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沉眠

作品:《难寐

    临近傍晚,温荔拉着堂弟去河边夜市的小商铺上挑选河灯。


    温子恒兴致缺缺,打着哈欠问她:“姐,今天不过节也不过年的,你给谁放河灯?”


    “就一个朋友啊。”温荔含糊其辞。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前走,眼睛扫过小摊上琳琅满目的花灯,始终没瞧到中意的。


    小男生追上她:“我也想放河灯,你能给我也买一盏吗?”


    “可以啊。”温荔踮起脚尖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可以给你买,不过你得自己放。”


    温子恒正想吐槽人与人的待遇怎么如此不同,转眼就见温荔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怔然两秒,接起电话。


    “哥哥,您有事吗?”街巷里人来人往,无比喧闹,温荔不得不放大声量。


    电话那头声音很轻:“你往前看。”


    温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了身,视线穿过眼前的商铺和路上的行人,朝着前方看去。


    她踮起脚尖张望许久,直至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终于定住,嘴唇微张着,再说不一句话来。


    她看见贺知衍站在十米开外一架显眼的石桥之上,与她面对面,举起手里的电话,朝着她小幅度的晃了晃。


    “堂姐,那个人好像是你在京州的表哥。”温子恒向来眼尖,好奇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温荔机械般地摇了摇头,双脚已然控制不住,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


    傍晚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尚未消散的暑热,衣襟很快被汗水浸湿,连额角和鼻尖也沁出了细汗。


    温荔怀抱着一盏橘红色的方形河灯,同贺知衍并肩走在一起,悄悄抬眼打量着身侧的人。


    贺知衍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没有再多的修饰,却压不住他自身矜贵清朗的气质,不论走在哪里都能吸引一众目光。


    察觉到身边的人时不时瞟向自己,贺知衍勾了勾唇,懒散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温荔眨了眨眼,疑惑道,“您怎么会在荔川?是去杭市工作,顺便来这边玩一玩吗?”


    “不是。”他的回答清晰直接,“我来找你。”


    温荔仰起脑袋看他,茶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半晌,视线微垂,落在他衣领的位置:“那个……刚忘了说,祝您生日快乐。”


    贺知衍略略低下身来,手掌撑在膝上,细细打量她。许是江南水土养人,此刻见她,总觉得比上次更加清艳动人。加之她肤白胜雪,容颜姣好,似一朵含苞初绽的夏荷,恰到好处的绽放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和美丽。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直至瞥见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变红,才直起身体,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那就,谢谢你的生日祝福。”


    温荔抬唇笑了笑,笑容略显僵硬,想到什么,又问:“您是怎么过来的?开车吗?”


    “坐飞机到云城,又联系朋友派了车,从云城开过来。”贺知衍轻描淡写地说。


    温荔一时无言。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又是坐飞机又是驾车的,就为了来见她一面,同她一起过生日吗?可这一点不像贺知衍的作风。


    他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温子恒独自回家吃晚饭,温荔则带着贺知衍在护城河一带闲逛。


    夜晚的河畔有许多人放河灯,灯影朦胧,五光十色,顺着河水流淌漾出一圈圈水纹。


    踏过河畔的石子路,温荔寻了个人少且又处在风口的位置,取下灯罩,用掌心拢住灯芯,将呼啸而过的晚风遮挡在外。


    贺知衍随着带着打火机,见她已经做好准备,便自觉地蹲下身帮她把灯芯点燃,随后罩上灯罩,轻轻推入河流之中。


    两人站在河岸边,一齐看着花灯顺着水流飘远,温荔嘴角牵出笑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哎呀!”半晌,她敲了敲脑袋,看向身旁的人:“哥哥,你刚才许愿了吗?”


    “没。”贺知衍向来不信这些。见她上扬的唇角忽地耷拉下去,没来由的心头一软,“那我许一个?趁着河灯还没飘得太远。”


    “好啊。”温荔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他的胳膊从她身后绕过,握住她的双手做合十状,这动作看起来太过亲密,如同将她圈在怀里一般。随即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希望你能得到上天庇佑,庇佑你的愿望全都实现。”


    周身被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萦绕,温荔感觉到自己脸红耳热,心跳乱得不像话。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更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贺知衍从京州来到荔川,从北至南,不远千里。披星戴月地赶来,只为见她一面。


    他是为她而来,他的愿望也是为她而许。


    温荔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参不透他心意转变的缘由。


    思绪凌乱之际,她听见身旁的人忽然开口,感叹道:“这里居然这么多星星。”


    温荔一时忘了尴尬,笑说:“今天的星星不多,才这么几颗而已。待到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看到更多星星呢,满天都是。”


    贺知衍松开她的手,站直身体,浓郁的发香擦过他的鼻尖,心口好似泛起一圈涟漪,波纹随着心跳的频率逐渐扩张,经久不散。


    温荔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抬手揩了揩额角的汗,仿若无事地问道:“您很喜欢看星星吗?”


