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人对深夜的判定其实很模糊,像爱丽丝她妈妈,在晚上八点就开始吓唬小爱丽说,已经深夜了,不好好准备上床睡觉的小孩儿会被黑面具抓走哦。


    没有统一的标准,取决于他们自己对危险的定义。


    但晚上十一点不论怎么说都该符合深夜的要求了,街上的纯路人少得可怜。


    最近几天哥谭都挺太平,没有不长眼的反派出来搞事情。


    杰森刚从小弟那得到消息,十分确定蝙蝠侠今晚的夜巡已圆满画上了句号。


    他坐在滴水兽上眺望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再等等也不错。


    清晨三点就很好。


    那样的话,就算他真的死了,他还能对着天空说一句“天亮了”。


    三点半,杰森背着自己的狙击枪溜溜达达地到了那座大厦楼下,假装自己只是习惯性地反侦察了一下,只是随便选择了一个普通的监视点,想伺机干掉几个不长眼的人渣。


    希望他之前的安排能拖住布鲁斯他们久一点吧。


    从外边看,整栋大楼漆黑一片。


    杰森猜它已经断水断电了好些时日,电梯绝对是派不上用场了。


    他默默地掏出了钩锁枪。


    飞速,安全,省时省力。


    蝙蝠出品,值得信赖。


    这就是杰森为什么那么喜欢去找布鲁斯零元购,薅布鲁斯的羊毛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像其他的零元购,以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前置条件,拿到手的东西还常常瑕疵不断闻名,让人厌烦,老爹的羊毛完全不同——哥谭首富追求精品,□□老大拿得安心。


    今年过年就收蝙蝠出品~


    不知道是不是杰森的错觉,他好像把波浪号的幅度扭得太大了,才让天台上呼啸而过的风越来越猛。


    也许这不是错觉。


    杰森暗暗警惕:那该死的东西又想整些什么下流的把戏?


    浑身肌肉绷紧地静候良久——


    依旧无事发生。


    唯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张纸被那阵风歪歪斜斜地吹上天空,正巧吹到杰森面前。


    杰森毫不客气地突突突了一整个弹夹,依旧意犹未尽。


    顺带一提,用的是直击灵魂的驱魔子弹。(Ps:同样来自韦恩赞助。)


    杰森早过了幻想的年纪,那么明显的突兀之处他还不至于会和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傻不愣登地抬手去接。


    那张纸果然毫发无伤。


    它冒着圣洁的白光,就和当年出现在XX面前那样,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架势。只不过,当年它披着世界意识的皮轻而易举地欺骗了那个没有途径接触反诈APP的中二期小孩儿,现在,和它对峙的可不是别人说啥她信啥的傻白甜XX,而是活过了两周目反复死去又活来的超级老油条——反英雄杰森·托德。


    杰森坚决地秉持“敌动我不动”的架势,想看看这个许久未见的终极苟王反派Boss狗嘴里能吐出些什么象牙来。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杰森~”


    果然没好话。


    “看样子,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过得很好呢~”


    还是尽喜欢说些不可回收垃圾。


    “——这可真让人伤心。”


    杰森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这燕国地图可真短呐,才三句话您老就想着要露刀了?”


    它没理杰森的嘲讽——反正这对它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反而脱离了原本轻飘飘纸片的形态,化成周围无数风中的一缕,把杰森围在了中央。


    杀伤力为零哈,唯一的作用就是把我的头发扬得乱七八杂为我们的决战增添戏剧色彩而已。


    杰森的幽默感在这种紧张时刻依旧发挥出色。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要怎么才能打败你,杰森·托德。”


    好吧,杰森心想,看来它这招还是有些效果的。


    能不能别贴着我的耳朵黏腻地说话,又不是史莱姆,黏黏糊糊的很恶心诶。


    但为了红头罩决不能砸了自己帅气招牌的决心,杰森硬撑着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毫无波澜。


