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沾满树叶，暖阳高升，崭新的一天开启，城市的大小街道开始喧嚷，高楼前飘来袅袅炊烟。


    闹钟准时响起，然而旁边的人纹丝不动，像聋了一样，呼吸平缓，侧身面对林清安，只露出一张熟睡的脸蛋。


    小荔枝听见熟悉的闹铃都在婴儿床乱挥手了，她还不醒，林清安只能越过她，拿到蓝溪放在枕边的手机，关掉声音。


    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幕大戏，他也从愤怒到不耐烦，进化到现在麻木顺从。


    林清安都觉得这个闹钟是给他跟小荔枝定的了，因为蓝某人还得半小时才能起床，而苦命的他，该去准备早餐了。


    林清安起床，把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又给小荔枝穿衣服、洗漱，抱到客厅，扔她一瓶奶就去做早饭。


    “宝宝喝完自己玩，爸爸去做饭。”


    卧室那位大小姐昨天说想吃鸡蛋煎面包夹火腿培根，说是看到办公室的同事在吃这个，她差点流口水落到键盘上，请求林大厨一定要做给她吃，实在是她的表情太丰富，林清安当然忍不住就答应了。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香味，小荔枝喝完奶粉一个人乖乖坐在围栏里玩玩具，她知道过不了多久爸爸就会来抱她，妈妈也该起床了，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应该也是抱自己。


    跟往常一样，林清安从锅里盛出面包后，响起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都不用抬头看，嘴巴做着口型“早上吃什么”。


    “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林清安笑笑没回应。


    “小荔枝起床了，今天起得真早。”说完，她去客厅抱起女儿，亲了一口，把小荔枝逗得咯咯笑。


    林清安用筷子敲了下碗边，“还吃不吃了？”


    “吃！”


    蓝溪随意地把头发盘起来，顺手拿起左手边杯子喝水，做完一套基操才开始吃饭。


    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吃完饭，她接过林清安从阳台上取下来的外套，穿上，然后站在门口跟父女两个道别，准确来说，是跟小荔枝道别。


    “妈妈下班给你带玩具好不好？”


    蓝溪嘻嘻笑着，总用这套话术敷衍女儿，却从来没有见她真的带回来一个玩具。


    “宝宝说再见。”


    林清安装腔作势，又戴上那副眼镜了，低头的时候还真有点斯文清秀，晃晃小荔枝让她开口说话。


    小荔枝咧开嘴笑，喊着不清楚的“mama”，蓝溪积极给出回应：“宝宝再见！中午我们再视频吧！”


    “你要迟到了。”


    林清安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蓝溪一惊，扭头下楼。


    小荔枝蒙蒙吃手手，眨眨大眼睛，奇怪：妈妈去哪里了呢。


    林清安摸摸她的脑袋，将门关上，说：“妈妈出去赚钱养我们了，我们都要听话懂吗？”


    宝宝不懂。


    “怎么那么喜欢吃手？脏不脏？”


    林清安嫌弃地放她待在围栏，自己则开始打扫卫生。


    -


    蓝溪今天的工作是设计场景框架，对她来说不太困难，需要跟美术部门跟进，恰好对接的那位小姐姐上午不在公司，于是她的上午也空闲下来，光明正大地摸鱼。


    她已经跟隔壁鱼艾学会如何快速切换电脑屏幕页面，摸鱼时需要一心二用，时刻观察上司有没有出现在你的身后，她的位置不算好，靠近走道，谁来都能瞧见她的屏幕内容，不太能保证隐私。


    幸亏她现在的手速不赖，并在水杯旁放了个镜子，随时随地监测敌情。


    她很早就得知何总出差的消息，而且最怕的也是顶头上司何叶，现在最危险的人不在，她放松下来，在电脑上看淘宝，鼠标哗哗往下滑，身后的鱼艾站了好几分钟都没注意到。


    直到对方发出声音：“小溪，我要告何总，你不认真工作。”


    小学生才告状。


    蓝溪被她吓一大跳，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站起来拍了下她的肩膀，耳朵都红了，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发现：“吓死了，你走路怎么没声？”


    “我蹦着过来的，明明是你太认真没发现我。”鱼艾委屈。


    “好啦好啦，误会你了。”蓝溪还拍着胸口，方才真的吓得不轻。


    “小溪你别担心，我们公司很轻松的，就算玩一小会也没事。”


    蓝溪抬手：“你不懂。”


    她的工位太像学生时代讲台面前的那个座位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鱼艾扶她坐下，瞥了眼屏幕，皱眉：“小溪，你怎么看起男士眼镜来了？”


    “买给你哥哥吗？都是好贵的牌子啊。”鱼艾双手搂住她的肩膀，不禁羡慕蓝溪家境富裕。


    “不是不是！”她极力否定，一个激动差点说漏嘴：“我买给我老——”


