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不解问道:“方丈这话是何意？”


    “镜花水月，定数难改。”住持笑答:“施主，万事随缘。”


    鸢尾有些急了:“方丈可否说的再详细些，我家姑娘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求姻缘。”


    “我明白了，多谢方丈解答。”沈意嘉双手轻合过后，方才提裙起身。


    厉慎视线落在她身上，久未收回。


    在沈意嘉迈腿，将要跨过跨过木槛之际，拦住了她的去路:“敢问姑娘芳名。”


    沈意嘉回眸，微微福了福身，唇边漾起了抹淡笑。


    却未留只言片语，由鸢尾扶着出了内殿。


    厉慎不由轻叹:“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


    这惊鸿一瞥，便叫厉慎心神荡漾，痴站在殿前，目送那抹窈窕身影，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终于出声，将他飘远的思绪唤回:“施主可是抽到了第二十三支签？”


    厉慎毕竟不是厉夫人，对拜佛之事心有敬畏，却也不甚在意。


    这签文他只略略扫了眼，至于求取的是哪一支签，他还当真未细看过。


    主持合上了经文，自顾自的拿过了厉慎求取的那支签。


    “云月朦胧，命运沉浮。”主持提笔，写下了八个大字:“浮生若梦，醒时皆空。”


    厉慎接过一看，剑眉拧起:“方丈适才给姑娘解惑的话，竟也能和我这签文对上...”


    “随缘...沉浮...”厉慎不甘心的问道:“姑娘的签无解，我这签也是个下下签？”


    主持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遇见已是上上签。”


    厉慎不觉念出了下一句:“何须相思煮余年。”


    他心惊不已，又有些恍惚，难道方才那位姑娘...


    “阿弥陀佛，施主悟了，便安安心心渡这一程。”


    厉慎恍惚，再抬眼，已寻不见那位姑娘的身影。


    将军府与公主府换了庚帖，择了六月十三良辰吉日完婚。


    送聘礼那日，淮阴郡主称病不见客，是以到了大婚之前，将军府上上下下，未有一人见过其真容。


    厉夫人是敢怒不敢言，奈何人家是郡主，不敢正面发难，只等着新妇进门，好好敲打番...


    大婚当日，公主府外十里红妆，马车排满了整条街，整个上京的百姓都来凑热闹。


    沈意嘉一身嫁衣似火，凤披霞冠，缀满南珠的盖头遮住了倾世容颜，由喜娘扶着，缓缓踏上轿辇，步步生莲。


    厉慎一袭红袍，黑发以碧玉鎏金冠束起，挺拔的身体笔直，丰神俊朗。见她上了轿，他唇角上扬，翻身上马。


    花轿停靠在了将军府外，彩绸轿帏上的喜字艳粉浮金，宝顶流光溢彩。


    府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抬眼望去，红绸挂满了房檐廊角，火红锦毯看不见尽头...


    鸢尾悄声道:“郡主，将军府这般阵仗，到底也不敢怠慢了您。”


    “未必。”沈意嘉轻笑。


    她做了五年的戏，名声尽毁，为的就是择一门心悦的婚事。


    宫中差人来问时，未等长公主答话，她先应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因镇南将军府有一条家规——凡厉家子孙不得纳妾。


    她不求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但求他洁身自好。


    “新妇入门，吉祥福到，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沈意嘉迈步，跨入了将军府的正门。


    “良辰吉时请新郎，新人执手共牵巾，永结同心。”


    厉慎手执绣球，将一端递在了沈意嘉手中。


    掌心骤然传来温度，沈意嘉侧目，透着薄纱，悄悄打量了眼眼前高大的男子。


    尽管看不太真切，却也觉着这身形仿佛不久前才见过。


    难道...


    是那日在飞凤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他？


    沈意嘉微怔，浑浑噩噩间就被簇拥着进了洞房。


    房内烛影晃动，柔光摇曳。


    厉慎手执玉如意，慢慢走向沈意嘉，阴影映下时，原本端坐着的她不由往旁一挪。


    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锦被上铺着的红枣和花生。


    低头一看，还有桂圆和莲子。


    沈意嘉抿唇一笑，厉慎在这时轻挑开了她的盖头。


    她唇边的笑意未散，视线交织的那刹，厉慎心跳骤然变快了些。


    当真是她。


    沈意嘉掀眼，这才认真打量起她的新婚丈夫。


    眉眼修长疏朗，烛影摇红映出他柔和的面容，温润尔雅。


    沈意嘉轻声道:“你我二人倒是有缘。”


    厉慎不置可否，只道:“忙碌了整日，累坏了罢，我让人进来伺候你梳洗？”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于你...”话音刚落，却又觉这番话多了层别样的意味，慌忙解释。


    沈意嘉眸光微转，他这话说进了她心坎儿里去了。


    天家赐婚，她与他并无感情，如何能琴瑟和鸣？


    不求举案齐眉，只求人前相敬如宾。


    他竟主动提了，该不会是有心上人？


    烛光斜照在沈意嘉两颊，她容色晶莹如玉，他一时眸光难移。


    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和他听过的传言相比，大相径庭。


    厉慎敛袍坐在了榻侧:“上京都道淮阴郡主刁蛮无理、性子泼辣，如今看来，不过是流言蜚语罢了。”


    沈意嘉但笑不语，无风不起浪，所谓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她在街上公然打骂婢女，做给满街的百姓看，就是故意而为。


    沈意嘉及笈之后，到公主府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长公主迟迟未定下，就是在等待良机。


    新帝登基，天下未稳，沈意嘉的婚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维护王朝的系带。


    她心中一直都清楚，长公主疼爱她不假，但更爱权势。


    沈意嘉道:“京都的传言不假，我并非好相与之人。”


    厉慎摇摇头:“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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