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鱼羹拿一碗。”


    正午时分，正是应当好好品味美食之时，尘世处人员繁多，便包了个食肆作为官员们就餐的地方。


    阿婆看着沈若欢，鱼羹里满满的鱼。


    “您还要些什么吗？这虾是鲜活的，这牛肉上午还在吃草呢。”


    看得出来，阿婆还挺想要为沈若欢服务的。


    沈若欢没啥胃口，虽然说面前的人很热情，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了谢，便端着自己的那碗鱼羹走了。


    有人排在沈若欢的身后，一副捡到宝贝的模样，想要拿走阿婆刚刚给沈若欢盛的。


    阿婆一碟菜分为两碟：“着什么急，是这一碟。”


    他发声：“凭什么！”


    “你个小兔崽子，人人都是这个分量，凭什么你特殊？”阿婆不满的看着面前这个不懂事儿的家伙。


    “刚刚那个……她怎么就那么多？”


    阿婆狠狠的瞪了一眼他，怒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老祖宗在过来和老娘提特殊待遇！”


    余娘眼神从维权现场转移到沈若欢的身上：“若欢仙官，人都上赶着献殷情，你午饭就一碗鱼羹打发了？”


    沈若欢自然知道余娘意有所指，笑了笑：“我重新进了尘世处的大门，这三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此时此刻摆老祖宗的威风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他们第一个要查的是尘世处中主管营商的营商工作处。


    检查的内容十分的单一。


    严格按照尘世处颁布的人间营商规定一千三百六十五条，细细对照营商管理处下发的所有子规定查是否有违反母法的规定。


    严格按照尘世处颁布的尘世处工作人员管理规定三千四百零五条，查找二百年来的所有工作人员从政踪迹与动作是否有违法违规行为。


    严格按照尘世出颁布的工作部门财务专项规定，查找有不合规的款项流水。


    严查营商工作处二百年来所有的会议纪要和工作记录，查找是否有倾向仙魔二界的思想立场错误。


    ……


    单一到……


    某天夜里，余娘从厚厚的书堆账目中起来，有些怀念的想起在墨旬身边的日子。


    “有病吗？”


    余娘说，不知道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怀念的内容有多么的变态，还是形容自己如今的工作。


    沈若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余娘：“你说我吗？”


    余娘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会被会议纪要给毁掉：“一定要这样逐项逐条逐句逐字的去找错误吗？”


    她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起码在魔界，是不用做这些事情的。


    “这里和魔界不同，在尘世处任职不仅仅是要维护人界的和平，还要兼顾三界的平衡。凡事有人激进有人怯弱，中立者难寻。”


    余娘叹了口气。


    就像是若欢说的，魔界是激进派的本身，若是不激进便无法在激进的环境中生活，所以他们不需要这样那样的条条框框进行约束，他们所求只是为了“发展”二字。


    而仙界，作为三界当中最为正派与强大的代名词，他们所为自有天道督察。


    “余姐姐，你看看这个这笔款项。”


    沈若欢还以为如今时候太晚眼睛花了，揉了揉眼又仔仔细细看着思考好一会，确定这项款确实有问题。


    天色微白，云层有些厚，风中带着几分潮意，似乎要下雨了。


    江昱辞早晨有些着急的和不着急的会。


    领导者总是这样，兼任会长。


    有些东西确实不是江昱辞这个层面应该去操心的，毕竟什么都要领导管，底下的人便没有什么价值了。


    但这会却是着急的要开，并不是为了部署工作，只是为了传递一个精神——


    老子在看，你们快点去做。


    他习惯了早些起床，给自己留一下发呆看风景的时间。


    毕竟到了会场，就得看到一堆人推诿扯皮，若是起床缓冲的时间不够，只怕会发火。


    与平常无异，他穿上外衣在床上静坐了好一会儿。


    深深的叹了口气方才起床，大概是看到案桌上有好些昨夜未来得及处理的公务，突觉得屋子里有些许烦闷，看着模糊朦胧的窗外似乎景色还算不错，仔细想了想，便先抛开未处理的事儿想先看看风景。


    毕竟工作，哪里有做得完的。


    倒是景色，错过了就难遇了。


    确实不错，虽说潮了些，倒也解了几分夏日的燥意。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大自然的馈赠。