    实际上此人内心小人已经和XX一起在精神世界里满地跳来跳去地大叫“好恶心”了。


    “你应该立刻警惕起来了吧,因为我终于放下了我的傲慢,将你真正放在了和我平等的位置上。”


    呃,略有一些吧,反正比不过对反监视者和达克赛德哈,毕竟你只是一个针对我单人搞精神攻击以求统治世界的菜鸡而已。


    “很高兴你终于战胜了家庭带给你的阴霾:你不再因为母亲的死亡几近心痛致死,你不再怀疑自己所选的道路正确与否,你甚至也不再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你做得真的很棒,我亲爱的杰森。”


    我靠,谁需要你来给我制作MVP结算画面,你他喵的算哪根葱?


    “消失的这么多年里,我想了很久很久该怎么报复你,可我很快发现,连报复对我来说都是奢望。那时你对我下手也太狠了,我可是修养了很久还依旧元气大伤。


    “但人们不都说‘福兮祸相依,祸兮福相依’嘛,得益于此,我总算知道了你当初重伤我的武器的来历——你献祭了第一世的自己。”


    杰森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聪明的选择。”它还在惺惺作态地夸赞。


    “只是现在XX的灵魂最多也不超过五成了叭?”它笑得得意,“你们身上能拿来充当天平那一端的物品也就只有这个了。”


    “我也没想到,一个那么平庸的高维世界灵魂在低维世界里居然能那么有用——是我的决策失误。”


    居然还在假意反省自己的错误,脸皮厚还真是无敌啊。


    “我几乎要觉得我必败无疑了——然而,正是你们一直以来的举动提醒了我,我该用什么让你自取灭亡。”


    现在变成360度无死角大喇叭了,吵死个人。


    杰森好无助,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听着我的话是否仍觉得我在大放厥词,杰森?”


    杰森懒得理它,却仍然阴差阳错地保持着句句有回应的巧合,明明他们之间最大的话说就是无法可说。


    “当然不,是我浇灌了你,让你变成今天的样子。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你知道的,到了如今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要紧关头,我绝不会再吐露一句谎话。


    “杰森,不管你现在正在怎么绞尽脑汁想避免这个缺陷带来的劣势,都是没有用的,因为,那就是你们这类人的通病呀——


    杰森听见它的声音时隔多年再一次真正从他脑海里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只要牺牲自己就能拯救整个世界,你会选择什么?”


    “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实在很吵,让人拳头发痒。


    它甚至笑出了眼泪——所以说,这个家伙为什么现在要变成他的样子,甚至还要顶着他的脸笑成这个鬼样。


    最可恨的是,他还不能投诉它OOC。


    因为杰森自己也在笑。


    两个从外表看起来只有眼睛颜色不同的人就这么面对这面哈哈大笑了好久——当然笑声不像小丑。


    金色眼睛的那个率先停下了——天知道这烂东西怎么还在维持自己神圣的东西设,偏要给自己安一个金眼睛——其实暴发户在刻板印象里也这样耶,就喜欢把自己包成金的四处展示。


    它绕着杰森转圈,就像它蛰伏的那么多年其实是去XX的国家学了戏曲里的“打圆场”,而现在终于有机会骚扰别人进行技能展示。


    它嘴里吐出的象牙却和它的搞笑役行为毫不相关。


    “真遗憾,你看起来居然那么平静。”它扁扁嘴。


    杰森从没想过他做这个动作居然会那么恶心,他当即下定决心把“扁扁嘴”的肌肉控制连同这个词本身一起丢进杰森的管制黑名单,虽不比阿美莉卡颁布的涵盖范围更广,但他只针对自己,绝不波及他人利益。


    “真希望我能和小丑一样呀,”它还在展示自己的拳脚,“这样的话杰森就会和小时候一样露出那种表情了吧。”


    别bb好么,杰森真的要吐了:“那你不如去当德国落榜美术生,他话语的感染人心能力应该更胜一筹。”


