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姿略显懒散，双腿交叠，上身略慵，右手轻轻抚着杯沿，神态不似在席宴时严肃。微风拂过，他不自觉抬眼去看飘落的银杏叶。


    不期而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这样，原本在侧院坐着喝茶赏银杏等宁初北的萧晋安被赵乾乾抓了个正着。


    正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怕自己搞不定域明这位掌舵人，赵乾乾不漏痕迹的将人弄回中庭，还在等赵乾乾才敢散的那几位科技圈的宾客，在赵乾乾带着萧晋安出现那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这才是萧晋安被众人围住的原因。


    赵家那么多车，随便安排一辆送他们下山都可以。程以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了：“你车拿给我们，一会儿你蹭晋安哥的车下山？”


    “行。”赵乾乾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将车钥匙递了过去。


    程以霜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赵乾乾手里接过车钥匙，转手给了宁初北，跟他说：“我去后院跟太奶奶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十来分钟。”


    怕她跑着去，宁初北不由低声叮嘱：“别跑，走着去，不着急，我等你。”


    她笑：“放心，我不跑，也不会让你等很久。”


    从中庭去后院按照正常路线十分钟来回都不够，但程以霜知道有条近路可以抄，就是要翻几条矮栅。


    “太奶奶！太奶奶！”


    远远的，舒宛就听见那丫头在喊，忙着喊赵妈扶她起身去迎。


    不等赵妈来扶，程以霜经跑到跟前了。


    她跑的快，又急，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开口说话：“外公让我给您的寿礼我藏到您房间去了，晚些空了，您再去看。”


    能让她神神秘秘搞一出，不用看舒宛也能猜到是程易惟的那幅《鸟寿图》。


    “好，太奶知道了。”舒宛应着，伸手来拉她的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赵妈去安排。”


    “我一会儿还要赶回长槐。”她蹲下身子，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抬眼看老人历经桑仓却依然慈爱的双眸，“我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祝您岁岁如意，安康喜乐。”


    老太太依依不舍的捧住她的脸：“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午饭陪您吃了，晚饭要陪别人吃。”说着，她心虚的扭动脖子，让自己的脸在老人的手里晃动，像个孩子那般顽皮。


    老太太嘴一噘，虽然不开心，倒也没多说什么。


    “那我走了？”


    “赵妈。”老太太伸手。


    “您别送了。”程以霜担心她忙了一天，腿脚累，“今天够折腾的了，您好好休息，我自己走就行。”


    老太太倔，坚持送：“就到院门口，太奶看着你走。”


    送别了程以霜，舒宛扶着院门站了许久，直到赵妈提醒她：“老太太，九小姐已经走远了。”


    是啊，走远了，她的乖孙已经走远了。


    落日殆尽，舒宛依然没有要回屋的意思。


    赵妈怕她站久了腿疼，劝了好几回也没劝动，最后只好说：“您再不回屋，我只能打电话给九小姐，让她回来劝您了。”


    舒宛这才看了赵妈一眼，最后没继续犟，朝赵妈抬了抬手。


    赵妈立刻上前来扶她。


    余昏映照着老人的背影，越拖越长。


    “你派人去趟家属院，告诉程家老爷子，他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


    “别等明天，今个就去。”


    “是，我一会儿就遣人去。”


    “安排一下，我要见吴律师，别让人知道。”


    “好的，老太太。”


    落日余晖染在天边，远近的山峰像是披了一层霞光，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线条明朗的侧脸映入这画面，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也让人无法忽视来自他心底的召唤。


    “你知道我为什么随母姓吗？”程以霜忽然开口打破车内的安静。


    他目光落了过来，仿佛有点诧异她提这个话题。


    很快，他点了下头：“听我哥提过。”


    但凡和程家交往颇深的都知道这个秘密，何况是和程家来往最密切的萧家。


    不知想了什么，他又补了句：“我也随母姓。”


    说完，朝她望去。


    “嗯，知道。”她笑着，仿佛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跟着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被余晖映照的侧颜，定定一个字：“想。”


    如果他想说，她就愿意听他说。


    “因为继承权的问题，我不能随父姓，更不能养在父亲家，所以我从小在临安的外公家长大。我是萧家唯一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外姓子，这应该是你太奶奶更希望我哥成为她曾孙女婿的原因吧？”


