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红狐

作品:《登科后

    大衍朝·睿乾元年。


    时跨五月,石榴花遍布京城,满城染了红艳鲜丽。


    皇城大理寺。


    小吏们应卯之时,边走边议论道:


    “哎!听说了吗,文举状元要来我们大理寺任评事之职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我朝开国一百多年了也就三个,来当评事这点芝麻官?”


    “还不是因为昨天荣恩宴上得罪了……”


    “得罪了谁?快说快说!”


    “等等等!人来了,先看看!昨天状元游街妈的人也太多了!老子愣是挤不进去,背影子边都没瞧见!”


    楚惟暮手持狐骨白扇,肩背着两个包袱,踏入大理寺。


    见他进来,众人皆目瞪如铜铃:


    “怎么长成了这样。”


    “噫!这容貌也太过妖艳了!”


    “哪还有读书人的样子,比市井象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吁!不生个女儿身真是可惜了这副模样!”


    ……


    楚惟暮听到他们的谈论,嘴角微微扬起,像一只因为被夸奖而更加美艳妖娆的狐狸。


    大理寺卿张庭坐在堂上,打量着前来上任的新科状元。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一双极其精致美艳的狐狸眼,目光流动间宛若万千情丝流转,右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娇媚又悲情,他的唇色薄轻,唇角却略微上扬,似乎时刻带着一抹似有如无的轻薄微笑,真是个妖孽。


    张庭把玩着手里的管帽核桃,说:“听说你是因为拒绝了安阳郡主,才被贬到大理寺作评事的?”


    楚惟暮眉眼盈盈道:“楚某有龙阳之好,总不能耽误了郡主。”


    此话一出,张庭差点被口水呛到。


    市井已有传闻,今年的新科状元口无遮拦,昨日荣恩宴上,他当着皇上和长公主的面,直接对安阳郡主说:“楚某什么都好,唯有断袖一癖,郡主容姿绝代,可惜楚某是有心无力啊。”


    “咳咳咳!”张庭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在外面看热闹的小吏们最中央的那个人,朝他招了招手,“元生,进来!”


    元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也值得自认倒霉地上了前,拱手行礼道:“寺卿。”


    “你带着他熟悉熟悉寺里,再教教规矩。”说完,他起身离堂,走之前还摆摆手,示意众人赶紧下去干活。


    元生围着楚惟暮转了一圈,叹道:“都说你艳绝京城,我还不信,今日见了,果然是个美人。”


    “不知小官尊姓大名?”楚惟暮手腕微动,手中的白扇也跟着懒懒地晃了几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理寺狱丞——元生是也!”元生大胯一开,手掌一摆,做武圣状。


    楚惟暮微敛眉眼说:“那就劳烦元生了,楚某初来伊始,还望多指教。”


    “甭客气!元生不是个讲究人!”元生凑到他耳边问:“你真是得罪了人才来的大理寺?”


    楚惟暮颔首浅笑道:“是啊。”


    元生带他朝里走,边走边念叨道:“你说说你啊,逞什么能啊!新科状元打底就是六品官,人家武举那边的状元萧小三爷,被封了吏部司郎中,那可是从五品上的官!你倒好,大理寺评事——从八品下的官,在京城芝麻官都算不上,算个吊啊!”


    楚惟暮肩上的包袱动了一下,他干脆把包袱抱了起来,答说:“行好己步,莫看他人路。”


    元生转到他身后,看着他两大个包袱问:“你不会是想住在这吧?”


    楚惟暮点了点头,眼神装的澄澈又无辜,说:“我没银子了,租不起房,也住不起客栈。”


    “你家这么穷啊?!”


    楚惟暮停下脚步,回头不回身地说道:“是啊,穷死啦。”


    元生被他那眉眼勾得一抖,心里感叹道:幸好他不是个女人身,幸好自己没有龙阳之好!


    “后面还剩一件公舍,我先带你过去。”元生带他进了后院,说:“我以为大理寺只有我家穷呢,没想到江南一带那么富庶,居然还会有你们家这样的穷官?”


    楚惟暮脚步一顿,须臾,他收了失神,边走边说:“是啊,可能是因为我爹烂赌好嫖吧。”


    “啊?”元生没想到他的家世这么惨,瞬间对他美貌的容忍度提高了一点,果然老天给你一样东西,就要拿走另一样。


    “评事这官虽然不大,但好歹是官家饭碗,每个月月奉不多,但吃饱饭那是没问题。”元生安慰般地说,“不过啊,现在寺里人手不够,归给各处的公事就多了,评事这边除了案子的审理复核,还要顶了旧案整理建册的职。”


    元生带他走进一间单隔窄房,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就是这里了,虽然小了点,但一个人也够住了。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晚上除外。”


    楚惟暮扫了他一眼,瞥了瞥嘴,看来他的断袖之癖已经传遍全京城了。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楚惟暮的包裹里跳了出来。


    “啊!”元生被那团红色吓得跳起来,“这是什么啊?!”


