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除夕

作品:《糟糕!和对门共感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应璋而言,除夕都意味着窝在出租屋吃火锅。


    年节是相聚的日子。


    对于小应璋而言,年节就是整个武行爷爷伯伯凑在一起热闹吃饭,姥爷年迈的脸上会有平日里不常见的轻松和快意。


    然后全场最小的小辈应璋就要被全场的长辈们一一教考,再塞上一个或许并不丰厚但却盛满祝福的红包,众人一边嘻嘻哈哈地恭贺着姥爷后继有人,一边和老人家拼酒。


    现在再回想起那段日子,应璋已经记不真切了,但还能依稀回想起当时快乐的心情。


    只是在姥爷过世后,昔日的爷爷伯伯们基本也不在人世或断了联系,渐渐应璋就变成一个人了。


    剧组生活忙忙碌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糊咖。好朋友们又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应璋也融不进去,慢慢也就养成自己过年的习惯了。


    除夕夜一到出租屋,把空调温度打到最高,再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这样一个人也还算热闹。


    时间一久应璋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即使后来莫伊倪邀请她一起去莫伊倪家过年,她也找借口推掉了。


    清创太疼了,维持现状或许不失为一个好选项。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多了一个话不多但是能把日子过得很热闹的室友。


    柏临渊从腊月二十七就开始忙活了,像只忙碌的工蜂一样,每天在厨房里穿来穿去,还神神秘秘地不让应璋进厨房帮忙。


    除夕夜天还没有黑,应璋已经被柏临渊拉上了饭桌。


    平时里藏在桌下的折叠部分被拖出拼好,长桌上各色菜肴满满铺开,菜色从北到南应有尽有,食材水陆空悉数覆盖,就算说是满汉全席应璋也会相信的。


    看着眼前丰盛的大餐,应璋有些茫然:“这是要吃到十五吗?”


    柏临渊把人按在桌边坐好,把保温罩一一揭开:“每种菜分量都不大的,米其林菜量。”


    应璋定睛望去,确实都是每道菜吃不了几口就没了。


    “今天好好尝尝口味,喜欢哪个跟我说,我再给你多做一点。”


    柏临渊抱了一个小坛子出来,又取了一个竹筒开始盛坛中的液体:“上次你说冬酿酒好喝,我自己做了一点你尝尝。”


    这也太贤惠了……


    还没喝到酒,应璋已经开始脸红了。


    “那我可要大吃特吃,柏大厨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大一桌,我肯定全都吃光!”


    受姥爷的影响,应璋并不是那种爱说教指点的性格。比起挑剔柏临渊为什么做这么多这么复杂的菜式,她更看重他用心筹备年夜饭的心意。


    就算柏临渊这二十多道菜全都按照正常菜量做,从初一一直吃到十五,应璋也只会夸他厨艺高超居然能做出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不要勉强,不要撑坏了胃。”柏临渊嘴上这么说着,但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我还做了咸汤圆,你要是吃不习惯,晚一点我们包饺子,是你最喜欢的虾仁水饺。”


    “不勉强不勉强。”应璋举起酒杯冲柏临渊举杯,“今天允许你暂停一顿药,陪我一起喝酒。”


    柏临渊配合地举起酒杯,眉眼弯弯:“好,我们一起喝酒。”


    没有冗长的餐前讲话,只有杯子碰撞的脆响。


    酒桌上常有人说“一切都在酒里了”,应璋一直认为这是讲不出话的托词。话不讲出来,怎么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呢?


    但此刻,应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切尽在不言中”,于她们而言,此刻讲什么都略显多余。


    白椒炒肉肥瘦得宜,炸制过的肉片被辣意中和,肥而不腻;红烧肉浓油赤酱,漂亮的糖色裹着炖到软烂的肉块,入口即化;火腿百合酸酸甜甜,口感极为清爽;肉沉子咬开肉汁肆意,满口鲜香……