    句句平淡如水，句句都切中要害。


    “我妈妈去世之后，我便跟着外公生活在家属院，你应该看得出，外公并不希望我成为太奶奶的继承人。”


    这也是程焓之所以当着萧家三兄弟的面让她带着程易惟的《鸟寿图》去给舒宛贺寿的原因。又或者说，这也是程焓为何在萧家众子中选中宁初北的原因之一。


    一个没有继承权，一个不想要继承权。


    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所以我很庆幸，我是我父亲的第二个儿子，还随母姓宁。”


    他一脸骄傲，仿佛在说：你看，我天生就是为了来遇见你的。


    明明要心疼他，被他这番“曲解”后，程以霜竟有些哭笑不得。


    走了段环城快速，宁初北从大学城出口下了高架。


    “怎么往大学城走了？”她问。


    “回我的公寓比去域明湾近，而且从这里去机场才大半个小时车程。”所以可以省下很多的时间。


    看他说的一本正经，程以霜忽而逗他：“在一起还没一个星期，宁教授就迫不及待的把我往家里拐，这动的是什么坏心思？”


    他睨眼看来，发现她兴致还不错的样子，于是开启了“零求生欲”的模式：“我怎么记得有人第一次见我就跟我回了家？”


    说起这个，程以霜就不得不跟他翻老黄历了：“难道不是因为某人故意在课堂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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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误导狗仔让我无端端上了回热搜吗？”


    “国民女神上热搜不是家常便饭吗？怎么上个热搜还要赖在我这个铁杆粉丝身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铁杆粉丝心机深沉，明明可以在域明画廊出入自由，却偏偏要为难你家偶像去搞什么邀请函，为了不掉马，你还真是居心叵测。”


    说到这个，宁初北就要喊冤了：“如果我只是为了不掉马，中秋节我就不会出现在家属院了。”


    早就看穿他小把戏的程以霜冷哼一声：“你不出现在家属院我外公岂不是要唱独角戏？”


    “我发誓，我那天绝对不是去跟你相亲的。”当然，他不排除程焓有这个意思。


    “啊？我以为你是来跟我相亲的呢。”她一脸遗憾，再演出那么一点点受伤，“原来不是啊，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


    后来他说：“我只是想见你，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见你。”


    就跟他非要她请吃饭一个道理。


    因为车是赵乾乾的，没在管理处登记过，进闸费了点时间。


    好在天色已晚，程以霜将帽衫的帽子戴上，再把棉衣外套的领子翻起，挡住一些可能会被认出的视角。不如上次光明正大，鬼鬼祟祟的跟着宁初北进了电梯。


    看她一副演谍战的谨慎，宁初北不免觉得好笑，伸手替她将外套领子翻回：“住这栋楼的基本是研究院的教授，实验室才是他们的归宿，在这里很少能碰见。”


    “那你一个历史系的怎么混进来的？”


    “因为我哥。”


    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你走后门。”


    他笑，解释说：“当初我回国就直接来了津西大任职，因为户籍在临安，所以没有购房资格。又因为我不想住学校，刚好这栋楼有套公寓急着出手，所以我只好用我哥的名字买了下来。”


    难怪这套公寓是在萧晋安名下。


    他眼角含笑，垂眼看她：“比起九小姐的域明湾，我这个小公寓是不是更安全？”


    程以霜终于将帽子从脑袋上摘掉，以证自己对他的信任：“宁教授可还满意？”


    他安静看着她，漆沉的眼底仿佛藏了些情绪。


    “喂——”程以霜伸手到他眼前晃，试图引起他的反应。


    手刚伸过去，就被攥住了，巧的是，电梯门也跟着开了，人就这么被他拉了出去。


    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将她压在门前，头低了下来，很明显，要亲她。


    程以霜呼吸一凝，神色不受控的慌张了起来：“都……”到门口了。


    他用嘴堵住了她的话。


    跟在湖边的浅尝辄止不同，他每动一下嘴唇就加深一道力度，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按道理，她拍过不少吻戏，也有过一段恋情。可到了他这里，吻技全部归零，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被他引领。


    后来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他却说：“我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上千遍，该怎么和你接吻。”


    很露骨，也够直白，可听进程以霜耳里，却有几分难得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