    再说一遍,一个连自己所在世界本质都看不清的小丑不配在这把高端局里出现,他给杰森带来的阴影从来就没有这么大。


    即便他曾经称的上是毁了杰森的人生,杰森想杀他也依旧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因为——


    对于受害者而言,没什么比手刃仇人更重要。


    除了当事人,没人有资格替他们表示原谅。


    所以,平行世界的他原谅布鲁斯的迟到,原谅布鲁斯没有来得及救他,甚至最后,他也原谅了布鲁斯最后没有杀掉那个疯子。


    他唯一愤怒的是:为什么布鲁斯要阻止他去杀掉小丑。


    他和布鲁斯从来就不一样,他不在乎身上背着恶人生命的重量前行。


    他其实也不是真正需要蝙蝠侠的认可,这种东西有最好,没有又如何?


    他更不需要蝙蝠侠的同意:


    这片土地是自由的,从未被刻上你家族的姓名。


    它不在乎你在它身上执行你的信条,它也不在乎他们在它身上杀死的一条条人命——对它而言,人类的一切活动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我在乎,我在乎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也许他们在历史面前从来都无足轻重,可对爱他们的人而言,他们就是自己人生长河里每一个幸福的瞬间应存在着的。


    如果我早些领悟到这一点该多好?


    这样我就能早一步杀了那些疯子,让那些平白无故失去家人的人们每年少几座需要祭拜的坟墓。


    如果连杀了他们都能叫恶贯满盈,那我愿意做这个恶人在地狱里饱尝烈火焚身之痛,永世不得解脱。


    也许我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所以才愿意替受害者沾染鲜血,手执屠刀。


    世界上有一个红头罩就够了——


    这就是“杰森·托德”挣扎着抗争命运至今的原因。


    “我当然可以放任你去做一次英雄,但也只是现在了——因为你只有一个人,杰森,这万千宇宙中,特殊的你只有一个。等你死后,我当然也会沉寂下去,可那又如何?因为我还会卷土重来,而你,则永不存在——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吧,就连它都承认了他的特殊性,那他有什么理由再去怀疑,自己无法给这个宇宙带来奇迹?


    凌晨三点,另一边的蝙蝠洞里。


    提姆找到了因为不明原因正在焦虑着通宵工作的布鲁斯。


    “布鲁斯,我考虑了很久——实话实说,我真的很想缄默不言,让你一辈子蒙在鼓里,可我总觉有一种预感,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好巧,提宝。”


    提姆抬头一看,迪克在半空轻盈地做了几个减缓冲击的高难度动作,在他身边和一只大鸟一样落下,顺手搭上他的肩膀,神色严肃地对着布鲁斯说:“我也有东西要告诉你,B,我想我和提宝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有关杰森。”


    他们异口同声。


    阿弗悄悄地从阴影中浮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两位少爷,我想,等你们说完之后,我应当也可以有所补充。”


    布鲁斯先给了阿弗无奈的一眼,接着挑了挑眉,那意思明确得很,至少迪克和提姆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蝙蝠侠想白嫖罗宾情报时总这样,只要一个成语就可以概括——洗耳恭听。


    “布鲁斯,你没有发现杰森这么多年来精神上受到的折磨,自顾自扮演着‘不值得被相信的父亲’角色。”


    First flood!


    “你的敏锐不知为何忽视了杰森复活以来的种种不对劲症状,得到线索却依旧没什么作为。”


    Second kill!


    “两位少爷,布鲁斯老爷并非毫无所察,他只是被某种不明的力量蒙蔽了思想,才会暂时堕了‘第一侦探’的名头——”


    是阿弗表面为布鲁斯辩解实则产生了指责效果的Triple kill!


