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回答，“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均安。”


    太皇太后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李子琰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步入产房，里头血腥味跟其他各种气味嘈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李子琰的眉心顿时皱了起来，然后跑到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周舟。


    床上的床单、被褥已经全部换套干净的，周舟生产时穿的衣裳也换掉了。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额上戴了个毛绒绒水獭毛制成的抹额，中间镶嵌了一颗珠宝，看上去典雅又贵气十足。


    抹额，冬日常用，男子、女子都可以用来挡风、防风，只不过男子的抹额素雅些，女子的抹额更多绣花、珠宝。


    当然，女子生产后体弱，轻易不得见风，所以坐月子期间，戴抹额，是为了防止得了头风。


    周舟的身子都被热水擦了一遍，现今干干爽爽的，只不过脸色还是有些白，可见刚刚生产确实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她看向床边的人儿，看到他泪汪汪的眼睛，点儿想笑。


    “你可看过孩子了？”


    当然是没有看过。


    只不过李子琰怕自己这么说，周舟会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个孩子，所以他说起瞎话来都不带打腹稿的，“看过，挺好看的，鼻子像你，嘴巴像我。”


    楚太后、太皇太后：“……。”


    因为精力消耗了不少，所以周舟跟他又说了几句话，脸上的倦意就浮现了。


    “你忙了一整天了，快些睡吧。”李子琰一脸的关切，温声开口道。


    周舟并不勉强，打了个哈欠就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李子琰就跑到楚太后那边去了——看看自己儿子长什么样子。


    然后看到了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好丑、好丑的丑小孩儿。


    “这也太丑了。”李子琰怕吵到周舟，声音放得很轻，但还是精准无误地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太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解释，“新生儿都是这样的，养两天就会变得白白净净了。”


    李子琰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楚太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比这个还丑呢。”


    李子琰：“……。”


    不管怎么说，孩子总算是无惊无险地生下来了。


    太医也进来给周舟、小皇子检查了身体，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身子都很健康。


    “好，赏！”李子琰终于说出了在场宫人、太医都喜欢的这句话。


    如今还是战时，国库银子仍旧一份掰成三份用，可李子琰深知，宫人办了个好差事儿，就是得赏银子，不然日后谁愿意为你卖命？


    重要的是，边关动荡，他将宫宴取消已是少见，现在要是再克扣宫人的赏银，那不是在告诉所有人——


    说辰国皇室外强中干，才这么会儿就要坚持不住了，连几百两银子的赏银都拿不出来了吗？


    不过，皇后生子也不能大肆宣扬，大肆铺张浪费，不然边关那些成天都在死亡线徘徊的将士会怎么想？


    总之，按常规来就好。


    不，也有不同。


    李子琰拿了自己的私库，以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名义在京都城外设了个粥棚，供难民、穷苦人家食用。


    算是为周舟和孩子祈福，积攒功德。


    周舟一觉睡到了天亮，是被孩子的哭声闹醒的。


    奶娘娴熟地抱起娃娃，将他底下的尿垫取了出来，换了个干净清爽的进去，然后抱着娃娃在屋里走来走去，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孩子很快就止住了哭声，沉沉睡了过去。


    周舟大呼神奇——果然术业有专攻，要是自己来，肯定一通手忙脚乱。


    菊芳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娘娘，可要用膳了？”


    “什么时辰了？”周舟问道。


    她现在见不得风，所以产房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日头有多高。


    “刚到是午时。”菊芳回答。


    周舟沉默了，也就是说，自己一睡，就从子时睡到了午时？完事儿了，自己还不觉得饿……


    “摆膳吧。”她吩咐道。


    虽然不饿，但也不能不吃。


    等饭菜摆上来，周舟才知道，其实自己不是不饿，而是饿得狠了，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食物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当然，并不是那种纯素，而是荤素搭配得当，且不重油、盐，香料也没放。


    鸡汤是用三个月大的，还未下过蛋的母鸡熬的汤。


    这时候的鸡，熬汤并不鲜美，可肉是最鲜甜的，再窝上两颗鸡蛋。


    吃下去，别提有多美了。


    吃饱喝足，冬和给周舟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裳，而后好几个宫人撑起了斗篷，将周舟围了起来。


    周舟：“……。”


    说真的，这个样子，是真的很像话本子上写的各路神仙围困杀人无数的妖魔，而自己，就是那个妖魔。


    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来到了隔壁房间。


    不错，产房那边儿，虽说东西该换的换，该洗的也洗了，可因为门窗都不开，气味儿始终说不上好闻。


    所以，李子琰叫凤仪宫的宫人在产房旁边收拾了间屋子出来，将周舟挪了过去。


    坐月子的日子的悠闲的，毕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孩子也不用自己抱自己带，偶尔无聊了，抱过来玩玩，玩得累了，便扔给奶娘带着。


    至于孩子的名字，李子琰说还没想好，所以先取了个小名儿。


    正值战乱，大家伙儿的心愿都是早日结束战争，百姓不用再经受流离之苦，一切回归正轨——民安物阜。


    所以，周舟只用了一瞬，便回答道：“宁字，可好？”


    “好。”李子琰点头。


    冬日的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的大雪飘落下来。


    “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李子琰说道。


    周舟看了看被封死的窗子，表示——我看不到下了多大的雪，你也不必同我说。


    不能怪她为什么怨气这么大，在这个屋子里关了这么久，周舟觉得自己整个都快发霉了。


    “再过两日就好了。”李子琰宽慰道。


    总不能这个时候就将窗子打开，让她出去浪吧？要是落了什么病根儿，那将是一辈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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