    应璋这还是第一次这种地道的婺州菜,即便是吃惯了柏临渊的手艺,还是会眼前一亮。


    长久以来,柏临渊都没有真正的食客。


    家人在饭桌上满是说教和安排,师门的众人也都是三言两语就拐回实验室,就连钟老师一家在夸赞之余,也会把话题绕回他身上。只有应璋,会全身心地沉浸在他的食物里,会认真品评食物的味道,称赞他的手艺和用心。


    柏临渊抚着胸口,那里是纯粹的喜悦和欢欣。在共感的作用下,柏临渊能特别清晰地感知到应璋的情绪,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澄澈的喜欢。


    花雕鸡是喜欢,蟹黄干捞粉丝是喜欢,锅包肉是喜欢,水晶猪皮冻和雪面豆沙也是喜欢。


    伴随着应璋边吃边夸的动作,柏临渊觉得好像他也是被喜欢着的,于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应璋感受到柏临渊的好心情,很自然地把这归功于她的好胃口。


    一定是我这个食客捧场捧得好,他才这么高兴!


    美美地在心里夸了自己一顿后,应璋继续对着柏临渊夸夸夸。


    “我都能想象得到等会点开朋友圈,我能收获到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点赞评论了。”


    应璋捧着酒杯小口抿着杯子里的酒液,感受气泡在口腔中炸开带来的微微刺痛,语带得意:“要是你把年夜饭做成美食视频,肯定一夜冲到W站热门。”


    “唔……”柏临渊学着应璋的动作抿着酒,歪头想了想,“你想看吗?我拍了很多素材,过两天可以剪个vlog出来。”


    “想看!”应璋配合举手,“我要做第一个观众!还要点赞投币收藏一条龙!”


    柏临渊笑了起来:“好。”


    酒足饭饱之后,柏临渊按住了应璋打算帮忙收拾杯盘狼藉的手,把人带到了客厅。


    “我没放过烟花,随便买了一点。你好好研究一下,等我收拾好了,我们出去放烟花。”


    “好!”


    挥手送柏临渊回厨房,应璋才看向柏临渊说的“随便买了一点”。


    这些后备箱装得下吗?他到底是怎么运回来的?


    两人住的小区虽然有点偏,但也在禁燃的范围内。两人头挨着头研究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处不算太远但是可以放烟花的安全区域。


    鉴于柏大厨今天劳苦功高,这一路的车都是应璋开的,专注开车的她一路都在开心哼歌,完全没有注意到柏临渊频频瞄手心的动作。


    这一路车不多,两人很顺畅地就到了郊区。这边有一个绿化很差的小广场,应璋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开始往外搬烟花。


    看着应璋忙碌的身影,柏临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撸起袖子一同加入了搬运大军。两个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把所有的烟花摆好。


    把应璋拉到最佳观赏位,柏临渊点燃烟花的引线,小跑着赶了回来。


    最先放的是一种叫“火树银花”的烟花,主体短粗沉重,但是能喷出一人多高的花树,闪耀一方黑暗。


    柏临渊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因运动而错乱的呼吸和心跳,组织着语言打算想借烟花说一些藏在心里的话。结果他刚一抬手,就发现手上空空如也——之前仔细斟酌字句的字条小抄了无踪迹。


    没事没事,他在手心也写了一份。


    柏临渊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借路灯的光去看手心的字。不看不知道,一看心碎掉——手心的小抄被手汗晕花了。


    心凉了半截的柏临渊鼓起勇气,想在烟花燃起的时候去抓应璋的袖子,结果身后的烟花发出奇怪的声响,呲出几缕半亮不亮的光束就哑火了。


    柏临渊:……


    应璋看着柏临渊小跑过来,伴着烟花一起哑火的样子,不由失笑。


    是因为烟花没放成功而失落吗?想一想还怪可爱的。


    懊恼和失落顺着共感一起传来,应璋看了看不作声的火树银花,把脚边的加特林烟花分给柏临渊两只,拉着他找了一处还算松软的土堆,蹲下身子开始吧烟花往地上插。


    “为什么要插在地上?”柏临渊不解,“我看网上都是手持着放的啊……”


    “燃放烟花前不仔细阅读使用说明吗?”应璋反手敲了敲柏临渊的小臂,“这个只能插在地上,手持?不要命啦?”