    布鲁斯阵亡了一次又一次。


    提姆他们当然不可能只说那么几句,但布鲁斯发现,自己字字句句都无法反驳。


    一旦牵扯到身不由己,所有的借口就都变得像自我开脱。


    这是我应得的,他有些悲哀地想,一切都是他的错。


    阿弗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家老爷又开始自我谴责,让内疚感在他的心里兴风作浪。


    他叹了一口气。


    然而比他先一步开口的是迪克:“布鲁斯,我曾经对杰森干过许多混账事,我抓住一切他自卑的地方打压他嘲讽他,尽全力想证明自己没有被超越,依然还是最优秀的那个······我一定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过更多让他伤心的事,身为兄长,我实在是太失格了,我总是在迟到,总是在自以为是地搞砸一切······”


    提姆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第三任罗宾的出现本就是命运捉弄下的巧合。


    “我也有错,布鲁斯老爷。”阿弗的脸上难得表现出明显的老态,岁月的痕迹这一刻在他的脸上毫无遮掩地显现,“我总是在杰森少爷哀求的目光下选择保守秘密——他不愿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你面前,他希望自己在你眼里是个可靠的同伴,而不是需要照顾的孩子——我没有办法对他少年的自尊心袖手旁观。请你原谅我曾经······”


    “阿弗。”布鲁斯打断了这位可敬老人的自我忏悔。


    他对着他的家人们摇了摇头。


    在那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命运面前,是谁需要忏悔?


    黑色的蝙蝠影子再一次拉长。


    布鲁斯戴上了头套。


    没有人需要忏悔,他说。


    因为当天空阴沉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落下的是雨还是雪,我们只能选择自己接下来要前行的方向。


    而现在,他要去找杰森。


    Again. 再一次。


    Alone. 一个人。


    Always. 总是如此。


    布鲁斯又一次决定单独行动。


    他的理由显然很充分。


    “既然只有我被那种力量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对杰森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我总该第一个找到他,向他道歉。


    “而且,那种未知的力量这次为什么没发挥作用,我们还没有弄明白。”


    迪克和提姆就这么被留在了蝙蝠洞里分析能量来源。


    阿弗呆在蝙蝠洞是惯例。


    达米安早就被赶去睡觉了,现在正睡得熟。


    蝙蝠侠成功地捍卫了自己的单独谈心权,即便这份权利他过去曾有无数次可以行使,却被白白浪费。


    至少这一次,他成功顺应了自己的本心。


    哇哦,杰森正在感慨,果然,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死过一次,基本上都会长点脑子。


    士别三日,这个家伙确实进步了一点,得让人刮目相待了。


    不过,还不至于到让他破防的地步。


    “好啊。”杰森轻松地应下。


    “我确实不在乎把我的死亡当作拯救世界的筹码,”杰森耸耸肩,“可你,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成竹在胸吧。”


    “明明从来就没搞清楚过当初我得到的概念性武器到底是什么,居然还敢离我这么近——”杰森还在笑,它却笑不出来了,“赶着送死也没有你这样的。”


    现在换杰森一步步逼近它了。


    “虚张声势?这么多年,你也只学会了这个。”杰森嗤笑,“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我的确要对自己做些什么,为了彻底杀掉你的残留。”


    杰森把玩着手里的枪。


    “诶诶诶,你小心着点!”


    它急了它急了。


    这个天台上没有人在担心枪支走火问题,因为在担心的不是人。


    好冷。


    杰森要被自己的笑话冷死了。


    他赶紧干点正经事加热自己的体温:“其实你打出最成功的一张牌也只是你盗取的世界意识权柄而已,被你改造后,它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少困扰,不过也没差——”


    杰森突然停住了话头。


    他看见了,在他渴望去往的地方,翻涌着的奔腾的云海——天快亮了。


    杰森突然丧失了一切叙说的欲望:“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算了吧。”


    他的余光看见蝙蝠侠从远处飞来的身影。


    那么急切,那么慌乱。


    可以想到,他当初奔向少年的自己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样子。


    完了,又要和他说声对不起了。


    我都布置了那么多的误导项了,布鲁斯到底为什么还能这么及时地赶来吃刀子啊。


    明明他在其他时候总是迟到。


    杰森躲过布鲁斯飞过来的蝙蝠镖,对他“biubiubiu”放了几枪,趁着布鲁斯躲子弹的功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爆了头。


    Fuck the world.


