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落在了宫门前。


    罗敷正要驱身下去，手就被顾世杰拉住了。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疑惑地朝被牵着的手扬了扬下巴。


    “你这什么意思？”罗敷猜想过其中的很多弯弯绕绕，但是没想过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直觉对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可是又不能明着去问，只能不断地去试探。


    顾世杰静默了瞬，欲言又止道：“你下去后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罗敷蹙眉不解，若只是单纯去面见陛下，这人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可现在看他的神态仿佛是马上要被诛九族般。


    “你平日里都是这般婆婆妈妈的吗？”罗敷甩开顾世杰的手，转身下凳。


    顾世杰看向自己空落的手，无奈的笑了声。见对方已经下了马车，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罗敷见顾世杰随自己下来，顺势将手挽在他的手弯处。


    “钱公公领路吧。”顾世杰吩咐道。


    钱公公微微弯身，朝两人笑道：“世子爷不必着急，奴才这还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她想见见世子妃。”钱公公欠了欠身，“奴才的话也带到了，世子爷可莫要为难小的。”


    虽说他话是对着顾世杰说的，可眼神却是落在了罗敷的身上。


    罗敷抬眼看向顾世杰，却见对方满脸阴郁。她捏着手巾的手紧了几分，心道：原来不是为了顾世杰而来，是为了给自己设下鸿门宴啊。若是不去是拂了皇后的好意，日后各种宴会想来不会好过；但若是去了，瞧顾世杰这面色，就知道这皇后不是个善茬。


    顾世杰低眸视线落在罗敷的身上，见她有话想说的模样，就顺势弯腰。


    罗敷贴近他的耳畔，距离不远不近，足够顾世杰听清。“让我去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落在对方的心中似水滴落入潭水，泛起涟漪。


    罗敷说话时，余光瞥了眼还驱身站在一旁的钱公公，下意识地拉了把顾世杰的手臂。


    见他还未回神，罗敷有些恼怒，心中对他的不满又上升了几分。“你听到我说话没？”她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臂，示意对方回神。


    罗敷作出一副女孩家的嗔怒表情，落在旁人眼中两人似在调情。


    顾世杰思绪回转时，对上的便是罗敷精致姣好的面容。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罗敷见他这副态度，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对方在心中想些什么，她不免在心中轻啧了声。


    “公公带路吧。”罗敷也不管顾世杰心中是何想法，直接做了自己的决定。


    她顺势松开了挽着对方的手，可还未脱离，又被对方牵住。


    罗敷睨了他一眼，口中含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句：“登徒子。”


    “若是皇后娘娘那不急的话，不如再等等。”顾世杰这话说出来，明显就是在拂皇后的好意，但是这也把他在外的名声演绎得淋漓尽致。


    罗敷转身，背对着钱公公，用眼神示意顾世杰不要乱来。


    她将头靠向了顾世杰的肩，小声说道：“你不要乱来，我说了让我去。”罗敷的语气中带着强势，那是在罗府都不曾有过的，即便是对着生养自己的父母她也未曾流露过半分女孩家的模样。


    顾世杰有些许的愣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顺着罗敷的话点头。他心想着：许是昨夜未眠，神智不清晰。


    见顾世杰点头，罗敷松开他的手臂，朝着钱公公颔首。


    “世子妃这边随这位宫女过去即可。”钱公公指着一旁身着绿裙的宫女说。


    罗敷点头，心中对这个钱公公的警惕心又多了几分。若是平常人见他俩在这杵了这么久，多半已经急不可耐，但这钱公公面上笑意不变，举止也如之前那般。


    她心中给这个偌大的皇宫又多了个定位：这宫里人啊个个都是人精。


    顾世杰想要喊住罗敷，可得到的只是对方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走出不远后，罗敷同领路的宫女搭话道：“你可知这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要见我？”


    宫女面色茫然，脚下的步子未减。“奴婢不知道。”


    她没有过多的话，在这宫内，所有人都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说不上来的话他们不会去多嘴。


    罗敷点头，没有过多的为难面前的宫女。她的目光看向四周，默默地记下这里的布局和走向。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她去过很多地方也逃亡过很多地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保全自己的性命。


    况且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在马车上嗅出的香薰，她想知道是谁想让自己无法受孕。如今敌人都送上门来了，她肯定无法干坐着等对方的下一次黑手。而且对方能弄到西域都难见的香料，证明敌人也是个极有手段的，若是常人根本无法解除到这种香料。


