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识真面

作品:《为棋

    又一年春,盛朝同父母亲躲在阴暗潮湿的草屋中,暂时歇息。


    “朝儿。”


    那时父亲说,他们活不久了。


    盛朝那时还未明白,为何一个对国家忠心耿耿的护国将军,会被皇帝下令追杀?为何皇帝这般不信任一国的大功臣?


    后来爹爹告诉他,“如今新皇登基,朝中势力越大的人,越危险。”


    盛朝记得,那新皇登基后,一天要死几十名无辜百姓,他们所过之处,是荒郊野岭,却遍地横尸。


    处处都像是乱葬岗。


    那时追杀的人发现了他们,盛朝被父母藏在死人堆里,他们抱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死了的少年拼命跑远。


    当追兵的声音由远及近再到远时,他睁开双眸,看见了不断滴血的刀尖,还有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是他的阿爹阿娘。


    他死死瞪着双目,将几人的背影刻进记忆中。


    恨不得止。


    他将爹娘埋入地下,独自一人坐在土堆旁发愣,冰凉的泪液滑出眼眶。


    怎么就剩他一人了?


    “爹爹……阿娘,朝儿不想活……”


    他十指溃烂不堪,黏满沙土。疼痛间他昏睡过去。


    梦中娘亲和爹爹抱着他去落府。


    尘哥哥哄着他,喂他吃桂花糕。


    一切都很好。


    “朝儿,活下去。”


    爹爹和娘亲一直重复。


    “无需怀恨,好好活着……”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可心中仇恨使然,他不得顺了爹娘的意。


    后来他潜入宫中,在皇族以及外戚所有人的饭菜中下了毒,试毒的针被他换了个遍,毒效在两个时辰后发作,那些人死在了睡梦中。


    一夜之间,朝内大换血,奸佞之臣被铲除,无主的天下大乱。


    盛朝和他的死士给天下之人准备了这样一场惊喜。


    他从牢狱中劫出被关押的墨骄,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将墨骄推上位,并对外声称,这是在先皇被暗杀那日被压入牢狱的十三皇子。


    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位十三皇子。


    但三人成虎,关于这位十三皇子如幸运之子一般存活下来的言论迅速在民间传开。


    百姓因暴君之死而庆幸,同时认为这位新皇大难不死,定是因心存慈悲,因而他们更加支持这位小皇子登基。


    盛朝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摄政王位。众臣的不满集中发泄在年幼的皇帝身上,盛朝只偶尔被波及。


    一切都是如此简单。


    剩下的,就是将这位新皇培养成荒淫无道、嗜杀成性的君王,再让百姓知道摄政王盛向晚的存在。


    此后,当百姓发现当朝皇帝的暴虐,了解摄政王的仁慈宽厚之后,他们便会自然而然地归顺于摄政王而反对暴君。


    当百姓心悦臣服与他时,便是改换朝代的最好时机。


    苦吗?


    盛朝双目含着温情,柔情脉脉地看着床榻上泪眼朦胧的人,他柔声答:“不算苦。”


    自是苦的。


    落承尘知他是苦的,煎熬的五年,见到思念之人后被一次次欺骗。


    落承尘抿唇,泪水不断掉落,他不知该说什么。如今最对不起盛朝的人,便是他了。


    他撑着起身,墨发披散到胸前,他吻上盛朝的唇,即刻便分。


    分离的瞬间,他垂下头,泪水打落,恰巧落在了盛朝手背。


    “你走吧。”他轻推床头的盛朝。


    “走吧,我想一人待会儿。”他眸中含着热泪,掀起长睫,似哀求般看向盛朝。


    视线触上,不过须臾盛朝便避开了,他沉默半晌,应声答好。


    今日是个好天,并未下雨。


    落承尘看着盛朝离开寝宫又重入光处,眼眶被那人衣服上折射的光刺痛了,他长舒一口气,叫来了云梢。


    “药。”他淡声道。


    云梢犹豫片刻后将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落承尘倒入手心一颗药丸,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少爷,记住时辰。”云梢担忧道。


    落承尘瞥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


    “皇上驾到!”