    杰森最后想。


    他当然没死。


    那是攻击灵魂的子弹,又不是攻击□□的。


    死的只有一个早就死去,连尸体都腐烂掉的人——


    XX。


    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


    人类的灵魂真的很奇妙。


    尽管她和杰森早就成为了同一个人,她的灵魂却依旧能发挥余热。


    杰森的灵魂本就完整,这样的话,即使后加的XX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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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被一点一点分离出去,他也不会有什么事。


    疼痛无法避免——但至少不会死。


    杰森当然不乐意,他已经放任那个十六岁的自己牺牲,他难以忍受再让自己又一次因为失去灵魂的一部分而变得陌生。


    可杰森,不管我们怎么假意欺骗命运,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存在于世——我都是你的过去。


    我想做的,其实和当年年少的我们没有差别。


    我要托举你向上,不是和泡沫一样虚浮地飘散,而是踏踏实实攀越天梯而上。


    天梯的尽头,是我们许下了那么久却从没实现过的愿望。


    去画喜欢的画,去写自由的文字,去周游世界,去说我们的爱。


    它说过很多难听的话,但我想,它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


    我应该感谢它,仅仅为了它让我们相遇。


    杰森,不要为了把过去留在原地愧疚,你明明都知道,在我遇到你以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到那样的快乐了。


    XX是没有多少人在意的人,是视线里出现色彩却很快会消失的人,是个在所有苦难面前只知道哭泣的小鬼。


    因为你,我第一次被肯定了。


    我原来也可以做到那么多了不起的事,原来我真的可以成为英雄,可以做到拯救别人。


    而我能做到它们的所有前提是——你拯救了我。


    你用你永不退缩,始终一往无前的勇敢拯救了我。


    我的悲伤一无是处,毫无作为,什么也无法改变。


    而你的愤怒熊熊燃烧,久久不熄,恨不得燃尽一切。


    我们极端的情绪互相中和,从此我一片黑白的世界有了颜色。


    “杰森,下雨了,你该走了。


    “接下来的路,就得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对不起。


    “我以前一直想,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一种方法,用我的消失可以换来所有人的幸福呢?


    “现在我有这个机会了。


    “在胆小鬼生命的最后,就让她再当一次英雄吧。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XX笑了,脸上的五官都笑得皱巴巴拧成一团。


    是一个很拧巴很难看的笑。


    杰森猜自己的表情也是这样的,所以XX看起来很难过。


    “杰森,你不要哭,我们都知道的,最后的最后,在那所有生命的终点处,我们会迎来重逢。


    “到那时,我们再真正地认识一次吧。”


    “······好。”


    杰森伸出小拇指。


    XX明白他的意思。


    她偏过头,不想在这个时间哭。


    离别的时候要笑着才是,这样,才能充满希望地期待下一次相见。


    “那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杰森看着很潇洒地爽快转身,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


    他低头看着XX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么?”


    “你想知道?”


    她又笑了。


    XX真的很喜欢笑,即便被很多人说过笑得很傻,她也不在意。


    “等你垂垂老矣了,被死神带来见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杰森被狠狠推了一把,他往前踉跄了几步——也不知道XX这么小小一只,浑身上下没多少肉,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是为什么会被她母亲用那样的语气说胖。


    她红了眼眶,却强撑着没哭。


    眼睛里筛掉所有的悲伤,剩下的全都是对杰森的祝愿。


    好好活下去,笑着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杰森,我们的一生不是一个古老的负担,我们的道路不是一次漫长的旅程。*


    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得到幸福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所以,即便遭遇的折磨有那么多,做错的选择有那么多,无法释怀的遗憾有那么多,我们都有理由为了那些已经拥有,或者仍未到来的幸福而选择继续前进。


    因为无论如何,我始终爱着你,你始终爱着自己——


    正如树木每一次朝着天空的生长,都源自于它最初的本能。


    我的名字从来都不重要。


    你孤独的每一个瞬息是我,


    你痛苦的每一次神经残留是我,


    你质疑自己为何存在的每一次心痛是我。


    我是只为了让你活下去才存在的过去,别无他求,你不必记住我的名字。


    杰森还是要离开那里了。


    就像他和XX离开当年16岁的杰森一样。


    “杰森!”XX突然喊住他。


    “能认识你,我很幸福!”