    “哦……”


    柏临渊被训得低下头,想起那排哑火的火树银花,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他没仔细看说明,烟花才会哑火呢?


    挫败感打败了失落,占据了柏临渊的思绪。


    “快快快!”应璋扯过柏临渊的袖子,“帮我点两个,等会要跑八米外看!”


    来不及整理思绪,柏临渊糊里糊涂地跟着应璋的动作点燃引线,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一个指令一动。


    应璋感受到了柏临渊的糟糕情绪,但她并不想在这样快乐的日子里让两个人一起卷进糟糕的情绪里,只好把原本压轴的加特林烟花提前拿出来,用这个复杂的大家伙分散柏临渊的注意力。


    这种大烟花放起来并不容易,引线有点粗,并不像普通烟花那样容易点燃。等四个加特林烟花的引线都被点燃后,用来跑的时间便显得有点紧张了。


    “跑跑跑!”


    一把扯住被情绪影响而显得有些呆滞的柏临渊,应璋扯着人用大学跑一百米的速度往外冲。


    冬天的风很冷,带着南方特有的阴凉刮着皮肤,刺得生疼。极速奔跑带来呼啸的风声,猎猎的声响盖住了很多声音,也盖住了很多情绪。


    两人停下来转向身后时,加特林烟花的引线刚好燃尽,在急促的喘息声中,爆竹炸裂的声音响起,大量炫彩火花划过天空,炸出星子般的碎光。


    应璋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放烟花了。


    许是受到了节日喜庆氛围的感染,一段小时候逛市集买烟花的回忆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久违的记忆唤醒了童稚的喜悦,应璋忍不住对着烟花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起来。


    不知道不是运动释放了压力,看着身旁灿烂的笑脸,柏临渊攥了攥扔留有少女余温的掌心,突然发现那些阴湿的、沉重的、让人无法思考的情绪一下子淡去了,觉得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那些复杂的思绪是他一个人的,应璋能这样开心就很好了。


    他不会用自己的情绪去绑架另一个人的情绪。


    这样就很好了。


    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藉由共感让应璋感受的清清楚楚,她下意识回头,对上柏临渊温和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


    “柏临渊!你看这些炸开的烟花,像不像爆米花?”


    焰火轰鸣中,应璋把手围成一个小喇叭,冲柏临渊喊话。


    只是加特林烟花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久,等应璋喊到最后一句时,爆竹声已歇。于是那句“像不像爆米花”就变得格外清晰。


    “噗——”


    不知道为什么,柏临渊突然觉得很开心,没绷住笑出了声。


    应璋:这人怎么笑得这么大声?


    应璋原本并不在意柏临渊的笑,但是发现这人越笑越大声,好一会了也不见收声,羞恼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行了!”应璋追上去拍柏临渊,“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柏临渊抱着肚子,身子躬成虾米,边笑边跑,“对不起……你刚刚……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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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璋一头雾水,但觉得这笑声并不像什么好话,于是抬腿便追。


    两个人笑笑闹闹好一阵,才把剩下的烟花一一点燃。


    收拾好所有烟花燃尽残局后,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听到新年的钟声从渺远的地方传来。


    应璋:“新年快乐!”


    柏临渊:“新年快乐!”


    两人异口同声互道祝福,又望着彼此笑了起来。


    “要不要包饺子?”


    应璋揉揉肚子,感觉年夜饭炫进去食物都被消耗了个七七八八,饥饿感若有似无,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饿还是馋。


    “好啊,包饺子。”柏临渊翘起嘴角,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要不要吃爆米花?应该可以做焦糖味的。”


    “吃!”


    从放烟花开始,应璋就惦记上这一口了,哪有好吃的到嘴边还把他放跑的道理?


    柏临渊笑着进了厨房,翻出材料起锅烧油。


    等在油锅升温时,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柏临渊盯着透明锅盖下一颗一颗炸开的玉米粒,突然难过起来。


    爆米花的声音和放烟花很像,但是远没有放烟花热闹。应璋的声音隔着厨房门,被油烟机的电机抽得支离破碎。


    是在和谁聊天呢?