    “一般。”贺知衍手插口袋,又恢复成淡淡的口吻。


    温荔从他眼中暗含的憧憬看出了些许的口是心非,她环顾四周,忽地灵机一动,脑中闪过一套可行的方案。


    她抓住贺知衍的手腕:“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你去哪里?”贺知衍转过身,在黑夜中寻找她的身影,奈何小姑娘走得快,顷刻消失在人群中,不见踪迹。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温荔终于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用手帕裹住的玻璃容器,拉着贺知衍神秘兮兮地往树林里走。“哥哥你跟我来。”


    温荔将他带到一个人少静谧的地方,四周黢黑一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抱紧怀中的玻璃罐,十分期待地说:“哥哥,你闭眼睛。”


    贺知衍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向厌恶黑暗。处在黑暗之中的时候,往往是人最脆弱的时候,也最容易受到来自外界的攻击与伤害。


    可听见小姑娘饱含期待的嗓音,他又不忍拒绝,闭上眼,一切由她。


    他的语气透着无奈,仔细听,又带着些许宠溺:“闭眼了,接下来呢?”


    “可以睁眼了,你快看!”温荔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头顶夜空,无比激动地说,“哥哥,你快看啊!”


    贺知衍应声睁眼,被眼前景象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他看见一只只萤火虫从玻璃罐中飞出,尾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扑闪着透明的翅膀,在树林中肆意轻快地飞舞,如同微缩的星光,恰好弥补了今夜空中繁星渺茫的遗憾。


    贺知衍向来是个无趣的人,他讨厌昆虫,平日里哪怕看见一只小飞虫便会浑身发痒。今日倒是奇了,一大片萤火虫飞舞在头顶,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反倒想伸手去触一触这些灵动的小飞虫。


    一旁传来清澈动人的笑声,他不禁扭头去看身侧的人,朦胧的薄光掩映着她柔美精致的脸,她的眼眸明净透澈,好似倒映着绚目的星河。


    眼看着萤火虫渐渐飞远,时间也一点点流逝,温荔抱着怀里的空罐子,忐忑开口:“哥哥,你喜欢吗?”


    贺知衍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心尖泛着暖意,层层递进,徐徐弥漫至整个心脏,而后充盈全身。


    他不喜欢长久处在黑暗之中,便将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笔直照射下来的光线之下,隐约看见温荔白皙的手上分布着几条深浅不一的划痕。


    “你的手……”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躲开,将双手藏在身后,“没事没事,就是刚才抓萤火虫时不小心剐蹭到的,回去用药膏涂一涂就好了。”


    温荔拉着他的衣角,另寻了一条近路,带他从树林里出去:“哥哥,这边的路不好走,您看着点脚下,千万别……”


    话未说完,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募地腾空,险些惊呼出声。


    贺知衍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他看着她,唇角弯出轻柔笑意:“不是说路不好走?你给我打着点光,我抱着你走,这样走得更快一点。”


    口舌犹如被粘稠的蜜糖封住,温荔一时说不出话,大脑更是转不过来,就这么任由他抱在怀里,怔怔望着他。


    见她并不排斥,贺知衍霎时觉得心情美妙不少,脸上笑意更深。


    她不抗拒他的触碰,不抗拒与他亲近,便意味着她不讨厌他。


    那么一切就好办许多。


    等筹建分公司的项目正式落实下来,他便可以常驻杭市,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见面。


    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心急,一切近在眼前,只需要再等一等就好。


    -


    贺知衍原本打算当天去当天回,只来看她一眼就走。谁料天公不作美,到了夜晚,整个荔川县忽降暴雨,高速路段发生山体滑坡,道路塌陷,禁止通行。


    贺知衍被堵在高速入口,一时无辙,只得听天由命,原路返回。


    入夜,室外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不再如白天那样燥热。贺知衍站在檐下,看着淅沥不断的小雨,烦躁地点了根烟。


    温荔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一路小跑至贺知衍跟前,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哥哥,奶奶让我带你去宾馆开间房,先凑合一晚。”


    贺知衍捻熄了烟,眸色幽深:“你家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啊?”


