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欢脑中思绪纷乱如麻，困惑织成密密麻麻的网，而网里躺着的是满身狼狈模样的余娘。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余娘如此脆弱的模样。


    而昱辞口中的剑走偏锋……魔界之中只有一个家族的气息让自己能够想到这个词。


    叶家，绯衣神的叶家，那个自己费劲了多少力气但是仍旧不能抓出它真面目的叶家。


    余姐姐与叶家又是什么关系？这股奇怪的气息应该就是来找余姐姐的吧。


    破了天荒，沈若欢回了幽冥界。


    鬼王跟看到鬼一样，拿出了陈年老酒伺候起了大驾光临的仙官大人。


    “其实我不应该回来的。”


    鬼王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让她知道自己在替她打工，这孩子现在就能冲到天上去说自己要回冥界了。


    还好在摸鱼。


    摸鱼万岁！


    “但有些事情我想不通。”沈若欢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和余姐姐很要好，但突然发现余姐姐好像有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那在栖云洞中的戏台子上，她还记得在尘世处反叛的那帮人在斩杀自己时候，身后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绯衣的男子。


    余姐姐在其中扮演的又是各种角色？


    “不如你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鬼王看着沈若欢的郁闷样子，但是很真心的想要力所能及的开解她。


    “休想从我这里探听不该知道的。”


    鬼王：“……”


    我请问呢？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老子什么时候问你了。


    沈若欢一口酒下肚，看着鬼王咧开了嘴角：“真羡慕你现在天真单纯无邪的样子。”甚至还眨巴着大眼睛对着鬼王的脸就是各种蹂躏。


    鬼王咬牙切齿。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沈若欢极其认真的发问。


    出乎意料的。


    鬼王愣了一下，后答道：“做不更名，行不改姓，鬼王是也。”


    “骗人。”


    沈若欢收回了看着鬼王的眼神，看着虚空轻叹道：“你们魔界的人，是不是都喜欢骗人。”


    “不是，我……”


    鬼王要解释些什么，一旁人的头依靠在他的肩上，一瞬间让他动弹不得。


    “沈若欢？”


    他木讷的转头，视线定格在沈若欢长长的睫毛上，忽闪忽闪的。


    在冥界的自己没看过几次星星，但他也曾沐浴在月光下，此时的他想，并不如眼前这般闪耀。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下金黄的灿烂，白茫茫的雾勾勒出洞穴的模样，如同一位仙者栖息云间，故为栖云洞。


    在洞中，有一眼清湖。


    而湖中是偌大的府邸，满满都是灰黑色盔甲的兵卒，好似黑云压城一般令人窒息。落叶狂飞，院中是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的女子，满身鲜血，红的刺目。


    “沈若欢！”


    “沈若欢！”


    知道有人在呼唤自己，她眼中的猩红才不断退去，原来只是梦魇。


    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坐在自己床边的是鬼王，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严谨些来说，应该不是自己的床。


    “你如今的踪迹都有人盯着，趁着天还未大亮，早些回去吧。”鬼王给沈若欢倒了杯水，然后又坐回了一旁：“沈若欢，如果不高兴的话不如回冥界，起码在这里……”


    “回冥界干嘛，扣我绩效嘛。”


    沈若欢接过鬼王的杯子一饮而尽，速度极快的穿好了鞋，走到窗边将其抬起了一小块缝隙。


    正如自己所想那般黑暗。


    沈若欢像是自洽一般的叹口气，嘴角咧出好看的弧度：“鬼王，我们是好伙伴吧。”


    鬼王一愣，用力的点头。


    “那就够了。”


    人间已是阳光普照。


    沈若欢回到尘世处的时候，见到了很早便等着的余娘。


    “若欢，我有事找你。”


    余娘唤道，她知道自己的事情是瞒不过沈若欢的，但叶惊羽的威胁声又是如此的刺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人出了尘世处，寻了个酒楼。


    出尘世处之前给江昱辞留了话。


    余娘刚要说些什么便被沈若欢叫了停，抬手画了个诀，金色的仙力化为结界笼罩着二人。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沈若欢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余娘的眼中所充斥着的诧异，又道：“昱辞说是剑走偏峰的气息，我若猜的没错应该是叶家人吧。”


    余娘惊讶又无奈：“我虽也知道瞒不过你。”


    沈若欢叹了口气，在她任职尘世处的时候，最想清理的就是魔界叶家，但一直以来叶家行事极为谨慎，丝毫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如今他来找余姐姐，其目的要么是为了展现作为魔界第一家族的威压，要么就是要用威压来做些什么。