    楚惟暮蹲下来,抱起红狐说:“我养的狐狸,它叫——‘轻别离’。”


    那红狐毛色胜血,眼神柔媚,神态婉转,牙齿却凶厉无比,闪着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元生实在是不敢接近,边退边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元生边跑边碎碎念道:“狐狸养狐狸……”


    “元生!”大理寺卿张庭在半路喊住他,问:“姓楚的那个安置好了?”


    元生点头说:“他说没钱住房了,要住到大理寺来。”


    “这么穷?”张庭嘟囔道,然后认了个案纸给元生:“光禄寺昨晚有个小吏悬梁了,不是什么要案,让他去跟一下,这个过场就结了。”


    “这么快?他才来第一天哎!”


    “你有意见?那换你去!”


    “不敢不敢,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你也跟着去!”


    元生:……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


    大理寺在皇城西,光禄寺在皇城东,楚惟暮和元生本应走司农司和尚书省那条路,可最近尚书省门口道路在修缮,只好绕走太仆寺和少府监。


    半个时辰的路程变成了一个时辰,终于是到了。


    光禄寺门楣旷阔,朱红色的门板像是新刷的,不像大理寺那般已经有点发灰发暗。


    元生说:“早就听说光禄寺有钱,没想到连门都修的这么阔气。”


    楚惟暮右手持扇轻顿着左手的掌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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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禄寺掌朝廷酒醴膳羞之职,祭祀、朝会、宴席的酒水膳食都归他们采买。”


    “是个肥差啊!”元生羡慕感叹,又转向楚惟暮说:“你才来京城几个月,怎么对职责这么清楚?”


    楚惟暮举着骨扇在耳边绕了绕,边向里走边说:“三省六部,五监九寺,我一清二楚。”


    “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元生边说边追上他的脚步,一齐向光禄寺内走去。


    他俩一个八品,一个九品,光禄寺卿都懒得应付,随便派了个主簿出来。


    “死的叫钱守保,在寺里做银库大使,就一个从九品的官,昨天下午被寺卿骂了几句,谁知道晚上就在家吊死了,这心态啊,确实不行!你说说咱们做下属的,被骂个一两句不也正常吗?”主簿说。


    元生点头说:“可不是嘛,我今早还被我们寺卿数落呢!这在人手底下做事,还是要调整好心态。”


    楚惟暮看着元生就这么被带跑偏了,无奈地用食指无奈挠了挠太阳穴,说:“钱守保被光禄寺卿责备,是犯了什么错?”


    主簿想了想,说:“好像是采买的鸡不行,寺卿定的是东市李家鸡肆,但钱守保竟然偷偷换成了西市的刘家鸡肆。”


    楚惟暮说:“为了避免下属收受回扣,光禄寺采买向来都是由寺卿决定店家,这钱守保敢私下更换,胆子挺大。”


    元生猜测说:“肯定是钱守保收了贿赂,昨天东窗事发,他怕被追究所以选择了自尽!”


    楚惟暮冷眼说:“我朝自先帝以来,加大了对行贿受贿的处罚,确实是令人闻风丧胆。”


    元生说:“可不就是,我朝第一贿案都听说过吧?崇德三十二年,江南褚家因为行贿官员被抄家灭门……”


    主簿说:“你说的是八年前江南第一富商褚扶砚吧?一家主仆356个人,满门抄斩呐,听说那年西湖难得结了冰,可硬生生被血水热得化冻了。”


    身侧的楚惟暮眼角猩红,身体发僵,像一只高度警惕正在防御的狐狸。


    元生撞了他胳膊一下,说:“你不就是江南来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


    楚惟暮面色恢复如常,唇角又带上往常的笑意:“那时候我才十岁,哪会知道什么。”


    元生点头:“也是,那时候我也小了,听传言听得稀稀碎碎的,只知道那一家子惨啊!还是后来,来了大理寺,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行贿受贿。”


    楚惟暮转问主簿说:“钱守保家在哪里?我们想去看看。”


    “我想想啊,”主簿说,“哦!在永兴坊,东边第一家就是。”


    “多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楚惟暮作顿首礼后径直离开了。


    主簿在后面说到:“找尸查案的活,怎么让这么漂亮的文生来干。”


    “我们新科状元,那双手——写得了诗书,抬得起判笔,断得了刑案!”元生说完,就大步上前向楚惟暮追去。


    主簿在后面急得拍脑壳,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楚惟暮!连中三元的一甲进士状元郎!”


    “还是拒绝了向阳郡主求婚的龙阳君。”光禄寺卿从堂后走了出来,“谁不知道向阳郡主背后是长公主,他表面是拒绝了郡主,实际是拒绝了进入长公主一派。


    此人不凡,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