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钟季祐[番外]

作品:《第一刺客方隐攸

    父皇偏心。


    六岁那年,因母后无所出,便将柳将军的独子柳扶斐接到宫中,说是陪着母后打发打发时间。


    可是陪着柳扶斐玩闹的明明是父皇而非母后。


    每日黄昏,我总能瞧见父皇玄色龙袍的一角掠过朱红廊柱。


    父皇陪他荡秋千、跳百索、还会教他写字。


    ...父皇从未陪我做过这些。


    我问母妃为何?


    母妃倚在的织金软榻上,手中蒲扇摇得极慢,像是要把时光也碾成齑粉。


    她将我抱到怀中坐好,手指捻着我腰间坠着的玉坠,笑着说:“因为他那张脸。”


    脸?


    不都是两个鼻子一个嘴吗?


    隔日晌午,我溜进母后宫中,想要仔细瞧瞧柳扶斐的脸有什么不一样。


    蝉鸣聒噪,柳扶斐正趴在凉亭石桌上削木条,匕首寒光映得他眉眼如画。


    木屑沾满他月白衣襟,他却浑不在意,歪头冲我笑:“六皇子,你要玩这个吗?”


    匕首只比他的手大一点点,应该是宫里的人为他特意做的。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才不玩这种脏东西。


    他嘟着嘴哼哼两声不再理我。


    我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打量他,想要弄清楚母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满的瞪我一眼,我不与他计较,只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脸看。


    我没有发现他的脸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脸白一些、唇红一些而已。


    我喊他,“喂,你长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为什么父皇那么喜欢你?”


    柳扶斐忽然将手里的木条用力的砸向我。


    木条猝然砸中额角时,我又惊又怒又痛的哭了起来,手指着他大骂他放肆,竟然敢对皇子动手。


    守在旁边的下人立刻围了上来,我红着脸哭喊着要治他的罪。


    我是皇子,他不过是臣子,我觉得他至少得挨上五十大板子。


    可是这板子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上,是我母妃用藤条打的。


    她愤怒的指着我,腕上翡翠镯子叮当作响,“谁让你去招惹他的?”


    我委屈的望着母妃,将被她打得肿胀的手藏在背后,问:“母妃,我不是皇子吗?为什么父皇怪我不怪他?”


    母妃一言不发的瞪着我,屋里的香炉中的焚香里放了安神的香料,我没有等到母妃的回应就睡着了。


    虽然母妃说我是疼晕过去了。


    之后母妃再三警告我,再也不许招惹柳扶斐。


    至少...在我皇兄登基前不能...


    这句话是某一天母妃哄我睡觉时悄悄说的,她将我揽在怀里,捏着我旧伤未愈的掌心,温柔的说:“你父皇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柳扶斐。”


    我不明白母妃这话的意思,但是记住了这句话,以后的日子里我尽量避开他,不与他碰面。


    有一天,四皇兄和我说,江湖中有一人叫方隐攸,他手中有一本武功秘籍,若得之可练就神功。


    我少时便不喜读书,但是母妃却日□□迫我读什么策论,简直是生不如死。


    父皇起初还会抽空来问我学业如何,大概是看出了我并不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便只说若文不行,那就练武。


    所以,当知道江湖中竟然有此等宝贝时,我心动了。


    我得练成神功,让父皇知晓我虽不是文武全才,但至少武艺不凡。


    可是那方隐攸狡猾的狠,我与他初次交手就没讨到好。


    也不知道他手中那把长剑如何使得这么出神入化,我竟然连他的三招都接不住。


    到了最后,他将我一脚踹飞,剑峰抵住我的喉咙,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剑刃上逼人的的寒气。


    残阳如血,远处林间忽起鸦啼,惊得荒草从中的野兔乱窜。


    他自上而下的睥着我,眼神讥讽又轻蔑。


    “废物。”


    短短两个字让我愤怒不已,我想要反扑,但是一丈开外的死侍没有一个是方隐攸的对手,没有一个人能救我,他想杀我轻而易举。


    我大概真是个废物。


    他手腕一动,用剑身轻拍我脸上的面具,发出清脆声响。


    “想要秘籍?”


