟自认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阮云映眨眼,扭过头,“如华,取五百两银票送到粥棚。”


    身子却悍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江初璟抬手打断,过去拉她,样子熟稔极了,“不用了,娘已经拨了银钱过去。只是我们江府人手不够,况且谁家的粥棚没有主事的,你要是赶得巧,以后可就是那些人口中的菩萨了。”


    阮云映不为所动,显然对这子虚乌有的东西没感觉。


    江初璟见拉不动她,凤目一转,“哎呀,我可是听我娘说了。当初的岳母大人菩萨心肠,最是怜悯这些苦难人,还曾偷跟过我大伯的军队,救治了好些耗干的人。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神医的女儿也这般大了。”


    他这般吹捧着自己的生母,虽然她记不得生母是什么样了,可也听得高兴。


    不自在捋了捋耳边碎发,阮云映抬起下巴,“我可先和你说好,我最多就是在那看一眼,可别指望我做什么。”


    江初璟听得喜笑颜开,“放心吧,有我在,一定累不到你。”


    他之所以如此费心想让她出去,就是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被保护的太好,没见过世间惨状,对于世间苦难,永远只是听过。他想着,若这次能让她设身走一趟,也许,有什么东西就会变了。


    一番折腾,等阮云映收拾妥当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更高了。


    穿着蚕丝织成的锦衣,阮云映在刚踏出房门时,就后悔了,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啊。


    江初璟似看不懂她的神色,还专门过来扶她,“来,夫人,从这儿上马车。”


    骑虎难下。


    阮云映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马车摇晃,车身后跟着一连串的拉板,上面放的,是成桶的,才从府里带出来的酸梅汤和绿豆饮。


    江府的粥棚在一早就搭起来了,在他们摊子不远处,是一块空地,现在那里已经摆放了许多的空桶,可见这几个时辰的忙碌。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江府专门留出来,好进出马车卸货的。


    阮云映早有准备,面上已经带起纱巾,借此阻挡这些庞杂的气味。


    这里的粥摊由长长的桌板拼起来,江家的下人抢了个好位置,比起旁边几家都晒到太阳的摊子,他们家的是在阴凉地。


    可即便如此,劳累许久的他们,身上也都是汗迹斑斑。


    阮云映站在摊子的最边上躲着日头,看着江初璟竟然和小厮一起搬卸起那些木桶,心里只觉诧异。


    是少爷的人,也会去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吗?


    见摊位还有一个,江初璟卷起袖子露出半个小臂,和江管家一同抬起木桶放在桌面上,准备再开一个档口。


    城外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摊子才刚支起,摊位前就立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初璟给站在第一位的老人打酸梅汁,怕他年纪大喝绿豆伤脾胃。


    老人泪眼模糊,嘴唇上干的全是裂口,脸上的皮也晒掉大半,这么热的天,他额上也没太多的汗,简直难以想象他身体里是否还有水分。


    他捧着这不算大的碗,却好像捧着刚出生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恩人,大恩人啊!”


    他颤抖着声音哭道。


    江初璟虽然说得好听,其实他实际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听到别人沙哑的嗓音,心里酸涩难忍。


    “老人家,快些把水喝了吧,等到午间,我们这里还会施粥,直到朝廷的救济粮发下来。”


    听到他的承诺,排队的人喜极而泣,她们离开了家园来到这里,直到现在才算是有救了。


    想到路上渴死饿死的亲人,喜悦的百姓们不禁啜泣起来,连哭声都小心翼翼,深怕影响了旁人。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他们每个人都努力的活着,可即便如此,人群中,依旧还有人倒去。


    长长的队伍都望不到头,江初璟忙着给人打水,根本顾不得数米之外的事。


    看着一个个或是苍老,或是眼眶凹陷的人,阮云映纠起帕子,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这些人不过蝼蚁,自己这样的人,不值得为之难过。


    ‘扑通’


    队伍里又有一人昏了过去,阮云映皱起眉去看,那是一个皮肤极为松弛的妇人,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长期缺水导致的。


    “有人昏倒了。”


    片刻,她提醒道。


    江初璟这时已经没有心情想别的,听到她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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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没多想,捧着手里的酸梅汤就朝着那人冲过去。


    摊位前离了他却没人了。


    排队的人转移目光,前面等待的几人开始看向阮云映,眼里写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阮云映张了张嘴,她身边的如华上前几步。


    接过江初璟的活,给他们舀汤水。


    很快江初璟便回来了。


    阮云映伸头去看,地上已经没有那个躺着的妇人。


    少年的脸上挂着汗,他只来得及抬手抹去,就接着动手,不停歇劳碌着。


    灾难见人心。


    他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已经不像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而是一个稳重的大人模样。


    阮云映坐在了江府备的摇椅上,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忙碌。


    江管家心疼自家少爷,他那边的粥水发完了以后,便过来这边接过江初璟手中的活。


    江初璟擦擦头上的汗,想说不用,但他想起自己已经冷落她多时,怕她在这里饿肚子,最后,放下汤勺,蹑手蹑脚过去陪她。


    他也不敢离得太近,怕身上有味熏到她,就站在太阳底下和她搭话,“已经过午时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回去吃饭?”


    阮云映摆摆手,这样的天,一日不用饭,她都不会觉得饿。


    不回去?


    江初璟纳闷,左顾右盼,最后找了个大叶子给她扇起风来,出来这一趟,可别给她热坏了。


    这时,摊子前忽然起了骚动。


    江初璟和阮云映一同往那里看去。


    是一个无臂的中年男人,江管家低头重复打着水,平常都是他一递过去就有人接住了,现在他都举了一会儿,还没有人接,不解去看。


    中年男人晒得黢黑,他平日就寡言不太会说话,渴了这么久,嗓子比咽刀子还疼,嘴张来张去,话却说不出来。


    排在后面的人不知道队伍为什么不动了,一时之间,人群有些躁动。


    阮云映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再不济,最低等的小厮仆从,也是有手有脚,有衣能穿,有饭可食。


    正常应该双肩鼓起的那里,可这黢黑的人,肩膀之处却如刀削,衣袖平平垂着,风一吹,晃得空荡荡的。


    她不知,没了双臂,这还叫人吗?又怎么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中活下来。


    今日所见,一次次冲刷着她的常识。


    她以为,枯槁起皮的老人已经生活在底端,可在他之下,原来还有更低层的身残不全之人。


    他们捧着一碗连府里仆从都不屑喝的东西,却如珍宝。


    众生百态。


    她忽然,第一次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


    江初璟在她怔楞时,已经又朝水摊过去,他端起茶碗示意那中年人跟他走,去一边捧着碗喂他。


    中年人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再次湿润,说不出口的他只能连连点头致谢。


    江府管家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手中的活计,摇头感叹:“赤子之心,不外如是。”


    阮云映眸光一闪。


    赤子......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