    盛朝才走不过半刻这小皇帝就亟不可待地赶来了。


    黄衣少年踏入门的刹那,跪于地上的青衣男子重重一咳,手心染上血色,他拧着眉,呕出一滩污血,将衣衫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


    他眼中噙着泪,身子虚弱至极,问安才出口一个字他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口中又涌出一滩血。


    墨骄被吓坏了,忙叫道:“御医!”


    他上前将地上不断吐血的人抱了起来,落承尘艰难抬起手捂住了血淋淋的嘴,他又咳几声,趁小皇帝眼神瞟向门口时将手心的一枚药丸送入口中。


    血水一股子锈味,他紧紧眉心将药丸咽下,连带着呛了口血。


    他忽地弯起眉眼,溅在脸上的血倒衬得他妖冶了几分。


    墨骄转头的刹那他眸中的神色一变,可怜中带着几分楚楚动人。


    “陛下,妾……”他气若游丝,同将死之人没什么区别。


    “爱妃一直在逃避,朕看得出来。”


    落承尘长睫盖住了双目,瞳孔一缩,阖上眼装作昏迷。


    “于一男子而言,贞洁当真如此重要吗?”他手抚上落承尘的脸颊。


    “……”落承尘咳出一口血。


    墨骄神色没有丝毫慌张,只是用指腹将落承尘面颊上的血渍轻轻晕开,“不必装昏,朕看得出来。”


    落承尘仍闭着眼。


    这小皇帝真精啊,还能想到这一层……


    片刻后,他轻咳几声,缓缓睁眸,看见了墨骄淡漠的神情。


    几乎是在他睁眸的瞬间,御医匆匆赶来了,墨骄霎时变了神色,变得暴戾,将那御医劈头盖脸一顿骂,御医不敢多言,忙下跪连连磕头求陛下宽恕。


    小皇帝踹了那人一脚催促他赶快给人看病。


    御医给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把脉,额头冷汗频频,询问起了身体的不适,他问一句,落承尘摇一次头。


    “可有胸闷气短?”


    “未有。”


    “可有吃过什么?”


    “并未进食。”


    体内尚有一丝毒素,御医又把了把,这一次,连那一丝毒也把不出了。


    御医神色慌张,他是什么也没把出来啊,如今这位妃嫔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气血不太足,并未有其他事啊。


    落承尘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当然查不出什么,方才吐血是因他吃了毒药,现今已服下解药,自是无什么事了。


    御医慌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跪着转身禀报:“回陛下,娘娘……并无大碍……”


    “都吐血了你告诉朕并无大碍?废物!”墨骄怒瞪着眸,他甩了甩衣袖,对屋外随从下令,“拖下去,斩了!”


    “陛下,”落承尘毫无血色的唇微启,窗外阳光打进,照得他的脸愈发苍白,“妾身只是悲痛过度,不必罚这无辜之人。”


    墨骄身形一顿,随即冲地上人冷声道:“滚出去。”


    御医感激涕零,口中全是“谢陛下”,他跪着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出了此屋。


    小皇帝上前用指腹抹去落承尘眼尾处的血珠,又贴到唇边舔了舔,他笑道:“爱妃真是心怀怜悯。”


    落承尘弯了弯唇,“妾只是不愿让他人再失去父亲。”


    泪珠滚落,他摆出哀戚可怜的模样,叫墨骄眼中的情绪更浓了几分。


    “你早些讨好朕,不就不会发生此事了吗?”他玩味笑着,看着床榻上柔弱又倔强的人,眼底的笑意更深。


    落承尘默了片刻,装作不知装昏迷时墨骄所言,“陛下……陛下这是何意?”


    墨骄哼笑一声,语气中尽显讥嘲,“爱妃何必装糊涂,待你病好了朕再来看你。”


    他甩袖起身,大步离开。


    落承尘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再不见方才的可怜。


    他与盛朝做了,就这小皇帝刚才那一番言论来看,墨骄不可能不知。如今既没处死他,也未废除他,竟还想着同他做那档子事。


    不嫌恶心吗?


    何况他此时还满脸的血,想来可怖得很,那皇帝当真一点都不嫌啊。


    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这小皇帝就会迫不及待得想要与人亲热?