    “老什么？”


    鱼艾眼睛透露深深疑惑。


    蓝溪淡定地说：“买给我宝宝的爸爸，哈哈哈哈。”


    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她对林清安可真好，对方都能被她介绍给同事了，怎么不算是个名分呢？


    但，鱼艾同学不太好的样子。


    只见鱼艾的表情出现一丝分裂，蓝溪从没见过整天笑眯眯的小鱼同学如此震惊过，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搞得她紧张兮兮。


    “小鱼，怎么啦？”


    蓝溪陷入好妻子的乐趣中，想象林清安收到新眼镜的雀跃神情，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


    “不是，小溪你说啥？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你也不混二次元啊，这是什么新型话术，什么宝宝，棉花娃娃吗？”


    显然蓝溪突然茫然的样子更加证实她内心深处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小鱼，你说什么？宝宝就是我的宝宝啊，我女儿，亲生的。”


    蓝溪从没不承认过已婚已育的事实，不过没人问她她也不会像神经病一样大肆宣扬，之前鱼艾问她有无男朋友，她那回也不算骗人吧，都结婚了算什么男朋友。


    可眼下，鱼艾如同吞了一只老鼠的表情告诉她，事情开始复杂起来。


    鱼艾尚存有一丝理智，在想要大喊大叫之前把蓝溪拉到一楼去，此刻小花园没别人，两人进去。


    “小鱼，你怎么了？”


    蓝溪还是不解，没料到这件事对她影响如此之大，不应该啊，办公室结婚的又不是她一人，有什么稀奇的吗？她倒觉得不结婚比结婚好。


    “小溪，你怎么能结婚呢？哦不对，你怎么能骗我呢？”


    鱼艾受伤地嘴角下弯，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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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小荔枝哭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蓝溪倏然起了怜爱之心，不着急解释，先拉她入怀，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小鱼宝宝怎么掉眼泪了，不哭不哭，是我不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鱼艾的眼泪刹不住车，跟水龙头似的，哗哗流下来，简直是小荔枝长大后的翻版模样，蓝溪承认，她看了很想拍下来，她的小荔枝未来也会长那么可爱，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也抱着她哭了。


    “你怎么结婚了，还有宝宝了，我们不是好姐妹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小，哭腔更是可怜，拽着蓝溪的衣服，眼泪都蹭到上面去了。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是骗人精！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嘴里说着不喜欢，但抱得比谁都紧。


    蓝溪仰头闭眼，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鱼艾会难过，心中不禁懊恼后悔，如果她一开始就坦白，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换位思考，假设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兼朋友每天表现得像个单身样，忽然有一天告诉你其实她早就结婚生子了，她也接受不了，想想就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朋友之间应做到基本的坦诚。


    “对不起小鱼，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难道你会因为我结婚就不跟我玩吗？”


    “当然不会！哎呀，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说急了。


    蓝溪连忙哄，“哦哦哦，不是不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单独隐瞒这件事对吧？”


    “嗯，再怎么说你老公也算你的家人，但我之前问你你家里几个人时，你根本没提到他，还有什么宝宝。”鱼艾暗自生闷气，她倒要看看小溪的老公是何方神圣，至少也要帅得惊心动魄吧，不然怎么配得上她女神？


    “小鱼，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我现在坦白，我两年前就结婚了，有个女儿，九个多月。”


    鱼艾张着嘴巴，脑袋嗡嗡作响，亲耳听见还是难以置信。


    “小溪，你好勇敢。”


    蓝溪失笑，“勇敢什么？”


    “居然敢结婚，还有生孩子，一定很疼吧？”


    她的嘴巴一扁，又要哭了。


    “还好，能接受。”


    她一点都不后悔生小荔枝，也许生她的目的不太单纯，但是女儿绝对是她最爱的人。


    “我原谅你了，小溪。”鱼艾心大脾气好，见蓝溪真诚，顿时那点没必要的气烟消云散。


    蓝溪抱抱她，两人这才算重归于好。


    小花园的风没那么大，她们微拢衣裳，从里面出来，回到二楼。


    “小溪，我这次真的伤心了，你以后千万别骗我。”


    “知道啦！不会了。”


    “你老公长什么样子啊？有照片吗？我要看看配不配得上你。”


    蓝溪摸鼻子，干巴巴笑着：“我没他照片，有机会一定拍。”


    “你们好不熟啊，难道结婚了都这样吗？”鱼·母胎单身·艾十分不理解。


    “只有我们如此罢了。”


    刚说完，两人就与楼上下来的旷也碰面，齐声喊了“旷总”，灰溜溜走掉了。


    “结婚？谁结婚？”旷也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