    我梗着脖子冷哼一声,不想回应他。


    他忽然痴痴发笑,剑锋往下滑,从侧颈缓慢的滑倒我的胸膛,然后用力抵住我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察觉到我此刻的慌乱不安?


    我望进他的双眼,暗自感叹为何自己不能像他这样威风凛凛的用剑抵住敌人的命脉。


    “那就变得再强些。”


    说完,他脚尖一点,借力翻上身后树梢以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我了我的视野中。


    看来,他并未将我视作威胁。


    之后,我追了他两年多,他总是一个人,行踪不定,自由肆意。


    他爱酒,还贪杯,大多数时候会喝的烂醉,但是等到我觉得我可以趁机制服他时,又会被他一脚踹飞。


    有一次,我悄然接近他,隔着丈许的距离时他忽然醉眼迷离的回首望着我。


    我便不敢再动,警惕的观望他,提防他出其不意的一剑了解了我。


    事实证明我防不住他,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就掐住了我的脖颈,然后将我甩到了地上。


    地面湿软,芳草如茵,我能闻到扑鼻的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以及他身上的酒香。


    摔得并不痛,我不想爬起来,只这么仰面望着他。


    方隐攸冷眼撇我一眼,仰头继续灌酒,他的醉意渐浓,捧住酒坛的修长的手指都开始泛红。


    他乌黑的长发落在侧颈,几根挂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我闭上眼,却看见他的发丝化作长蛇,勒住我的脖颈,方才被他掐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是由内至外的烫,让我的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害怕咽进去一团火,将我烧得体无完肤。


    我逃命似的离开,回了京城。


    然后急匆匆的命人替我寻了几个干净的女人。


    她们个个肤如凝脂、绰约多姿,都是难得的尤物。


    但是我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有方隐攸那一双醉眼,迷离而又冷冽,更多的是对我的蔑然。


    我乃堂堂六皇子,他当真是放肆,竟然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可是,他该用怎样的眼神看我呢?


    我不清楚,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经验。


    我以为他会一直独行,直到我在他身边看到柳扶斐,那个我母妃几次三番叮嘱我不能招惹的人。


    我感觉到困惑、惊讶以及...愤怒,方隐攸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那个纨绔,那个仗着父皇宠爱在京城中无法无天的浪荡子!


    凭什么和方隐攸靠的那么近?


    而我,连兵器都只能用箭,否则会来不及跑从而被方隐攸毫不犹豫殴打。


    方隐攸打我从不手下留情,但是他也从未想要杀死我。


    我清楚,他将我当做一个玩具,一个消遣。


    他想要看看如此愚笨的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他的对手。


    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遥遥无期。


    在青州,我射杀了两个人——一个老实勤恳的残疾父亲和他的儿子。


    闹市街头可真热闹啊,我却只看得到方隐攸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窥见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这样,那两枝箭射在方隐攸身上都比射在那两个人眉心强。


    但是我忍不住,方隐攸该是孑然一身的刺客,不该与那个纨绔为伍。


    ——我乃堂堂皇子,杀两个百姓有什么大不了?


    我这样为自己脱罪,迅速隐匿人夜色中。


    之后我知晓方隐攸与柳扶斐在一起不过是为了一点钱财。


    挺好的,我也有钱,黄金千两不嫌多。


    可是当我带着钱财去找方隐攸时,却惊讶的发现柳扶斐竟然会武...


    他凭什么会武?


    是父皇教他的吗?必然是了,柳将军常年不在京城,还有谁能教他?而且...父皇善使鞭...


