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之，你长不长眼，撞到小爷了。”蒋居安叫嚣道。


    他故意扔了裴简之的书，又这么说，分明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裴简之并不和他计较，淡淡扫了蒋居安一眼，蹲下来捡书。


    青年一袭月白色长衫，体态优雅，形如青竹，哪怕是蹲着捡书，也不见狼狈，反而有几分从容淡雅之感。


    他像天边高洁的月，风姿卓绝，令人见之忘俗，眉眼间的淡漠更令他有一种超脱世外的清雅。


    蒋居安最讨厌裴简之这副做派，好像他裴简之是什么九天上的谪仙，容不得谁人折辱。


    可他分明只是一个侯府庶子，凭什么这么骄傲？凭什么能得书院夫子青睐？


    蒋居安一向讨厌裴简之在书院受重视，找到机会可不要狠狠折辱他一番。


    修长的手指触及地上的书本，不等裴简之将书捡起，视线内就出现了一只锦靴，将他手中的书狠狠踩在脚下。


    裴简之抬眼看去，便见蒋居安一脸得意讥讽，死死盯着他。


    只是踩书还不够，蒋居安脚下用力，左右转动，将书碾了又碾。


    看着被碾破的书封，裴简之眸色微沉。


    再抬眸时，他已恢复如常，眼底是惯常的清淡疏离。


    蒋居安摆明了不想让他捡书，把书连同他的脸面一起踩在脚下，他也不想白费力气。


    “蒋公子既然喜欢这些书，在下就送给你。”裴简之站起身，淡淡道。


    说罢，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被当众落了面子，蒋居安咽不下这口气，燕怀济他得罪不起，裴简之一个庶子他还欺负不得吗？


    蒋居安握紧拳头，打向裴简之的后背。


    裴简之侧身一躲，蒋居安便落了空。


    因为收不回力，蒋居安尖叫一声，摔在地上。


    打人不成反丢人。


    书店里响起嗤笑的声音，似有似无的打量目光，让蒋居安如芒在背。


    他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裴简之，恨不得把裴简之扒皮抽筋。


    这么嚣张无礼，让人恶心的人，初韫真是一眼也不想见到。


    “斤斤，废他一条腿，让他赶紧滚。”初韫和青鸢走到书斋门口，刚好见到这场闹剧的尾巴，忍不住道。


    【好！】半斤一口答应，这人刚刚竟然敢那么欺负韫韫，实在太讨厌了，她一定会让他吃点苦头。


    【就让他疼上半个月，看他还敢到处欺负人！】半斤鼓着小脸，凶巴巴道。


    半斤吹了一口气，一缕白气钻入蒋居安腿中。


    这缕白气会让蒋居安的腿剧痛无比，但从外表却什么也看不出，所有大夫都会束手无策，够蒋居安头疼一段时间了。


    下一刻，蒋居安发出惊人的惨叫，他捂住腿，痛苦地打滚。


    一众家仆围在蒋居安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公子，您怎么了？”


    “公子，你没事吧？”


    ......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带我回去。”蒋居安咬牙切齿。


    他疼得两眼发黑，心也慌起来。


    怎么会这么疼？他的腿莫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蒋居安也顾不上教训裴简之，满心扑在自己的腿上。


    “快点扶我起来，没用的废物！”蒋居安大喊。


    几个家仆忙搀扶起蒋居安，往书斋外走。


    行动间，只剩下蒋居安的哀嚎。


    裴简之盯着蒋居安的背影，微微拧眉。


    不管蒋居安到底怎么了，他走了就是好事。


    裴简之转过身，见到在不远处站着的青鸢和戴着帷帽的初韫，身子微僵。


    他很快恢复如常，冲着初韫和青鸢颔首，然后弯下腰捡书。


    “小姐，他好像就是那天救你的裴公子。”青鸢低声道。


    初韫讶然，“你确定？”


    青鸢：“确定，那天我看得很真切。”


    救命恩人这般狼狈，初韫怎么忍心，唤来书斋的书童，轻声吩咐：“你去取......”


    她把地上散落的书籍名称一一说出。


    这些书是比较寻常的书籍，书斋里全都有，书童很快把书取来。


    另一边的裴简之已经把书捡起，抱着书踏出书斋大门。


    怕裴简之走了便再无踪影，初韫留青鸢付钱，自己追了出去。


    “公子且慢。”初韫道。


    裴简之离去的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向初韫。


    “姑娘是在叫我？”裴简之疑惑。


    “小女确实在叫公子。”初韫点头。


    裴简之：“姑娘有事吗?”


    “公子的书损坏了，小女这里恰好有些书，想赠给公子。”初韫解释道。


    裴简之：“无功不受禄，这些书在下不能收。”


    “公子于我有恩，比起公子的恩情，这些书不算什么。”初韫道。


    裴简之装傻充愣，表现得很惊讶：“我们见过吗？什么恩情？”


    “公子，我姓林。”初韫柔声道。


    裴简之微微拧眉，做思考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姑娘。”


    “公子想起来了。”初韫轻笑，“当日多谢公子相救，小女久居深闺，一直无缘得见公子，今日既然见到公子，定是要当面向公子道谢的。”


    裴简之声音苦涩，“我是救了姑娘，却也害了姑娘。”


    他指的是那些流言。


    初韫：“谣言止于智者，我看公子是极洒脱的人，怎么也在乎起这些。


    清者自清，公子不必挂怀，当日若非公子，小女恐怕早不在这世上，公子做的是善事，又怎么算害了我呢。”


    裴简之眸光微闪，没想到林初韫竟然有这样的胸怀。


    寻常女子，名声尽毁，多是自厌自弃，她却能做到坦然面对，对他始终礼遇，也算难得。


    “是我狭隘了，姑娘说的对，清者自清。”裴简之道。


    “我知道公子是好心，怎么会怪公子。”初韫微笑。


    “还请公子收下这些书，让小女尽些心意。”初韫微微福身，将手中书送到裴简之面前。


    裴简之垂眸，望着俯下身的少女，听得她的温声细语，心尖微颤。


    “多谢姑娘。”裴简之听到自己这般说。


    他伸出手，将书接过。


    微风卷起帷帽，初韫忙伸出衣袖，挡住面容。


    裴简之只看到一双秋水眸子，清澈无垢，带着点惊慌的味道，像山中迷路的梅花鹿，既柔且怯，让人心生怜爱。


    这双眸子深深嵌入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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