    落承尘光是想想胃里都翻涌得厉害叫他想要作呕。


    盛朝从未有过床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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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这落承尘是知的。可这小皇帝,后宫宠妃如此之多,落承尘真怕自己到时会忍不住吐出来。


    他踏出门,去寻来了云梢,将自己清洗了一番。


    一身的血味。


    想来这小皇帝应是对盛朝消了疑。


    亲手告发心上人的父亲,墨骄这小皇帝,应当想不出这是个计谋。


    满脑子都是情爱之事,一日不知宠幸多少女子。


    落承尘现在烦得紧。


    要让这小皇帝死心,还是要盛朝出一次面。


    有了好计划。


    落承尘唇角微勾,吩咐云梢备酒。


    近几日盛朝应当着手处理政事了,此计还需得延一延。


    “云梢,你同我出趟宫。”


    落承尘想出去游乐游乐了,想着近几日皇帝不会来,两人便偷偷摸摸出了宫。


    他回了落家,去探望母亲和两个妹妹。


    母亲因父亲的离世,病倒了,迟迟未醒。


    两个妹妹,此时他就见着一个。


    约莫十八岁的少女在院里舞剑,头发干练地扎在脑后,少女面色严肃,身姿飒爽,一剑斩断了三朵盛开的木槿花的花枝。


    注意到一道不算炙热的视线,少女一剑插进地里,直立起身抹了抹下巴处汇集的汗珠。


    “兄长。”少女视线微偏,“云梢姐姐。”


    云梢一愣,轻声应答。


    落承尘上前几步,温声问:“沐恩,祈年呢?”


    落沐恩拍了拍衣摆处的灰尘,“出去处理柳家那位公子了。”


    “柳还清来找过你们?”


    “未有,他是来找你的,哥。”


    落承尘瞧着面前这位矮他三公分的妹妹,莫名觉得自己弱了几分。少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笑道:“兄长看着比在家里还要虚弱了。”


    “胡说,为兄刚吐过血,气血定是不足的。”落承尘瘪瘪嘴,“父亲走了,你们……”


    “未哭。但母亲伤心欲绝,我和祈年有好好照看母亲,兄长放心好了。”落沐恩垂眸,神色淡漠。


    他的两个妹妹,自小便像是比旁人少份情一般,对何事的情都不会太多。


    许是她们两人的情丝全长他这个做哥哥的心上了吧。


    三兄妹就他最重情。


    他“嗯”了一声,又带着云梢去寻落祈年了。


    他的三妹,虽不重情,但会玩弄人的情感,她很是早熟,原由不知。


    他在一家酒楼寻见了三妹的身影,少女脱下了平日里常穿的练武服,换上了一身翡翠色的襦裙,头上簪着玉簪,瞧着便活泼动人。


    坐在少女对面的,是醉了酒的柳还清。


    柳还清还沉醉在未被打的喜悦和迷人的美色中。


    落承尘在酒楼下观察这二楼厢房中的二人。


    窗边少女笑意盈盈,但当柳还清吐出口两字“承尘”之后,少女脸色倏地变得阴冷,一把掐住了柳还清的脖颈,抄起酒壶就往柳还清嘴里灌,酒空了后她又将人踹翻在地,将玉壶狠狠砸向地上那人的脑袋。


    落承尘漂亮的桃花眸盛满震惊,愣了片刻后,他急匆匆跑入酒楼包厢。


    少女的嗤笑声传来,落承尘站在门外,听着少女略带愤怒的声音。


    “柳公子成日到我落府上来有何贵干?想寻我兄长?”落祈年不屑一笑,面色愈发阴沉,“柳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若是本小姐给你划烂了,你说,你还有到处招摇的资本吗?”


    男人的求饶声响起,少女冷声道:“别再来烦我兄长了,否则,要你好看。”


    门开了。


    落祈年与自家兄长撞了个正着。


    “哥?”少女惊诧道,“你怎么来了?”


    落承尘朝门内瞅了一眼,“没死吧?”


    “没有。”少女淡然,朝前走着,“你怎得这副打扮?”


    “怎么,朴素了?”他垂眸轻笑,“这不是怕被人注意吗?”


    落祈年笑了笑,“哥哥这张脸,很难不让人注意。”


    落承尘侧头看了看周围,许多人盯着他看,男女都有。


    他拧拧眉,有些不悦。


    上了马车后,落祈年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哥哥,你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