    他还没有回答,她就又急急地补了一句:“不要回头!”


    “我知道。”杰森挥了挥手。


    他才不会表现出恋恋不舍,让他的余生都被此刻的悲伤藕断丝连地缠绕招惹。


    所以他只是用轻快的声音遮掩了自己所有真正的情绪:“我也是——那个混蛋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这个了。”


    “再见啦,我。”


    直到杰森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那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才传来XX压抑着的哭泣声。


    很快,那一点细碎的声音就变成了彻底的号啕大哭。


    杰森再一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那把黑色的遮天蔽日的大伞。


    原来真的下雨了,杰森混混沌沌地想,所以XX死了。


    布鲁斯已经走了,只给他身上盖了蝙蝠侠的披风,留了一把雨具。


    不知道他最后发现了什么,说不定检查完我的身体后发现我没事只觉得我在发神经呢。


    无所谓他怎么想了,至少他把我留在原地的行为深得我意。


    天亮过了,的确就该下雨了。


    望着远方遮天蔽日的乌云里大亮的那一块儿天光,杰森用手挡了挡眼睛,下拉了兜帽,掩了面容,隐入人群中。


    死亡之外的世界,漫天都是雨。


    杰森的身边全是雨落到伞面上清脆的响声。


    这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只是在普通地淋着雨,只有他,感受着每一滴水的温度,试图让它们理解,他片刻的整个世界。*


    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感受到手指上传来熟悉的痛感,眼前笼罩的阴影遮掩了他无声的哀戚。


    他听见XX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化在雨里,每一声都那么熟悉,每一声都那么陌生。


    “杰森?”


    “杰森!”


    “杰森。”


    ······


    她说:“我就在这里。”


    杰森想,明明我已经失去了你,失去了我的一部分,失去了我永恒的半身。


    即便你始终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我也不会再变得完整。


    他自嘲地笑笑。


    如果说“我们生来破碎,用活着来修修补补*”,那我究竟得特殊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自己字面意义上的越活越破碎啊?


    杰森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瘦落的街道。


    他走过雨停后绝望的落日,走过荒郊寥无人烟的月亮,走过被人遗忘的无数孤坟。*


    最终停在当年那条小巷,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它没有在反派任何一次针对哥谭的袭击里倒下,除了增添很多伤痕,再无变化。


    杰森伸出手,抚摸那一道又一道岁月的见证。


    粗糙的指尖划过斑驳的墙面,他缓缓闭上眼睛,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墙上,任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


    摊开的手掌攥成了拳,唯一留给他人注视的后背轻微地抖着。


    他突然间泪流满面。


    杰森很想一拳砸在墙上,发泄自己胸腔里那堆汩汩流动,即将满溢而出的灼热岩浆。


    可这堵能在哥谭顽强地苟延残喘至今的墙又犯了什么错,才要在这样一个和平的普通的日子里,迎来意料之外的恐怖袭击?


    他的拳头最终也只是毫无力道地带下了几许簌簌的陈年积灰。


    毫无杀伤力,就像这不是一次无力克制着的宣泄,而是他们隔着镜子在无数次忐忑不安的战斗前对的拳。


    杰森想,我会等。


    尽管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我只是个游客,他们不知道我喜欢的花是什么*,但我可以等——


    等我的死亡再次让我变得完整。


    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自己的哭声。


    他们却再也不会溺毙于孤独之中。


    There are no traces of wings in the sky, but you have flown over.*


    Goodbye, my dear fri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