    没一会儿，敲门声传来。


    他又叹了口气，他晓得的，他还有会。


    也罢，起码醒来时的美景还算是不错。


    他睁眼的时候，看到一双眼睛。


    像是沙漠中的泉眼，像是荒芜中的一点生机。


    “干什么呢？”沈若欢打量着江昱辞。


    她从昨晚一直在这里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江昱辞开窗，她刚想与其说正事，这小子把眼睛给闭上了，这么一会儿脑袋摇了摇去的跟里头有人在唱曲儿一样。


    江昱辞一愣，才反应过来：“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一阵恼意，自己刚刚的那副模样应该不算很聪明吧。


    “当然有事儿找你，又不好光明正大的找你。”沈若欢把两本簿子丢进了屋子，自己拎着裙摆从窗户上爬进来。


    江昱辞想要伸手去帮忙扶着，沈若欢却直接跳下：“这才多高，不至于。”


    “早饭吃了吗？”江昱辞说。


    “什么时候了还早饭。”沈若欢看了看门外头还在等的人：“你把门口那守卫给支开。”


    江昱辞这才一改没睡醒的模样，将衣衫理整齐，从容不迫的走向门，敲了敲：“和启明说一下，文明国都的事情要提上进程，尘世处作为表率，让启明去和南朝那边聊一聊，看看双方怎么配合，最好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写清楚目前情况、建设进展、下一步计划以及需要尘世处出面协调的各事宜，本君午时之前要看到成果。”


    “是。”


    沈若欢看着江昱辞的表情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打工人的嫌弃。


    不过是想支开门口守卫而已，怎么为难启明了，文明国都这件事情怎么会是这一班坐在案桌前的人拍拍脑袋就就能够想出来的。


    “这个，您看看，支出款项三万六千八百六十两，名称是与几家比较大的商铺签订合作协议，但是在账簿当中我没有找到这几家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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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具体信息，所以我和余娘去了档案处，结果只找道非常潦草的框架协议，这是协议的具体内容，基本上可说就是为了送钱的。“


    “四国国都主街道的建设构图？”江昱辞皱着眉毛看着沈若欢呈上的这份协议。


    协议非常的宽泛。


    由烟火阁、钱氏银庄几家铺子用官家的钱出一份四国街道的构建方案。


    时间、成效、具体要求只字不提。


    “但是……”江昱辞若有所思。


    “我知晓你什么意思。”沈若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个错处实在是太明显了，不可能能够逃脱前几次那么大规模的检查，所以这个漏洞是他们送上来给我们，掩我们耳目的。”


    江昱辞从柜子中拿出一饼新鲜茶叶来：“尘世处中果然有卧龙凤雏，大概是知道你们不好对付，所以拿点东西来糊弄你们。”


    沈若欢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确实不高明，试图用这种小问题来吸引检查组的视线。


    真当自己白活的。


    “下一步的话…”


    ——


    联合检查办，各种文档被堆砌在一起，屋子里的烛火昏昏暗暗，叫人忍不住倦意上头。


    天微亮，几人从外头走进来，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好生紧张，一副强装镇定却实在是忍不住害怕的模样，待到身边的其他人退下之后，他连忙找了个桌子扶着，好掩盖住自己正在颤抖的腿，


    自己本是在基建处批折子来着，启明君的人便不由分说的就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来。


    仙魔联检进行的也有些时日，毫无理由地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说不怕都是假的。


    他缓了许久才抬眸，还好没有一进来就和那两个黑白双煞碰面，不然自己指定稳不了情绪，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册子和文件，缓缓的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尚未完全松出来，少女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进来。


    “卓华君，久仰久仰。”


    卓华转头，才发现这哪里是所谓的少女，是自己的祖宗啊。


    他瞬间心里的石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咧着嘴巴不知是哭还是笑：“是启明君让我先来了此地，我想或许有什么事情是下官帮得上忙，便半分都不敢懈怠便往这里来了。”


    沈若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瞧了瞧这位与四朝工部相对接，掌握人界基础建设处的一把手，为人看起来倒是正气的很，刚刚的那番话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卓华君倒是也无需如此紧张，也没什么事，先随我二人进来将这些东西搬出去吧。”


    说罢，便挽着余娘去了里间。


    指挥着卓华将里间里一叠又一叠的簿子搬出来。


    逐渐，又有人颤颤巍巍的进来。


    “水利处白简前来报道。”


    “度支处翁云歌前来报道。”


    “宣传处虞青辰前来报道。”


    “……”


    越来越多的人集中在小房间，不安的情绪弥漫着整个屋子。


    卓华的心这才彻底的放下来。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想要成为那个唯一。


    沈若欢笑着看着大家，不知道为何竟然生出一股“重生之我成为阎王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