    我满心愤怒的回了京,想要质问父皇为何要待柳扶斐如此,却在见到父皇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皇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我便连呼吸都停了,唯恐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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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他不喜。


    可是他却依旧嫌弃我碍眼,让我以后无事无需再进宫。


    可是...这里是皇宫,更是我的家...


    我不敢说,只能颓唐的应一声好,然后委屈的去母妃宫中向她寻求安慰。


    然后我又遇见了四皇兄。


    他正从他母妃宫里出来,看到我时温润的问我:“六弟这是怎么了?”


    我告诉他原来柳扶斐会武,还有我依旧没有拿到秘籍。


    他安慰的轻抚的我的肩膀,“我听说,并阳县中有长生诀的踪迹,六弟可以去瞧瞧。”


    我并不知道长生诀是什么,我其实对江湖了解不多。


    不过我还是去了,因为四皇兄说方隐攸也在那里。


    他受的伤大概是好了。


    然后,我就瞧见了江湖人究竟是多么的癫狂。


    他们竟然敢说我是假的!竟然想要对本皇子不敬!当真是无法无天!


    我再次愤怒的回京,想要让太子哥哥替我铲除了那群匪徒。


    但是皇兄却说此事不归他管,江湖人虽是蝼蚁,但是倘若它们自觉蜷于沟渠,也无伤大雅。


    而且有时候,许多事情只能交给匪徒去做,没必要赶尽杀绝。


    我不解皇兄这话的意思,在府中郁闷的过了几日。


    大概是看出我的心中有怨,皇兄邀我去舒慕谨的庄子里散散心。


    我知道那庄子里有些什么,之前从未去过,但是这次我应了,只想着发泄发泄心中的愤懑。


    哪里知道竟然看到方隐攸和柳扶斐相携而来。


    我震惊不已,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京城吗?


    他不知道难道柳扶斐不知道吗?


    这个纨绔想害死他吗?


    我在心里将柳扶斐唾骂千万遍,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然后等我发应过来时,箭已经朝他射去了。


    我当然没能射中柳扶斐,有方隐攸在,我什么时候得手过?


    我郁结不已,看他们两人在庄子里形影不离,好不容易等到方隐攸落了单与他说上几句话,那个可恶的柳扶斐又来了。


    于是我找到皇兄,想要他替我将方隐攸讨来。


    这里是京城,不是江湖,皇兄贵为太子,他必然能让我如愿。


    大概是因为皇兄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这次听到我的请求之后他并未直接拒绝。


    他问:“为什么要他?他不过是个侍卫。”


    我没敢告诉他方隐攸的真实身份,只说我看他武艺不凡,想要他做我的师父。


    皇兄没有再问,他说他会让我如愿的的,让我耐心的等,以及...别再招惹柳扶斐。


    我从未想过招惹他,我只是不想他站在方隐攸身边。


    得到皇兄的许诺后,我便在京城安心的等,直到我听闻方隐攸做了盟主。


    他什么时候离京的?


    我跑去东宫找皇兄,他眼神复杂的望着我,说:“你早知道他是个江湖刺客?”


    我点头。


    他又问,“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和他有纠葛?”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只是想着柳扶斐既然能与他同行,那我钟季祐为什么不可以?


    我难道比不上柳扶斐?


    “因为我想要他做我的师父。”


    我依旧用这句话搪塞皇兄,他闻言沉默良久,然后长叹一口气后让我离开。


    我又等了几日。


    等到了四皇兄的死讯,以及皇兄那句,“你该死了这条心。”


    我不解,皇兄身为太子,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哥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我叫他哥哥,而不是皇兄。


    东宫烛火摇曳,皇兄的扳指磕在青玉案上,他抿着唇望着我,“我是你的靠山,父皇是柳扶斐的靠山。”


    只这一句我便懂了,


    父皇唯有一个儿子,名为柳扶斐。


    之后...


    之后柳扶斐与方隐攸乃是天赐的好姻缘一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便在想。


    我是该从未入过江湖还是该换个方式与方隐攸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