    莫伊倪?导演?还是哪个求合作的演员?


    刚把自己哄好的柏临渊,现在又一次被糟糕的情绪吞噬了。锅里的声音停了好一阵,甚至带了隐隐的焦味,柏临渊的双眼却渐渐失焦,思维渐渐也涣散了起来……


    客厅里,和好姐妹互诉新年祝福的应璋没由来地心慌了起来,正巧莫伊倪被家长叫去帮忙,应璋便顺势挂了电话,往厨房走去。


    看到柏临渊失焦的眼睛,应璋暗叫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去关火、抢锅拽人一气呵成。硬是把柏临渊拽出了几分清明。


    玉米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厨房,呛得人眼睛生疼。


    “对不起……”


    柏临渊这才意识到他又没控制住情绪,惶恐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垂下眼睛,不敢看应璋的表情。


    应璋没说什么,只是把锅放回灶上,拉着柏临渊出了厨房。


    “我只是不小心……不是……我……”柏临渊试图解释,但语言模组加载失败,只能吐出一些破碎且无意义的词句。


    “慌什么?”


    应璋语气一如往常,仿佛柏临渊并没有不对劲,也没有差点炸厨房,声音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是周二一样。


    “没吃药觉得累很正常啊,况且你做了那么大一桌子菜,又陪我跑那么远放烟火,不舒服才正常吧。”


    “来来来,我们包饺子。”应璋把擀面杖塞进柏临渊手里,撸起袖子开始揉面,“等会你擀饺子皮,我包饺子,手速快一点,我包饺子很快的!”


    柏临渊愣愣地接过擀面杖,像是一个无助的家庭煮夫,一只手卷着围裙不知道说什么。


    应璋性子急,很快就把剂子分好了。


    “别抠围裙了,过来干活。”


    “好。”柏临渊总算回神,开始忙活起来。


    面剂很快变成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应璋一边包,一边和柏临渊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看,这个花边好看吗?”


    柏临渊循声望去,白嫩的饺子圆润饱满,波浪形的花边褶皱均匀,看起来倒有几分可爱。


    “好看。”柏临渊诚恳出声,“我还不会包这种花边饺子。”


    “我教你呀!”


    应璋突然有点兴奋,没想到厨房菜鸟也有能教厨房大佬的一天。


    “这样先对折,然后把边缘对齐捏紧……对……然后从下面开始,捏住一个小角往内折……”


    受躯体反应的影响,柏临渊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动作,擀饺子皮的时候还好,等需要手部精细动作时便显得艰难了。


    应璋像是没注意到柏临渊的不对劲,什么都没说,就像在进行正常教学一样,扶着柏临渊手把手的教,陪他一个一个捏花边。


    案板上的饺子从歪歪扭扭逐渐规整,柏临渊的肌肉也渐渐听话起来,不再颤抖和抽搐。


    感受到逐渐平和下来的情绪,应璋松了口气,端起饺子就往厨房走:“等会咱们吃饺子,吃完之后我吃复合维生素你吃药,记得提醒我。”


    柏临渊点头,跑去药箱掰药倒水,俨然一副乖巧执行命令的样子。


    一个羞于提及,一个假意忽视,这场发病的小风波就这样隐藏到了年节的角落,两人又恢复起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也不算完全恢复吧,柏临渊在这几天变着法地做好吃的,经不起美食诱惑的应璋来者不拒,吃得不亦乐乎。


    来者不拒的直接后果就是,应璋在这一个年节里胖了六斤。脸上虽然胖的不多,但是腰围直接暴涨8公分,就算全程保持核心收紧也没能瘦多少。


    从除夕吃到初六,马上要到去剧组报到的日子了,应璋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看着镜子里不甚清晰的下颌线,应璋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脸“咔嚓”一张。


    “呼……”应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吃两天草应该脸上就不怎么明显了……”


    “怎么了?吃什么草?”路过的柏临渊听了一耳朵,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年长胖了,这不是要进组了,需要紧急控制一下脸上的肉。”应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运动量,暗自叹息。


    “我来!”柏临渊双眼放光,“我帮你搭配健康饮食,保证好吃、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