    “我不住宾馆,你奶奶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有啊,但我怕你睡不惯嘛。”温荔讪讪地说。


    贺知衍的突然折返让温荔措手不及,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打扫房间,又从奶奶那里抱来了一床崭新的被子和被褥,给他铺上。


    得知温荔在京州的表哥过来看她,陆芳和温振远也过来看热闹,见到贺知衍本人,又被他浑身上下自带的冷峻气场逼退,不知如何与他搭话。


    房间简单收整过,贺知衍去隔壁同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简单洗漱过后,终于睡下。


    老宅子的环境自然比不上他在京州的家,但一想到这是温荔的父亲从小生活的地方,他便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


    许是经历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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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的辗转疲累,贺知衍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也没有认床失眠。


    次日醒来,奶奶做了当地特色的云吞面给他尝鲜。过后他便陪着温荔去护城河边散步,去早市买水果,又去镇上按时收费的琴行练琴。


    他第一次如此贴近她的日常生活,终于看见了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午时分,暴烈的日头褪去几分,贺知衍站在榕树下一个小小的水果摊旁,望着女孩纤瘦窈窕的背影出神。


    温荔扫码付了钱,拎着一袋荔枝过来,取出一颗来,剥开果壳,将白嫩的果肉递到他唇边:“云城的荔枝最甜了,知衍哥,你尝尝。”


    她耳后的几缕发丝随着微风拂过他的肩头,他怔愣一瞬,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略略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下去。


    冰凉纤薄的唇瓣擦过她的指节。温荔怔了怔,脸颊染上一抹潮红,无措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将手里的一袋荔枝捧到他眼前:“这里还有好多呢,还吃吗?”


    贺知衍再次弯下身,凑近去闻那一兜果香的时候,微风摇曳着,再次吹动她细软蓬松的发丝,阵阵清香夹杂着果香一齐撞入鼻腔。


    视线撞在一起,温荔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绯红,无措地后退半步:“你在看什么?”


    “看你。”他说,“你很好看。”


    此时此刻,他终于肯承认,这样的她是美好的。


    不被俗世沾染的女孩,有着独属于这个地方的独特的美。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变得微妙,温荔不再讲话,叫了车回家,帮奶奶打下手,准备晚餐。


    饭后温荔自觉主动地去厨房洗碗,结果刚踏进门,就被奶奶轰了出去:“你进来做什么?你哥哥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去好好陪人家,不要让人家觉得咱们照顾不周。”


    温荔笑了笑,此刻再与旁人提起贺知衍,居然少有的轻松:“他不会多想的,他人可好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咱们得做好自己该做的。”奶奶推她去客厅,“带你哥哥去街上走一走看一看,别老闷在屋里,多无趣啊。”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温荔无奈,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转身去寻贺知衍了。


    -


    夜晚月色皎洁,玉盘一般挂在夜幕中央,是少有的月圆时刻,只是没有星星相伴,看起来难免有些孤清寂寥。


    两人一路散着步来到河边,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着,偶尔温荔主动挑起一些话题,就被身边的人三两句话终结。


    他们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今日燃放河灯的并不比昨天少,荡漾的水波中,微茫的光点连成一线,宛若繁星倒映在蜿蜒长河里。


    温荔的目光随着水中花灯渐渐漂远,耳朵里传来贺知衍指尖敲打手机屏幕的声音,他好像很忙,好不容易得了两天空闲,也要时不时处理工作,电话消息不断。


    一旁传来小孩的嬉笑打闹声,推搡之中,一个小男孩一时重心不稳,朝着这边跌了过来。


    贺知衍眼疾手快地将她揽了过去,温荔毫无防备,直直地撞入他怀中,脑门磕在他的锁骨上,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


    吵闹的小孩被大人牵走,温荔身体动了动,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手腕却被他牢牢摁住,挣脱不得。


    月光满盈,倒映在河水里,似玉盘埋于水底,绰约朦胧。四下里极其安静,微风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依稀可以听得几声蝉鸣。


    温荔仰起头,怔怔望向身边的人,从他静默漆黑的眼中窥见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抬手,指尖抚过她额前细软的碎发,将其拨于耳后,而后俯身,冰凉的唇瓣扫过她的额头,又缓缓向下,目光落在她水润透红的唇瓣,指腹轻轻抚了上去。


    从头至尾,温荔极其清醒,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直至他的唇缓缓贴近,即将覆上来的那一刻,她才猛地后退,掌心抵在他胸口,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一时的悸动与失控,缓缓松开覆在她后腰的手,轻声道了句:“抱歉。”


    -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着,一个无法解释自己的情之所至和一时冲动,一个又羞愧于自己的默许与迟疑。


    温荔很清楚的明白,一旦越过那道界线,她就没办法再继续装傻。她也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可以装作一切从未发生,像往常那样心安理得地与对方兄妹相称。


    两日后,坍塌的高速路段抢修成功,贺知衍即将出发返京。


    温荔将他送到巷口。


    临别之际,他叫住她:“温荔。”


    她依旧尴尬得紧。抬头看他一眼,又草草收回目光,轻“嗯”了声。


    贺知衍凑近一步,视线低垂,紧锁在她身上:“我想问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想跟我回京州吗?还是在这里多待几天?”


    他很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却又不想让她为难。


    瞥见她攥在一起的双手和紧抿的唇线,最终还是不忍逼她太紧。


    于是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将手掌搁在她头顶,很轻地揉了揉: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等忙过了这几天,我再来云城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