    总不能和余姐姐谈人生吧。


    “至于他和你说的话我没什么兴趣，至于姐姐和他之间有什么交流或者其他东西，我只希望姐姐你能够自己知进退”沈若欢说，叶惊羽这人自己清楚的很，是人之初性本恶的典型，如果姐姐有苦衷的话，那有些话余姐姐个人知道就好了。


    只是叶家之手段是以残暴出名，无论余姐姐是什么身份，自己都希望她护住自己。


    异常的气息流动让这个结界泛了波澜，结界连通二人之间弥漫的沉默瞬间被打碎。


    被打碎的那一刻，万千仙力凝成剑，凌厉剑气如同破空闪电直指着余娘。


    “余娘，你究竟是何居心！”


    余娘有一刻被这剑气给吓到了，顺着剑柄而上看到的是沈若欢极其认真的脸庞，心中思虑良多。


    原来她都知道，想想自己多有隐瞒的模样，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卓华之事本就只是尘世处官员之间的贪污受贿，是若欢仙官您一直揪着这一点小题大做，仙官莫不是以为如今尘世处仍旧是你掌中之物吧。”


    余娘朝着剑走近了一步，嘴角挂着轻蔑：“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平乐殿下了，仙官大人。”


    沈若欢眼眸情绪翻涌，像是被人戳进心窝子一般：“卓华，我还真要把他查透彻了，不然都对不起余娘的一番苦心。”


    愤恨的，咬牙切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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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尘世处灯火通明。


    江昱辞批着册子，台下是长跪不起的卓华。


    他已经跪在这里两个时辰了，但来来往往的却没有人在意他，他也不敢问。


    同时，卓华的府邸被沈若欢带队翻了个底朝天，不出所料的找出了其贪污受贿的证据，甚至还有与东朝圣皇串通贩卖尘世处机密等重大罪名的佐证材料。


    几乎是准备好的。


    终于，江昱辞放下了手中的笔。


    “知道本君找你所谓何事吗。”


    “卓华不知。”他抬眸看着江昱辞，眼中满是尚未褪去的血丝：“但卓华有事要禀告。”


    再看仔细一些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当中满满都是空洞。


    江昱辞没给他眼神，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


    “素商君，我该死，我贪污受贿，我罪该万死……”卓华哭的眼泪鼻涕一道流，似乎下一刻就能忏悔到立地成佛的模样。


    后面的半个时辰，卓华眼泪没有听过的讲述他因为哪些事情而起了贪污的念头，做了贪污的事情，并对其行为作出了深刻检讨，同时为戴罪立功，自愿供认出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没有守住底线的官员名单。


    江昱辞兴趣缺缺的听完卓华讲的话，直到那个名单呈上来，眸色当中才有了几分异样。


    “先入监，抓紧时间出通告昭告三界，按律法绝不姑息。”


    *


    “这些人，你看来如何？”沈若欢不知怎的特别饿，让江昱辞带了许多吃的东西过来联检办。


    江昱辞拿着帕子在一旁坐着：“有真有问题的，也有他平时不对付的，但更多的是问题不大，但能力短期内确实无可替代，动不了的。我目前的是想那就把能动的先动了，不能动的找机会动，他们想要我们做什么便先顺着。”


    沈若欢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魔界这些年确实是太过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以至于，被养的有些蠢了。


    卓华的通告昭告三界后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毕竟尘世处一向是自诩品德才能缺一不可之地，如今竟出了如此败类。


    但更多人表示：太好了，是平乐公主殿下，我们有救了。


    是夜，繁星点点。


    有佝偻老者穿着夜行衣，借着微弱的月光鬼鬼祟祟地去往乱葬岗，翻了几十具尸体后才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具，趁着夜色浓重偷偷的运下山去。


    一直在乱葬岗旁边守着的启明和初弦，顿时来了兴趣，尾随着老者下山。


    老者念念叨叨着，大概是在劝服自己。


    山下的村落已经没几个居住的人了，毕竟离乱葬岗如此近，仅剩的几户人家几乎都是做买卖棺材生意的。


    老者把尸体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中，又用冥纸折了好些的纸人纸钱，将其用火焚烧以祭奠亡灵。


    棺材板合上的那一刻，老者的尖叫声吓走了树梢上聚集在一起的乌鸦。


    他的脸变得煞白，本就凸起的眼睛像是要被人剜除，不停的后退，疯了一般挥着双手要把什么赶走，最后无力晕厥，白沫从嘴角流出。


    没来得及逃离的乌鸦，黑羽凋零，化为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