    从顾王府门前，顾世杰看到这辆马车的不对劲神情开始，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或许从一开始她嫁进顾王府就是一个局。


    罗敷捻起手巾，遮盖住自己的神情，不让情绪外泄。


    十六年里她从来没质疑过自己的决定，可是她现在却开始一次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自己做局等他们跳，还是连自己都只是对方的一颗棋子。


    罗敷感觉自己此刻仿佛被人挪至了棋局上，走错了一步都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没多久，宫女就停下了步子，两人站在一座恢宏大气的宫殿前。


    宫女将罗敷带至凤仪宫的殿门口，对着站在殿前的两名宫女私语了会。


    站在门口的殿前宫女对罗敷欠身后道：“世子妃还请稍等，容我去禀告娘娘。”


    罗敷点头，那宫女敲了敲殿门得到应允后便走了进去。


    那宫女去得快来得也快，罗敷微微诧异，她以为少不得要等上些时候，没成想里头那位竟然没有为难自己。


    前世罗敷也听闻过这位皇后娘娘，也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更多的也是从外人口中得知——有人说她菩萨心肠乐善好施，有人言她祸国妖妃红颜祸水。


    罗敷不了解也不会对这些传言有所评价，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位皇后娘娘绝不会像表面上那般好相与，否则她就不会在先皇后死后不足月余就取代了那位皇后的地位。


    殿前宫女来领罗敷时，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哪一步便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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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敷垂着头，眼神晦涩。她想伸出手巾捂住口鼻，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有些不适的蹙眉，她不知道为何堂堂一国之母会使用西域的避子香料，而这香料又会碰巧出现在她乘坐的马车中。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不由得多想，她不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有什么问题她只会去寻求答案。


    比如皇帝和皇后对顾世杰的态度为什么如此异常？为什么皇后要对自己使用避子的香料？再比如这一切都和顾世杰五年后的身死有什么干系？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上一眼。”她开口时高高在上，仿佛自带威严，让人忍不住将头再低一低。


    罗敷眉心跳了跳，将头微微抬起到适合的高度，不会让自己显得突兀。


    她的目光落在端坐在凤仪上的虞皇后，她的头发被宫女们打理得很好，发中戴着金冠，不说话时便自有威严。


    “皇后娘娘。”罗敷见对方瞧自己出神，便作了一礼。


    虞皇后朝罗敷挥了挥手，指着一旁备好的椅子，道：“过来，坐这儿。”


    “谢娘娘。”罗敷顺着虞皇后的令坐了下来，抬眼时便瞧见对方又在盯着自己。


    虞皇后见自己有些失态，伸手捏着茶具抿了一口茶水。


    “你莫要介意，只不过见着你就想起了我年轻时便同你这般。”


    “我可以坐近些，让娘娘看看。”罗敷浅笑道，掩去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精芒。


    虞皇后抬手将罗敷招过来，罗敷过来后顺势蹲在了她的身边。“你倒是生得有趣，也不知陛下怎地就将你许给了那小子。倒不是说他不好，你俩都这样有趣。”


    罗敷将头凑近了些虞皇后，对方身上的香料味似乎比马车里的味道更浓郁些。


    虞皇后的手轻轻划过罗敷的发丝，口中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


    罗敷一时间不解她口中的‘可惜’是何意，既然对方现在还没有任何态度，她自然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来人，将前些日子本宫新得的珍珠头面拿来。”虞皇后口中吩咐着宫女，目光却是落在罗敷的身上。


    不一会，就有宫女用一个托盘将珍珠头面呈上来。


    罗敷的目光落在珍珠头面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意的表情。


    “你来瞧瞧可还喜欢？”虞皇后对罗敷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罗敷有些震惊地张着唇，道：“娘娘这是……”


    “这是前些日子得来的，正巧你今日来了我这冷冷清清的凤仪宫。我也是想着你们姑娘家都喜欢珍珠的饰品，若是你喜欢我便将它赠你。”


    “娘娘这太贵重了！”罗敷作势便要跪下去，虞皇后伸出一只手抬起了她的手臂。


    “赏你的接着便是。”


    罗敷一副喜欢却又不忍心拒绝的模样逗笑了坐在凤椅上的虞皇后。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收着便是。”


    罗敷咬咬牙，说道：“谢娘娘赏赐。”


    “你这小丫头着实有趣，我瞧着欢喜。”虞皇后转而道：“御膳房那做了些糕点，不如同本宫一同吃点。”


    罗敷欣喜的点头，伸手搀扶起虞皇后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